《重启人生事务所》闲来写就青山卖

7、第二次相亲：妈宝男的“新娘” 婚姻需要两

　　消息是母亲吃早饭时说的。

　　“蔓蔓，你王阿姨家有个外甥，条件不错，在国企上班。”母亲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今天中午，你们见见？”

　　苏蔓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妈，不是说好了——”

　　“就见见。”母亲打断她，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这次这个不一样，王阿姨说他特别孝顺，对妈妈好的人，对老婆肯定也好。”

　　苏蔓想说孝顺和妈宝那可是两回事，但看着母亲殷切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她说。

　　餐厅是男方选的，在市中心一家装修很家常的中餐馆。苏蔓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三十出头，圆脸，戴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很斯文。

　　“我是苏蔓，你好。”

　　他站起来，有些拘谨地伸出手，“我叫张志远。”

　　苏蔓和他握了握手，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张志远搓了搓手，“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她嘱咐我到地方了跟她说一声。”

　　苏蔓点头：“应该的。”

　　张志远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立刻变了，从刚才的拘谨变成了某种刻意的乖巧：“妈，我到了。嗯，人到了。好的，您跟她说。”

　　他把手机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妈想跟你说两句。”

　　苏蔓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是苏蔓吧？我们家志远性格内向，你多担待。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要我操心……”

　　苏蔓礼貌地应了几句，把手机还回去。

　　张志远挂了电话，松了口气，拿起菜单：“你想吃什么？”

　　“你点吧，我不挑食。”苏蔓说。

　　“那我问我妈。”他又拿起手机，“她比较清楚我爱吃什么。”

　　苏蔓看着他拨通视频通话，屏幕上出现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张志远把手机支在桌上，摄像头对着自己：“妈，你看看点什么菜？”

　　“那个糖醋排骨，你爱吃的。清蒸鲈鱼，刺少的。对了，问问人家姑娘吃不吃辣——”

　　“你吃辣吗？”张志远抬头问苏蔓。

　　“可以。”

　　“妈，她可以吃辣。”

　　“那再加个麻婆豆腐。志远你不能吃太辣啊，跟厨房说微辣——”

　　苏蔓安静地坐着，看着屏幕里那张热切的脸和张志远认真记录的表情。服务员在旁边等着，眼神有些微妙。

　　菜点好了。张志远又对着屏幕说了几句“您放心”“知道了”“好的妈”，才挂了电话。

　　“你妈很关心你。”苏蔓说。

　　“是啊。”张志远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自豪，“我从小就是我妈带大的，我们感情特别好。什么事我都跟她商量，她也特别了解我。”

　　苏蔓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菜陆续上来。张志远每吃一道，都要点评一下：“这个排骨没有我妈做的好吃”“这个鱼我妈是清蒸的，放葱姜丝”“这个汤我妈会放西红柿，更鲜”……

　　苏蔓听着，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慢慢嚼着。

　　“你平时在家做饭吗？”张志远问。

　　“偶尔吧，我做菜水平一般。”

　　“我妈说，女孩子还是要会做饭。以后有了孩子，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苏蔓没说话，又喝了口茶。

　　“我妈还说，”张志远说起这两个字时，语气里有一种不自觉的虔诚，“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互相包容。我妈这些年为我爸付出很多，我爸也体谅她。所以我觉得，婚姻就是要找一个像我妈那样贤惠的——”

　　“我妈说”，这三个字像一根线，细细的，却勒得人喘不过气。原来婚姻在有的人眼里，是找个替代妈妈的人。

　　“我妈还说，”张志远继续，“你条件不错，就是离过婚。不过没关系，她不介意。”

　　苏蔓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我妈说，婚后最好跟父母一起住，方便照顾。”

　　“我妈说，家务活要分工，她可以帮我们分担。”

　　“我妈说，孩子最好生两个，一个跟我们家姓，一个跟你们家姓也没关系。”

　　苏蔓放下茶杯，准备找个借口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姐姐，这位是？”

　　苏蔓转过头。林飞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戴着棒球帽，穿着件白色卫衣，正笑眯眯地看着张志远。

　　“你——”苏蔓愣住。

　　“我在附近逛街，正好看到你。”林飞扬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介绍一下？”

　　张志远也有些意外，但还是伸出手：“你好，我是张志远，苏蔓的——”

　　林飞扬握了握他的手，很快松开，“我是她弟弟。”

　　他说“弟弟”两个字时，语气很平常。但苏蔓注意到，他坐得很近，近到手臂几乎贴着她的手臂。

　　“你们姐弟感情真好。”张志远说，“我跟我表姐表弟就不太亲——”

　　“我妈说，”林飞扬接话，语气天真，“一家人就是要常走动。”

　　张志远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用“我妈说”开头。

　　“我妈还说，”林飞扬托着下巴，一脸认真，“成年了才能谈恋爱结婚。姐姐，你说是不是？”

　　苏蔓看着他，忍不住想笑。

　　张志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安地动了动：“那个，你妈说得对——”

　　“我妈还说，”林飞扬打断他，“成年人要有自己的思想，只会‘我妈说’，恐怕是不行。”

　　张志远的脸色变了变。

　　“飞扬。”苏蔓轻声说。

　　“嗯？”林飞扬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别闹。”

　　“我没闹啊。”他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这位大哥挺有意思的。”

　　张志远的脸涨红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林飞扬笑了笑，“我就是觉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什么事都要问妈妈，那以后结了婚，是不是每天晚上还要妈妈帮忙盖被子？”

　　“你——”

　　张志远腾地站起来：“苏蔓，你这是什么弟弟？”

　　苏蔓也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手就被握住了。

　　林飞扬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微热，手指修长，恰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巧了，”他抬头看着张志远，笑容不变，“我妈说——我姐姐该回家了。”

　　他站起来，拉着苏蔓往外走。张志远在身后说了什么，苏蔓没听清。她只感觉林飞扬的手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脉搏。

　　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很快。

　　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飞扬放慢了脚步，但没有松手。

　　“苏蔓，”他忽然叫她。

　　“嗯？”

　　“刚才我心跳得好快，感觉到了吗？”

　　苏蔓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是舞者的手。她的手被包在里面，显得很小。

　　“为什么？”苏蔓抬起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一整个夏天的光。

　　“因为第一次当众牵你，”他说，“即使只是演戏。”

　　苏蔓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演技还需要再提升哦。”

　　林飞扬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松开手，耳朵尖红红的。

　　“走吧。”他说，把手插进口袋里，“送你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短，一左一右，偶尔碰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苏蔓问。

　　“我不知道。”陆飞扬说，“我本来在附近买东西，看见你进了那家餐厅。”

　　“所以又是‘恰好’？”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很坦然。

　　苏蔓没再问。走了几步，她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救我呀。”

　　林飞扬转过头看她。阳光在他脸上跳跃，把笑容照得很温暖。

　　“不客气。”他说，“下次需要救援，随时呼叫。”

　　苏蔓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陆飞扬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在阳光里。

　　回到家，苏蔓上楼，洗了把脸，坐在书桌前。窗外的阳光很安静，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打开“重启人生事务所”的后台，开始写今天的记录。

　　光标在空白页上闪了很久。她想起张志远说“我妈说”时的语气，想起屏幕里那个女人审视的目光，想起陆飞扬牵着她走出餐厅时掌心的温度。

　　手指落在键盘上。

　　她写道：

　　“第二次相亲，对方全程和母亲视频通话。点菜要请示，结婚要听安排。三十多岁的人，活得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悲哀。一个不能为自己做决定的人，又怎么能为另一个人负责？婚姻不是亲子关系，不需要监护人。它应该是两个成年人，清醒地、独立地、勇敢地选择彼此。

　　第二条：婚姻需要两个成年人。”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按下发送。

　　评论很快就来了。第一条，还是那个熟悉的头像：“今天的‘我妈说’够我笑一年。”

　　苏蔓回复他：“那你演技还需要再提升哦。”

　　那边秒回：“下次一定。”

　　她笑了笑，放下手机。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成了橘红色，在墙上投下温柔的光影。她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

　　苏蔓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窗外的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震了震。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听说今天又去相亲了？”

　　她回复：“嗯。不过不合适。”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下次不想去就别去了。”

　　苏蔓看着那行字，思绪飞到很多很多年之前的小时候。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飞扬：“明天请你吃好吃的，补偿你今天受的委屈。”

　　苏蔓忍不住笑了：“没受委屈。就是觉得有点好笑。”

　　“那我请你吃好吃的，庆祝你觉得好笑。”

　　她想了想，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苏蔓关掉台灯，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