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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平等条约 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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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氏见她不说话,得意起来:“没话说了吧?”
椒颂声回神,笑道:“看起来确实差不多。不过姐姐前儿买布的时候,不是说咱家的布就是比别家的灵动好看吗?”
庄氏一噎。
椒颂声笑眯眯地问:“这才几天,就改口了?”
“你——”庄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嚷嚷起来,“你别跟我套近乎!我今儿是来给大伙儿讨公道的!你这布,卖八十文一匹,人瑞锦阁一模一样的布只卖六十文!你这不是黑心是什么?”
“对!黑心!”
“退钱!我们要退钱!”
身后那几人立刻跟上,喊得一个比一个响。
外围看热闹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椒颂声目光从那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笑吟吟开口:“王婶子,上个月给您孙儿包满月的红绸,可还好使?李嫂子,您身上这件褂子不就是用我家的布做的?穿着可还厚实?”
被她点了名的人神色讪讪,喊声低了下去。
庄氏见状,一把扯过身边一个矮胖妇人:“孙婆,你来说!你不是也被骗了?”
矮胖妇人是西街卖豆腐的孙婆,嘴碎又爱占小便宜,往常来买布总要磨半天价。
她被庄氏推出来,干咳一声,扯着嗓子道:“对!我买了!比瑞锦阁贵那么多,这不是欺负人吗?退钱!”
椒颂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孙婆婆,您这匹布,什么时候买的?”
孙婆一愣:“就、就昨儿个!”
“昨儿个?”椒颂声笑容不变,“可我听说,瑞锦阁的流云布,前儿个就摆出来了。您不是最爱货比三家吗?嫌贵怎么不买瑞锦阁的去?”
孙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围观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庄氏脸色变了,一把推开孙婆,自己顶上前去,指着椒颂声鼻子:“你少在这儿狡辩!价钱贵就是贵,说破天也是贵!咱们街坊邻居信你,买你的布,你就这么糊弄人?你那花样有什么稀罕的,人家瑞锦阁也能做,凭什么你就敢卖贵?”
她声音越说越尖,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椒颂声脸上:“我告诉你,今儿这事儿没完!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天天来你这门口守着,让全镇的人都看看,你这个寡妇是怎么坑街坊钱的!”
“对!没完!”
“大伙可怜你一个寡妇不容易,来照顾你生意,没想到你这么坑人,不要脸!”
“我还听说她和瑞锦阁老板早好上了,被人娘子知道了,这才让瑞锦阁降的价!”
“真是不要脸!”
议论声越来越大,话越来越难听。
锦绣坊的伙计们早都涌了出来,有的手里还攥着家伙。
听人这般诋毁东家,顿时怒火上涌,开口便骂了回去。
两边愈演愈烈,眼看就要打起来。
椒颂声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望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望着他们脸上理直气壮的愤怒。
似乎每个人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她心下叹息。
果然,在这样的封建王朝,百姓的情绪极容易就能被煽动,他们并不懂得流言伤人,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自己的思想,他们只知道自古女子抛头露面就是不对,却从未想过为什么不对。
她累了。
也不想再辩。
“诸位请听我一言!”
她忽然扬声,清亮的声音压下满街喧嚣。
众人纷纷停下看她。
椒颂声:“今日之事,原是我锦绣坊不好,大伙儿既觉得我锦绣坊的布不好,我给大家伙儿退了便是。”
“何泛于在这里争得脸红脖子粗。”
“日后,大伙儿要是又觉得我锦绣坊的布好了,再来买便是。我们随时欢迎!”
她转身吩咐:“李伯,给大伙儿登记退货。”
李忠急得脸都白了,凑在她身旁压着声急劝:“东家!万万不可啊!账上现银本就吃紧,这批云纹布又压了大半本钱,这一退,咱们银钱周转不开,染坊进料、伙计月钱,只怕都……”
“我知道。”椒颂声无奈叹了口气,“先退了我们再想办法。”
李伯张了张嘴,终是叹口气,转身去取笔墨。
庄氏没想到她真退,愣了一愣,随即又嚷嚷起来:“听见没有?她心虚了!大伙儿快退,晚了银子就被她转移走了!”
话音一落,人群蜂拥而上,抢着登记领钱。
椒颂声退到一旁,目光掠过喧嚷的人群,骤然一冷。
人群外围,一道油腻目光正黏在她身上。
瑞锦阁掌柜段天德,穿着体面的绸缎,眉眼间却藏着阴猥,见她看来,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椒颂声只觉一阵反胃,转身便要避开。
可段天德却抢先一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端得一副道貌岸然:
“椒娘子,你也看见了,这些街坊哪有真心待你?不如考虑考虑我,嫁给我当小妾,布庄我替你管,谁也不敢欺你。”
他说着就往椒颂声身前凑,一股狐臭扑面而来。
“呸!獐头鼠目的东西,也配肖想我家娘子!”碧晴忍无可忍,上前狠狠啐了他一脸。
段天德脸色一沉,扬手就往碧晴脸上扇去。
椒颂声眼疾手快,一把将碧晴拉到身后,冷笑道:“哟,段掌柜不会这般没风度,跟个小丫鬟计较吧?”
身后伙计提着棍棒围上来,虎视眈眈。
段天德被唬得后退半步,指着主仆一行人冷笑:“好,你们有种!我看你发不起工钱,这些人还会不会替你卖命,我等着你来求我!”
说罢转身就走。伙计们要追,被椒颂声拦下。
“行了,闹了一天,大伙儿早些回去歇着吧。”
她转身往内院走。
碧晴跟在身后,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压不住了:“娘子!您怎么就这么算了?那段天德分明是故意的!还有那庄娘子,一看就是收了瑞锦阁的好处!你怎么还如了他们的愿?”
“不如愿,还能怎么办?”椒颂声回头看她,无奈道:“打一顿?告官?咱们有证据吗?”
碧晴噎住。
“好了,知道你担心我。”椒颂声眼底漾出笑意,“多谢你了。不过你这脾气,怎么跟个炮仗似的?”
“娘子!”碧晴跺脚。
“嘘——”椒颂声竖起一根手指,止住她的毛躁,“放心,你几时见你家娘子吃过亏?山人自有妙计。”
话锋一转,“先前带回来那人,怎么样了?”
碧晴只得压下火气,回道:“陈大夫给洗了伤口、上了药,又开了退热的药服下,现下已经醒了。说那人底子好,十天半月便能痊愈。”
椒颂声听罢,眉眼终于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弯起:“甚好,甚好。你看,这不就有钱了吗?”
碧晴一头雾水,正要追问,椒颂声已推开了后院客房的门。
慕容景靠在床头出神,听到声音转头,两人目光相撞,皆是一怔。
椒颂声想的是:这人收拾干净后,竟更像小白脸了,这波不亏。
慕容景则是没料到来人这般无礼,不敲门也就算了,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他下意识拉了拉被子,同样打量着她。
白日里人声嘈杂,他烧得昏沉,只记得一个粗鄙的影子。可眼前这人——
白净小巧的脸,一双狐狸眼弯弯的,像是天生带着三分笑。倒也真有几分生意人的狡黠。
椒颂声对慕容景的小动作恍若未觉。
她盯着慕容景,就像盯着一块肥肉,笑眯眯地走上前,开口便道:“我救了你。”
慕容景嘴角微微一抽。这女子,当真是让人意外。
随即又有些紧张,想起街上的调笑,这女人不是真看上自己了吧?
他硬着头皮干巴巴应道:“多谢。”
却不想女子话锋一转:“谢就不用了,你给点银子便好。”
慕容景错愕之下放下心来:原来只是贪财,这好办……额……也不是很好办……
他想起现下的处境,没想到自己也有囊中羞涩的时候,尴尬道:“……我现下没钱。”
椒颂声不死心,期待地问:“你是大燕人吧?可以让你家人送来。”
慕容景眼神一暗:“我没有家人。”
他的家人,个个都想要他的命。
椒颂声和他大眼瞪小眼。
半晌,她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执行PlanB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到慕容景面前。
慕容景一看,眉头皱起。
开头六个大字:“债务化解合同”。
“这是何物?”
椒颂声耐心解释:“就是你还债的契约。”
她说着走到桌旁,提笔勾画:“买你花了五两,医药费二十两,后续治疗费二十两,名誉损失费二十两,精神损失费二十两,养病期间的吃穿用度算你二十两,再给你抹个零……你一共欠我一百两整。”
她回头看了看他,眼珠滴溜溜地转,却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既然如今你身无分文,我便留你在我这儿做工抵债吧。每月给你开工钱一两……”她顿了顿,“你会写字吧?”
慕容景下意识答:“会。”
她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地转头继续写:“那就再加一两,每月二两。除了干活,还要给匀哥儿启蒙。”
她把写好的契约递到慕容景面前:“至多不过几年,你便能还清欠款。到时候我把身契还你,你便可离开。”
“如何?”
女子的声音循循善诱,半哄半骗。
慕容景醒来不久,脑子还昏沉着,看着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被绕了进去,觉得一百两也不算多。
加之他如今身受重伤,正好在此蛰伏,从长计议,便点头应了。
按完手印,抬头瞥见那女子笑眯眯的眼神,忽然觉出几分不对。
自己是不是上当了?
椒颂声拿着他签了名的契约看了看,随口道:“你叫容景啊?”
慕容景一个激灵,人清醒了几分。还好自己日常书写惯用小字,没用大名,否则便暴露了。
北燕皇族姓慕容,而他,正是三皇子,慕容景。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是。”
椒颂声满意地收起契约,转身欲走。
慕容景终究忍不住开口:“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椒颂声回头:“椒颂声。”
顿了顿,她一本正经地补充:“不过你现在得替我打工,你得唤我东家,不可坏了规矩,知道吗?”
慕容景点点头:“东家。”
椒颂声看着他这副呆萌的模样,简直和她前世养的金毛一模一样。
手心痒了痒,想薅一把他头顶。
硬生生忍住了。
她继续端着脸:“你早点休息,明日我让匀哥儿来找你,还好你伤的不是嘴,不耽误给他启蒙。”
看慕容景一脸错愕,椒颂声忍不住带起嘴角的弧度:“你早些开始教,就能早些领工钱。似我这般好的东家,可找不出第二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