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地》雁过无声_

2、吃人嘴短 叮铃铃——

　　叮铃铃——

　　手机铃声在屋内骤然响起，床上的人先伸出一只手，在床边的书桌上摸索了半天。

　　“喂！”

　　他语调沙哑，半颗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微卷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睡眼惺忪地瞥了眼屏幕上的联系人，低声嘟囔：“你打电话干嘛？”

　　“还没起床啊？你今儿什么时候去学校？”

　　“大哥。”

　　孟星河不满地抿了抿嘴，双脚从被窝里伸出来，脚踝一扭，发出一声轻响。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愣了一瞬，没好气地道：“现在才六点，大清早的，你急什么？”

　　“我这不是高兴嘛！原本还以为咱俩铁定分不到一个学校，没想到啊，未来三年又能在一块儿了，嘿嘿嘿嘿——”

　　电话那头传来狡黠又兴奋的笑声，听得孟星河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在心里暗自腹诽了几句，才开口：“你可拉倒吧，咱俩在一个学校，你现在才知道？”

　　中考成绩一般七月底揭晓，此时已是八月末，足足过去了一个月。

　　“这事我早知道了，可就是忍不住开心啊！哎，我跟你说，我可不是跟着你报的志愿啊！”

　　“是是是，你什么都不知道。”

　　孟星河随口应着，目光从屋顶移到窗前，窗外绿意盎然，细碎的阳光透过纱帘，轻轻飘进屋内。

　　“今儿谁送你去学校？”电话那头又问。

　　“我妈送我。”

　　“星辰哥呢？他怎么不送你啊？”

　　“他今天有事，去不了。”

　　孟星河拍了拍脸颊，打断他的话：“行了，到学校之后再说吧。”

　　挂断电话，睡意再次席卷而来，他把头蒙进被窝，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屋内。孟星河翻身起床，走进卫生间洗漱，出来后看见客厅里忙碌的身影，开口问道：“妈，早饭好了吗？黑子打电话来催了。”

　　“好了，你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了没有？”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包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又问：“他吃早饭了没？没吃的话，叫他来家里吃。”

　　“收拾好了。”

　　孟星河走过去，目光落在桌上的红豆粥上，端起碗喝了一口，浓郁的豆香在口腔里散开，咂巴了几下嘴又咬了一口包子，就着粥咽下去，才说：“他应该吃过了吧，我没问。”

　　“这孩子，你怎么不问问？这次你俩又在一个学校，多有缘分啊，往后还能互相照应。”

　　薛怜英看着吃得香甜的儿子，也坐下端起粥喝了起来。

　　“你别操心这个了，他肯定吃过了，咱们赶紧吃，他那个人最没耐心，指不定在那边等急了。”

　　孟星河忍不住催促，吃完饭便拎着东西出发去学校。

　　刚到校门，就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朝他们挥手，男生脸上洋溢着笑容，一边打量来往的行人，一边朝他们跑过来。九月的阳光不算刺眼，却将他整个人衬得微微发光。

　　“阿姨。”

　　薛怜英笑着应了一声。

　　男生站在两人面前，黑色短袖搭配黑色长裤，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擦得干干净净，冲着孟星河挤眉弄眼：“你们可算来了！我都等好久了。”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积极，今天倒是转性了。”

　　“那是！在家无聊死了，开学了肯定有不少热闹。咱们初中可没几个人考来这儿，唉，真是可惜！”

　　孟星河哼了一声：“就你最能闹腾。”

　　薛怜英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开口问道：“今天就你一个人来吗？你爸……”

　　她的话还没说完，孟星河轻轻碰了她一下，用眼神示意她别问，随即转移话题：“你早饭吃了吗？我妈还一直惦记着。”

　　薛怜英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接话：“对！对！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不吃早饭！”

　　“吃过了。”

　　“吃的什么呀？”

　　“吃……吃你个大头鬼！”男生不满地嘟哝。

　　孟星河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伸手搭在他肩膀上，笑着说：“未来三年，多多照应啊！”

　　“你要多照应我才对，免得被人说三道四。”

　　“去！”

　　薛怜英听出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也知道别人家的事问多了不妥，指了指孟星河，笑着说：“你们俩互相照应！”

　　“阿姨，您就放心吧，我俩肯定互相照应，互相学习。”男生咧嘴笑着回答，伸手接过薛怜英手里的东西，又说，“我带你们去吧，不用麻烦学长和学姐带路了，我都办理完了，流程也熟。”

　　“哎，好嘞，麻烦你了！”

　　“别客气，阿姨，应该的。”

　　三人并排朝校园内走去，新学期的氛围格外浓厚，学校办了迎新仪式，处处张灯结彩，五色彩旗随风飘扬。往届的学长学姐都做起了志愿者，引导新生和家长办理各项手续。

　　在顾霄的带领下，孟星河和薛怜英办理费用手续时，省去了不少时间。找到宿舍，铺好被褥、整理完内务后，薛怜英又再三嘱咐，才离开学校回家。

　　两人把薛怜英送出宿舍楼，顾霄长舒一口气，歪躺在床上：“可算走了，累坏我了。”

　　孟星河白了他一眼：“有必要这么拘谨吗？又不是小媳妇见婆婆。”

　　“也差不多！”

　　孟星河把牙刷杯放进储物柜，踢了踢他翘起来的腿：“像什么样子！”

　　顾霄收回腿，看着他收拾东西，开口说：“我之前去看了分班名单，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孟星河心里了然，面上却装作不知情。

　　“咱俩一个班！”

　　果然！

　　“是吗？”孟星河故作惊讶，“那可太有缘分了，黑子兄，往后多多照顾。”

　　“都是小事，以后我罩着你。”顾霄得意地笑道。

　　“好嘞，谢谢您嘞！”

　　顾霄看着孟星河一脸讨好的模样，心里小小满足了一把，当即决定中午好好请他吃一顿：“等会儿中午咱们出去吃点吧。”

　　“上哪儿吃？”孟星河问。

　　顾霄大大咧咧地坐起身：“就在学校门口找家店，吃完去照相馆拍个照。”

　　“拍照片干嘛？”

　　“你傻啦？办学生证啊，之前又不是没办过。”

　　“哦！”

　　两人又在宿舍待了一会儿，直到日头高照，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去学校附近找了家炒菜馆。顾霄豪气地点了几个菜，还要再点时，被孟星河拦住：“行了，这些够咱俩吃了。”

　　“别为我省钱啊。”

　　“我是怕自己撑死！”

　　没过多久，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上桌，孟星河和顾霄埋头大快朵颐。

　　“这个炒鸡不错，你尝尝。”

　　“炒菠菜也好吃！”

　　“这家店味道可以，以后能常来。”

　　“可以！”

　　吃得差不多了，顾霄叫了一瓶果汁，亲自给孟星河倒满，说：“等拍完照，咱们去玩玩吧？”

　　孟星河斜睨着他：“你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实在太久没玩了，整个暑假都被我妈管着，一次都没出去过。”顾霄一脸心虚，搓了搓手，接着说，“就去过把瘾。”

　　孟星河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没理他。

　　“看看还要不要再吃点什么，今天管够！”

　　“吃人嘴短啊——”

　　孟星河看着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正色道：“黑子，今儿可是开学第一天。”

　　顾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说：“知道知道，你放心，你说走咱马上走，一秒都不多待。”

　　他忽然竖起两根手指，又补充道：“就玩两个小时。”

　　孟星河立刻反驳：“你这是把我往坑里带，你刚刚还跟我妈保证呢。”

　　“哪能啊！这我要是打算偷偷去，不告诉你你能知道啊？”

　　这话听着也有道理，自己跟着去，还能看着他点。

　　孟星河心思一转，看着顾霄眼底满是渴望，叹了口气，问道：“两个小时？”

　　“就两个小时！”

　　顾霄激动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前台结了账，又风风火火地找了家照相馆，跟老板说拍一寸照。两人端端正正坐好，咔嚓几声拍完，等老板印刷裁切好，装进纸袋付了钱，便匆匆离开。

　　等孟星河反应过来，两人已经站在一家名叫“E时代”的网吧门前。看着顾霄熟门熟路地找网管开机、付钱，丝毫不像第一次来的样子。

　　孟星河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你这是第几次来？”

　　“没几次。”

　　“没几次是几次？”

　　孟星河的语气里带了三分逼迫，还有一丝冷意。顾霄察觉到他的情绪，收回看向网管的目光，轻咳一声，说：“我前几次路过都没进来，骗你我是这个。”说完，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小拇指。

　　孟星河见他说得诚恳，态度软了些：“进去吧。”

　　此时的网吧里格外热闹，一眼望去，每台机子前都坐满了人，年龄参差不齐。空气里弥漫着烟味，乌烟瘴气的，孟星河还没坐下，就觉得有些头昏。

　　“给你也开一台？”

　　顾霄见他面色冷淡，知道他心里不快，放心拉他下水的打算，等网管开好机子，立刻说：“老板，给我朋友拿点好吃好喝的。”

　　“等着！”

　　顾霄熟练地打开电脑，点开桌面上的《穿越火线》，输入账号后便开始操作起来。

　　孟星河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此刻是十二点四十五分。拆开网管拿来的薯片，换了个半躺的姿势，百无聊赖地一下下往嘴里扔着薯片，耳边时不时传来嘈杂的叫喊声：

　　“卧槽，你往哪瞄呢？”

　　“我死了没关系，可你好几次眼睁睁看着我死！”

　　“天苍苍，野茫茫，开G死爹又死娘。”

　　“你他妈怎么把我给杀了？”

　　“哥，饶小弟一命！”

　　“卧槽，你倒是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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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跳了！哥！没打算爆你！！”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