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个人摸摸头》余庆安

2、小狗，梦里梦外 返程回家

　　走回酒店的路上，她状态稍微好一些，天气也很好。她吐出一口气，此刻觉得很轻松。

　　快到酒店门口的背巷里，听到一阵呜咽声，那里似乎有一只小动物。她走进一看，很小的一只狗，是白色的；全身的炸毛，看起来像一只潦草小狗。它坐在地上，小声呜咽。

　　饿了吗？林白白没有养过狗，她不知道动物的叫声代表着什么。摸到自己口袋里有一瓶矿泉水，她将剩下的水一点水倒在它面前。小狗见状，用尽自己剩余的力气飞快地喝水。

　　林白白看着它喝完水，忽然很好奇它是什么品种的狗，对着它拍照识图。

　　居然是萨摩耶！这么丑啊？没有长大好看。

　　林白白当面蛐蛐，小狗似乎听懂她的话，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她，有些委屈；又似乎在说，我想跟你走。看着这个眼神，林白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它的头。往常她是不会主动去碰小动物的，虽然她很想养一只小狗，但是她也怕狗。

　　“我养不了你，我主动失业了，我都快要养不起自己了。你等一个更好的主人吧！”

　　林白白说完这句话，又摸了摸它的头，转身离开。

　　3.20下午，她还是按时赶上那趟火车。

　　软卧车厢人不多，她是31号下铺。西北的火车外总是荒芜人烟，这条路她是第一次走，但她在西北已经走了快五年。

　　火车开了，她的车厢没有其他人。从上铺拿下来枕头和被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过中午有些晒，她选了靠近门一侧放枕头。行李箱塞进床位下方，书包放在床尾一侧。躺下来，耳边响起医嘱：尽量靠右侧睡。她将头偏向右侧，转过去的时候，还是有些晕眩，但比早上好很多。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三点。

　　车厢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太阳依然从窗户照进来，她看着淡黄色的光晕，将枕头换了一个方向。床尾离窗口很近，阳光全部洒进来，她将枕头侧放，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甚至是有些许炙热。一时间，什么也不想，这样空闲的时光很久没有过了。

　　于是，她就这样晒了一下午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开始昏暗下来。她换了一个姿势，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坐车的时候，她总喜欢看着窗外，以前上学的时候她也很喜欢看着窗外。不知走到什么地方，是连绵不断的山峰，山是黑色的，可能是在天色的映衬下，上半部分露出的一点天际是灰白色，她看了一眼手机：19:37。

　　她起来去了厕所，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售货员推着推车过来。她买了一盒小番茄，黄瓜，沃柑，还有一包辣条。这些东西被她铺开放在小桌板上，这个车厢到现在还是只有她一个人，中途也不知道经过多少车站。

　　安静的傍晚，不紧不慢的一餐晚饭，这样平静的日子，已经许久没有了。

　　或许，人生病的时候，动作会迟缓很多。她打开书包，想起自己昨天买的书《河西走廊》。本来她是打算今天在车上把这本书看完的，这次车程有十一个半小时，总是需要找些事来打发时间。她再打开手机，快八点了，车程已过大半。书拿出来，翻了几页，可能是头晕眩，没有阅读的兴趣，便将书又放在一旁，躺在床上又睡下。

　　睡着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小狗，一直在问她，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主人。

　　00:20的闹钟响起，她从梦中醒来，脑袋有些晕沉。梦里的小狗很像她今天中午在酒店外遇到的那只，摇摇头又有些晕沉，梦有时候有些不可思议。

　　她开始收拾桌板上的小吃，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少了一些。可能是生病的缘故吧，她整个人一直不在状态。

　　00:40的时候，工作人员来询问。

　　“金城下，是吧”

　　“是”

　　她有定闹钟，1:08到金城站。行李箱已经被她从地上拖起来，书包也收拾妥当，她就等下车。

　　列车到金城，下车的时候，她没有反应过来，火车不是和站台平齐的，需要下台阶。她一手提着行李箱，一边下台阶，有些困难。列车员看见，在下面接过她的行李箱。

　　“谢谢”

　　下车后，行李箱回到她手里，她很快走开，后面还有人要下车。

　　之前预定的酒店在火车站附近，她不习惯熬夜，更不习惯晚上出门，凌晨的到达是很偶然的。

　　出站的时候，有很多人在外面吆喝。

　　“坐不坐车”

　　“住不住宿”

　　男男女女都有，但男人会多一些。

　　出站之后，她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径直走出火车站站前广场。走到路边的时候，她打开手机导航，酒店距离有1km，差不多要走10分钟。酒店门口有几条岔路，她走过马路，听到导航里“您已偏航”，拿着手机开始找方向。凌晨的大街上，车辆不多，人更少。

　　冷风中，她的行李箱在她脚边，她拿着手机不停地换着方向，总是对应不上。她站在原地，冷静下来，看着地图上的建筑物，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亮灯招牌，才发现她要去的酒店，在火车站右侧的路上，而她此刻在火车站左侧。

　　找到方向之后，心里安稳许多。

　　一点半的时候，她终于到酒店房间。她查看金城回长安的高铁票是上午9:48，她定了7:45的闹钟。洗漱20分钟，下楼吃个早饭，从这边去金城西站，步行加地铁需要1个小时。因为头晕的缘故，她尽量避免打车。

　　规划好后面的行程之后，她简单洗漱下，就睡了。

　　21日，坐上金城返回长安的高铁，她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下一站，回家了。

　　下午回到家，她看着自己的小家，多日不见，竟觉得陌生许多。她一个人住着一间loft，楼下是客厅，楼上是她的卧室。

　　晚上，躺在床上打开手机，不自觉就打开了招聘软件，浏览着是否有合适的岗位。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惯性，从毕业到现在，她做过3份工作，每一年都有人说，大环境不好，坚持一下。最开始她不懂，现在上班久了，她也能看出来。去年转岗失败之后，她就想离职，看了很多岗位，压价挑刺，有的甚至在沟通的时候就停止招聘。就业环境一年不如一年。但，人的命只有一条。一个想离职的人，她总会知道哪一天可以走了。

　　“不用出差”

　　她刷到一个与她后续需求有些匹配的岗位，不用出差，这几个字吸引她。

　　要问吗？

　　她问自己？

　　其实她之前的想法是，离职后休息，然后回顾一下自己的职业生涯，想一想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如何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这些问题，在生存面前是不堪一击的。她为离职准备很久，攒钱，攒足够买断未来两年时间的经济基础。现在差不多够了，但是她竟然第一选择还是看工作。

　　没有联系，放下手机。她看着天花板，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不够勇敢？不敢面对自己做的决定？

　　不知不觉又睡过去，她又做梦了。这一次，她梦到在她和小狗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时间仿佛回到过去，她还是在沙洲那个酒店外。她蹲在小狗面前，倒水。这一次小狗没有去喝水，而是只勾勾地看着她。

　　“我是天上、、、”

　　“啊，你会，你会说话？！”林白白听到小狗讲话一下子吓得坐在地上。

　　“我是天上下来的”它又开口说话。

　　“等等一下，我冷静冷静”林白白吓出一身汗，她抓着自己的衣角，试图冷静下来。闭眼，睁眼，再闭眼，再睁眼。反复确认眼前是一只小狗后，林白白终于相信眼前的小狗确实会说话。

　　“我是从天上下来的，如果你帮我完成一万个人摸摸头的任务，我就是你的小狗”小狗终于一次性讲完。

　　“你的声音怎么是个小男孩，听起来乖乖的”林白白听完小狗讲的话，忍不住上手摸摸它的头。

　　“为什么选我呢？”她有些好奇，为什么小狗选了她。

　　“因为你是第一个摸头的”

　　因为你是第一个！林白白从自己床上醒来的时候，脑海里依然回想着这句话。

　　什么第一个？碰到一只狗，怎么天天做梦啊？林白白忍不住抓着自己的头发，最近怎么一堆破事。

　　睡觉，自己做饭，懒懒散散的时间是无序的。不知不觉23号了。

　　中午吃过饭之后，她打开手机还是看了招聘软件。裸辞，似乎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一件事。反反复复，质疑自己，这个决定对吗？又不自觉地给自己找出路。

　　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她还是联系了之前看的那份不需要出差的工作。放下手机，对自己背叛自己这件事有些羞愧。生存，这是一个问题，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即便，已经备好粮，还是没有安全感。

　　下午，她的招聘软件收到消息，让她发一份简历，她的简历很快发过去。其实她是不抱希望的，但下意识还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