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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单 张居正:“ ...
朱翊钧是被热醒的。
她睁开眼,后背全是汗。忽然觉得跟躺在蒸笼一样,龙袍都浸透了。
窗外暮气沉沉,不知道什么时辰。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身上的汗黏腻不适,睡不着。
她想起自己在现代,虽然夏天有将近40度,但她一回家就把空调开到十几度,吃着雪糕追剧追到半夜。要是在公司加班,也不用接触热空气。
现在好了,穿越了,空调没了,电视没了,半夜不被热醒的自由也没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还是热。
又翻了个身,把蕲竹簟翻到凉的那一面。凉了三秒,又热了。
她坐起来,把寝衣脱了,光着膀子躺下。凉快了一点,但后背黏在蕲竹簟上,还是难受。
她又翻了个身,把席子掀开,直接躺在床板。凉是凉了,但硬得硌骨头。
她叹了口气:这床板比现代出租屋的床硬多了。她上辈子在书上看到万历睡的床造价一千两,够一千个老百姓吃一天。
折腾了半天,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
“哥儿,趁凉快早点起来,省得一会儿日头毒了遭罪。”
朱翊钧睁开眼:天还没亮,估摸着也才卯时左右。
冯保站在床边,他笑眯眯,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张脸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眼神温和又不失锐利。
她心里想:这就是历史上那个骄横擅权的内相?看着挺慈祥的嘛。
朱翊钧:“不是每月三六九上朝吗?怎么还要早起?”
冯保带着慈爱又无奈的笑容:“哎哟,哥儿,您忘啦?今儿个虽不是早朝日,可张先生昨儿个就传话来啦,说要把《尚书》里头的《虞书》给您讲完呢。
朱翊钧:……
她躺回去,想再赖一会儿。
冯保见她一脸困意,压低声音说:“哥儿,张先生这是真心为您好。满朝文武,敢这么管着皇上的,也就他一个了。”
“奴婢让人备了您最爱吃的绿豆百合粥,趁热吃了再去听讲,好不好?”
朱翊钧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她想到夏日炎炎,张先生可能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她可不能让偶像受罪!
她一骨碌爬起来。
朱翊钧洗漱完,坐在书案前等。
等了很久,张居正还没来。
她问冯保:张先生怎么还没来?
冯保:张先生在内阁先处理政务,处理完就过来。
朱翊钧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伴,吩咐尚膳监的御厨做一份冰水酪送到乾清宫。”
冯保愣了一下:“冰水酪?万岁爷想吃?”
朱翊钧摇头:“不是朕吃。给张先生准备的。他上课辛苦天气又热,给他解暑。”
冯保笑了:“万岁爷有心了。奴婢这就去吩咐。”
朱翊钧:“等等,别放太甜,张先生年纪大了,太甜对身体不好。”
冯保:“万岁爷放心,奴婢心里有数。”
她坐在书案旁,等了一会儿,有些无聊。
拿起桌上的《礼记》看了看——打了个哈欠,放下。
朱翊钧站起来走了一圈,又坐下。
朱翊钧问冯保:“张先生还有多久?”
冯保:“快了,万岁爷别急。”
又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无聊,开始拿起毛笔蘸点水,一边在宣纸上画小人儿。一边竖起耳朵听动静等张先生来。
她先画了一个长脸,又画了两只眼睛。想了想,给小人儿加了一把飘逸的长髯。
画完一看,有点像张居正。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纸揉成一团,塞到袖子里。
藏进去之后又心虚,偷偷看了一眼袖口——
纸团鼓出来一小块,像考试的时候偷偷藏的参考答案。
她心想:等会儿张先生来了,可千万别检查我的袖子。
万一被张先生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
心里默念:张居正肯定不会看见。
她突然想起上课得提前预习,赶紧把《尚书》翻到张先生要讲的那页。
书是新的,纸很黄,字很大,旁边还有注释。她一行一行看下去,发现自己基本看不懂。
什么“曰若稽古”,什么“光被四表”——朱翊钧一头雾水。
她叹了口气:原来古代人学古文,也跟学外语一样难。
终于,小太监躬身进来:“启禀万岁爷,元辅张先生到。”
朱翊钧正襟危坐。
门开了。
张居正走进来,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剑让人不敢直视。
罗澄心里尖叫:偶像过来了!
但面上不动声色。
张居正行礼:“臣参见皇上。”
朱翊钧:先生免礼。
张居正来上课,翻开《尚书》。
罗澄内心暗喜:要听张先生上历史课了,嘿嘿。
张居正:“皇上,今日讲“三载考绩”。
“舜帝那时候定的规矩:每三年考核一次官员,看他们干得好不好。三次考核下来,成绩好的就升官,成绩差的就罢官。”
“陛下啊,舜帝定下‘三载考绩’的规矩,是为了让官员对规矩有敬畏心。
防风氏是曾经辅佐大禹治水的功臣。他为啥被杀呢?
表面上看是因为防风氏开会迟到,可实际上——
因为防风氏不服从夏禹的统治,他们可能会控制这个区域的资源,威胁到夏朝的经济利益。
陛下您要记住,舜帝的‘三载考绩’,和大禹杀防风氏,是一个道理——规矩立起来,就不能破。破了,就没人信了。”
张居正讲三载考绩的时候,她听着听着,眼神就飘了。
飘到窗棂外——看到一只小狸花在树下打盹。
她内心:小猫咪好可爱!可惜上辈子租房房东不准养宠物。
然后又飘到张居正的脸上——俊美刚毅,气宇轩昂。
她心想:偶像皮肤保养得真好!这颜值放在现代也不输流量明星。
“皇上?”
她一个激灵,赶紧把眼神收回来。
张居正停下来,看着小皇帝:
“皇上,官员不考其绩,就如园无人理,蔓草丛生。百姓何以安?”
朱翊钧点头:哦……那具体是怎么个考核法?
张居正:“一查田地垦辟 ,二查人口增殖,三查狱讼平息。”
朱翊钧:“那派谁去查呢?”
张居正:“彼时天子巡狩,诸侯述职。”
朱翊钧:“那要是有官员考核不过咋办?”
张居正:“降爵削地。”
朱翊钧:“哦……”
罗澄在心里腹诽:这不就是古代的绩效考核吗?看来古代牛马也有kpi的压力。
但她不敢说。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补充:难怪你后来那么累——得罪了太多的既得利益者。
张居正合上《尚书》,又拿出账本。
“皇上,今日除了学习儒家经典,还有一件事。”
朱翊钧:
张居正把账本摊开:“这是去年户部的收支账。皇上看看。”
朱翊钧低头一看——一堆看不懂的字,一行一行,从“盐课”到“茶税”,从“漕粮”到“灾免”。
她看了三秒。
眼皮开始打架。
她使劲睁了睁眼,继续看。
五秒后,眼皮又掉下来了。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我上辈子上学最讨厌上的就是数学课,现在为啥还要看数学?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每次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她都忍不住昏昏欲睡。
所以高中毕业后大学选专业,在文科中专门挑了一个不用学数学的专业。
现在好了,穿越了,还得看数学。
但她不敢说。
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盯着那堆数字。
张居正等了一会儿,问:“皇上看出什么了吗?”
朱翊钧:“……啊?”
张居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早就预料到你是这个反应”的平静。
“皇上,户部的账,去年亏空30万两白银。”
朱翊钧:“哦……30万两很多吗?”
张居正沉默了一下。
“够二十万户百姓吃一年。”
朱翊钧愣住了。
她重新低头看那堆数字。
还是看不懂。
但她突然觉得,这些账目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张居正见她愣住,又补了一句:
“去年,免除宣府镇屯田上虚报多征的粮额九千多两白银,又多支了北部边镇军费四百二十万两。这一进一出,亏空就出来了。”
朱翊钧:哦……那怎么办?
张居正看着她:“所以臣要推行考成法。官员不考核,钱粮就收不上来。收不上来,亏空就补不上。”
张居正讲完课,正要起身告退。
冯保端着一碗冰水酪进来:“张先生,这是万岁爷特意吩咐给您准备的。说您上课辛苦,天气又热,给您降暑。”
张居正愣了一下,看向朱翊钧。
朱翊钧正襟危坐,假装在复习上课讲过的内容。
张居正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冰水酪盛于白玉碗,上面飘着几片薄荷叶,底下是皓白玉润的软糯,奶香清浅。
他沉默了一会儿,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不腻。刚刚好。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罗澄看不懂的东西。
“臣谢皇上。”
朱翊钧:“先生免礼。”
张居正放下碗,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皇上,明日臣讲《资治通鉴》。皇上若有不懂的,可提前问臣。”
朱翊钧点头。
门关上。
她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
罗澄在心里尖叫:他吃了!他真的吃了!先生吃了我准备的冰水酪!
但她没喊出来。
她只是盯着那碗空了的冰水酪,傻笑了很久。
冯保轻轻提醒:“万岁爷,该歇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穿过回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三十万两,四百二十万两……
她算不出来。
但她知道,这些数字很重。
重到可以压垮一个人。
回到寝宫,她不说话,盯着帷幔发呆。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历史上第一个弹劾张居正的人,是谁来着?
她想了很久,没想起来。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存在。
她翻了个身,想睡。
但脑子里又蹦出另一件事。
她穿越前看过一本书,里面列了一份弹劾张居正的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是后来张居正死后踩他的人。
她当时没太在意,只是扫了一眼。
现在,那些名字一个也想不起来了。
她使劲想,只想起一个姓氏——姓张。
姓张的人多了去了。玉皇大帝也姓张。
她叹了口气:早知道要穿越,就该把那份名单背下来。
睡意渐渐涌上来。
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算了,明天再说。
反正名单又不会跑。
可她不知道的是,名单上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小剧场·罗澄的内心OS】
罗澄:数学!穿越了怎么还能看到你!
罗澄:我上辈子躲数学,这辈子还得看账本。
罗澄:先生,我真的有在认真看……只是数字它自己会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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