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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苟住小命,先谋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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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少年的呼喊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粗糙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力道放得极轻,却足够将林晚从混沌昏沉的思绪里,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她费力地眨了眨干涩发紧的眼,视线像蒙着一层厚重的雾,慢慢拨开、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身灰布短打上缀着三四块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裤脚还短了一截,露出两节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发肿的脚踝。一张黝黑的脸上沾着尘土与草屑,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不加掩饰的担忧,一看便是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吃尽苦头的苦孩子。
见她睫毛颤动、终于有了反应,少年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嘟囔:“老沐,你可算缓过来了,刚才脸白得跟纸似的,浑身都凉,俺还以为你……要不行了呢。”
林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被砂纸反复碾过,连一丝气息都吐不顺畅,更别说完整的字句。
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酸软得像抽去了骨头,四肢百骸里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寒凉。肚子更是空空如也,一阵阵尖锐的饥饿感翻江倒海般涌上来,搅得胃里阵阵发慌、隐隐作痛。
这具身体,实在虚弱到了极致。
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原主多半是又饿又冷,再加上受了惊吓或是染了风寒,才一头栽倒在地,最后让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网文写手,占了这具躯壳。
林晚在心底无声苦笑。
写了这么多年大女主逆袭文,就算女主开局再落魄,也总有金手指傍身或是隐世家世撑腰,哪像她,一穿越就成了连饭都吃不饱的乞丐,眼下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未知数。
什么乞丐成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现在什么宏图大志都不敢想,只想先填饱肚子,找个能避风挡寒的地方好好歇一歇,其余的,根本无力顾及。
“水……”
好不容易,她才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的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细若蚊蚋。
少年闻言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从身后摸出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只盛着小半碗浑浊的生水。他小心翼翼地端到林晚面前,语气憨厚又谨慎:“俺这儿就剩这点水了,你慢点喝,千万别呛着。”
林晚没有挑剔,也根本没有资格挑剔。
她撑着虚软的身子,微微支起上半身,伸手接过那只粗糙硌手的瓷碗。指尖触到冰凉刺骨的碗壁,忍不住打了个轻颤。她小口小口地抿着,浑浊的水里带着淡淡的土腥味,却解了此刻的燃眉之急,干涩冒火的喉咙终于舒缓了些许。
喝完水,身上稍稍回笼了一丝力气,林晚才缓缓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城池边缘的贫民街巷,土路坑坑洼洼,铺满尘土与碎石,一阵冷风刮过,便扬起漫天灰沙,呛得人下意识掩住口鼻。街道两旁尽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与茅草屋,墙面斑驳脱落,不少屋顶露着窟窿,用枯草胡乱堵着,看着摇摇欲坠。
路上来往的行人大多衣衫破旧,面色蜡黄浮肿,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刻着生活的疲惫与麻木。偶尔有穿着体面些的商贩或家丁路过,也都目不斜视,对街边蜷缩的乞丐流民视而不见,仿佛那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杂物。
不远处的墙角下,还挤着好几个和她一样衣衫褴褛的人,有的奄奄一息地躺着,有的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神死寂,分明是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早已被生活磨去希望的底层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无助,瞬间攥紧了林晚的心。
她在现代虽然不算富裕,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熬夜码字,被催更、被数据折磨,可至少衣食无忧,有遮风挡雨的住处,有热水有热食,从来没有体会过这般朝不保夕、命如草芥的滋味。
而现在,她一无所有。
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熟悉的一切。
只有一身破烂不堪的衣裳,一副虚弱到极致的身体,还有一个陌生的名字——沐知寒。
“老沐,你是不是还难受?要不俺扶你去那边墙角歇着,背风,待会儿俺去帮你找点吃的。”少年见她脸色依旧苍白,主动开口,语气里满是仗义。
林晚抬眼看向他,心底掠过一丝微暖。
在这个陌生又残酷的世界,刚一睁眼就能遇到一个愿意伸手帮扶的人,实在难得。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多谢……”
“谢啥,咱们都是一起讨生活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
林晚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双腿发软,脚步虚浮,每挪一步都觉得头晕目眩,全靠少年在一旁稳稳搀扶,才勉强没有再次栽倒。
两人慢慢挪到街边一处避风的墙角,少年扶着她缓缓坐下。
冰冷坚硬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衣料直透骨髓,冻得她浑身发抖,林晚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老沐,你在这儿等着,俺去去就回。”少年再三叮嘱,才转身跑开。
林晚独自一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努力梳理着混乱的思绪。
她必须接受现实——她穿越了,穿成了一个名叫沐知寒的女乞丐,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世界。
抱怨和恐慌毫无用处,只会白白消耗本就不多的体力,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只有先保住小命,才有资格谈以后。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温饱与住处。
看这环境,原主应当是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平日里全靠乞讨或打零工勉强糊口。眼前这个少年明显与原主相熟,只是她刚穿过来,对过往一无所知,只能旁敲侧击慢慢打听。
其次,必须尽快了解这个世界。
朝代、律法、城池规矩、底层生存之道……这些她一概不知。在这样看似乱世边缘的地方,一无所知便寸步难行,随便一点变故都可能让她丢了性命。
还有那个离谱的小游戏。
林晚皱紧眉头,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个荒诞的画面——乞丐摇身一变,登临女帝之位。
她总觉得,自己的穿越绝非偶然,说不定真与那个小游戏脱不了干系。
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又只觉荒谬至极。
就凭她现在这副模样,吃不饱穿不暖,朝不保夕,别说女帝,能平安活过这个寒冬都算万幸。
还是别做那不切实际的美梦了。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刚才跑开的少年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小手紧紧攥着半个黑乎乎的粗粮饼。
“老沐,快吃!”少年跑到她面前,迫不及待把饼递到她手中,脸上带着几分求来食物的得意,“俺跟街口卖饼的阿婆磨了好半天,她才肯给俺半个,你快垫垫肚子。”
林晚低头看着手中的粗粮饼。
饼又干又硬,颜色发暗,用料粗糙得能看出糠皮,甚至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霉味,难以下咽。
若是放在现代,她连瞥都不会瞥一眼。
可现在,这半个粗粮饼,却是能救她命的东西。
肚子里的饥饿感愈发强烈,闻到那点粮食的味道,肠胃更是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林晚没有犹豫,接过饼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粗粮饼干涩难嚼,磨得腮帮子发酸,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生疼,可她依旧一点点慢慢吃着。
每一口,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少年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显然自己也早已饥肠辘辘,却丝毫没有争抢的意思。
林晚看在眼里,心头微热,把剩下小半块饼递了过去:“你也吃。”
少年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俺不吃,俺不饿,你身子虚,你多吃点。”
话虽如此,可他盯着饼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林晚不由分说,直接把饼塞进他手里:“一起吃,我一个人吃不完。”
少年愣了一下,看看手中的饼,又看看林晚,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和沐知寒认识有些日子了,知道这姑娘平日里沉默寡言、性子冷淡,向来只顾自己,何时这般体贴过。
今日她晕倒醒转,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可少年没多想,只当是她大病初愈,心性软了些。他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饥饿,小口咬了一点点,又赶紧把饼递回去:“俺吃一点点就够了,剩下的你吃。”
林晚没有再推辞,接过饼慢慢吃完。
虽然只有半个粗粮饼,可肚子里总算有了东西,不再空得发慌,身上也渐渐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力气恢复了些许。
她缓了口气,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尽量自然,不露破绽:“方才晕得厉害,脑子乱糟糟的,好多事都混了……旁人平日里都怎么唤你来着?”
她故意说成是晕头转向记不清,而非根本不认识。
少年闻言并未起疑,只当她真是糊涂了,咧嘴一笑:“还能咋唤,整条街都叫俺石头,你以前不也张口闭口石头石头的嘛。”
石头。
简单好记,也正合他憨厚实在的性子。
林晚在心里默默记下,面上轻轻点头:“是啊……方才晕得狠,一时没回过神。”
“老沐,你可得好好歇着,可别再这样吓人了。”石头依旧满脸担忧。
林晚“嗯”了一声,顺着话头继续打听:“石头,这里是哪里?我们现在待的这条街,叫什么名字?”
石头闻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老沐,你睡糊涂啦?这里是惟安街啊,你忘了?”
惟安街。
林晚在心底牢牢记下这个名字。
“那现在是什么朝代,当今皇帝是谁?”她继续不动声色地问。
这下,石头更疑惑了,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朝代?俺不懂啥是朝代,俺就知道,咱们是大晟的子民,当今皇上是萧帝,城里贴的告示上都这么写的。”
大晟朝,萧帝。
林晚点了点头,将这些关键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虽了解不多,总算有了最基本的认知。
“那咱们……平日里除了乞讨,还能做些什么营生?”林晚最关心的,始终是生存问题。
总不能一直乞讨为生,看人脸色,朝不保夕。
她是现代人,有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与想法,只要有一丝机会,总能找出一条活路。
石头想了想,老实答道:“俺们这般没身份没背景的,能做的活计少得很。有时候帮客栈搬货、给商铺送东西,或是去城外捡柴火、挖野菜,能换两三个铜板就不错了。运气差的时候,连活计都寻不到,只能饿着。”
捡柴火,挖野菜,做苦力。
果然都是最底层的活计,辛苦又换不来多少吃食。
林晚沉默片刻,又问:“那街上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安稳待着,不用露宿街头?”
眼下天气寒冷,夜夜睡在街边,就算身体强健也扛不住,更何况这具本就虚弱的身子,再冻下去,恐怕真的撑不住。
石头叹了口气,语气低落:“安稳的地方?那得有钱才行。俺们这样的,只能找些破屋、废弃的空屋凑合一晚,运气不好碰到地痞流氓,连仅有的一点东西都被抢光。”
说到地痞流氓,石头脸上明显露出畏惧之色,显然是之前吃过苦头。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实在太难了。
在这陌生的古代底层,想要安稳活下去,竟如此艰难。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认命。
她从信息发达、衣食无忧的现代穿越而来,不是为了在这里苟且等死的。
她写过那么多逆风翻盘的大女主,如今自己成了主角,就算开局是地狱模式,也要咬牙走下去。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呵斥,夹杂着打骂声与狼狈的求饶声,打破了街巷的死寂。
石头脸色骤变,连忙拉了拉林晚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道:“老沐,快低下头,别出声,是王虎那帮人来了!”
林晚心头一紧,顺着石头的目光望去。
只见几个穿着还算利落、面色凶悍的汉子,骂骂咧咧地走在街道上,手里拎着木棍,对着街边的乞丐流民拳打脚踢,口中不停呵斥驱赶,如同对待牲畜。
被打的人不敢反抗,只能蜷缩着身子苦苦求饶,场面狼狈又心酸。
“那是这一带的地痞流氓,领头的叫王虎,经常来惟安街抢俺们仅有的一点吃食和铜板,不顺心就打人,凶得很。”石头小声解释,身子紧紧贴在墙壁上,不敢抬头。
林晚连忙低下头,把自己缩在墙角,心脏怦怦狂跳。
恐惧,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这就是底层人的悲哀。
没有尊严,没有依靠,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任人欺凌,任人宰割。
她紧紧攥起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她要摆脱这样的生活,不再任人践踏,不再苟延残喘。
她沐知寒,就算是乞丐出身,也绝不会一辈子困在这泥泞之中。
而现在,她只能隐忍。
苟住小命,静待时机。
先活下去,再谋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