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巧合 涂着漆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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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既白站在医馆门口，还没推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从里头涌出来，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门是虚掩的，他推门进去，入目是一间不大的堂屋，靠墙摆着三张竹榻，其中两张空着，最里面那张半躺着个人。
那人双眼紧闭，面色发黑，嘴唇乌紫，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爬满了青黑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像交缠在一起的树根。他胸口起伏得很慢，每呼吸一次，喉咙里就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如同一个老旧的拉风箱在艰难运转。
一个老头坐在榻边，正往那人嘴里灌药。
老头须发尽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他灌药的动作干脆利落，一手捏着病人的下颌，一手持碗，药汁借着力道顺势入口。
“沈大夫？”虞既白出声。
老头头也不抬放下碗，“外伤去隔壁找张秃头，要死了再来找我。”
“……我来打听点事。”
“打听事去茶馆。”沈老头拿起一块布子随便擦了擦病人的嘴角，“老头我这是医馆，不是茶楼。”
虞既白也不恼，从袖中取出那张悬赏纸条，展开放在桌上。
沈老头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碧鳞蟒的蛇胆？”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虞既白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金丹中期？”
“大夫好眼力。”
“好眼力个屁。”沈老头冷哼一声，重新低头去清理药渣，“我看你是好胆子。金丹中期就敢打碧鳞蟒的主意，嫌命长？看见躺着的这位没？”他朝榻上的病人努了努嘴，冷哼道，“金丹初期，五个人进去，就他一个活着爬出来，勉强捡回了半条命。”
“所以晚辈才来请教沈大夫。”虞既白拉过一把椅子，一甩袍子坐下，不紧不慢道：“这碧鳞蟒，到底什么来头？”
沈老头没接话，只是用有些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虞既白看，虞既白也由着他打量，环臂露出一口白牙。
半晌，他摇摇头把帕子丢进木盆里，转身去里屋翻了一阵，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丢到虞既白怀里。
虞既白接过一瞧，上面画着一条盘踞的大蛇，鳞甲碧绿发青，橙黄色的瞳孔竖着，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碧鳞蟒，五阶妖兽，体长六丈有余，鳞甲坚硬，一般的刀剑砍不进去。善毒，毒液可腐蚀人骨，一旦入体伤及肺腑，两个时辰无药必死无疑。但它也有个弱点。”沈老头背着手，吊着两条长眉，点了点书页上的一朵花，白色的花瓣细长，叶片上挂着几滴露珠。
“雪珠花。这玩意儿长在碧鳞蟒巢穴附近，叶片上的露珠是天然的解毒剂，还能麻痹它。碧鳞蟒虽然凶猛，但对雪珠花的气味极为敏感，闻到就会避让。”
“避让？”虞既白挑眉。
沈老头愤愤翻了个白眼，还是多说了几句：“万物相生相克。这畜生虽然讨厌雪珠花，但离不开它。雪珠花是它们进阶的大补药，尤其是幼年期的它们。每年蜕皮期那几天，它们会离雪珠花远一些，其他时候巢穴周围至少会留一株。”
“现在是蜕皮期？”
“刚蜕完皮。”沈老头瞥了一眼榻上的病人，“不然你以为这五个蠢货能活着走到它跟前？这大蟒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鳞甲还没长硬，毒囊也排空了大半。但凡换个时候，这五个回来都是骨头架子。”
虞既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欲再说什么，医馆的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一个男人跨步进来。
那人面如二十出头的少年，皮肤黝黑发亮，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大刺刺敞着，几串炫目的水晶用金链子穿起来挂在丰满的胸肌上；腰悬一把玉骨扇，手腕脚腕挂满了银链子，彩色的宝石随着他的走动叮当响；面容俊朗，眉宇间一点朱砂带着几分锐气。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大嗓门喊道：“沈二爷，我给你带了——咦？”
他的目光落在虞既白身上，眉毛一抖，随即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有客人？”
沈老头自他出现瞧了一眼便匆忙低下头，虞既白眼尖得发现他又冲天翻了个白眼。
【哇，宿主，这人的打扮好……】886趴在虞既白的肩上，憋了半天委婉道，【好像个花孔雀哦】
虞既白拍了拍886，面不改色，“我们要尊重审美的多样性。”
那边的沈老头咬牙切齿道：“不是客人，是来找死的。”
“沈大夫言重了。”虞既白笑着站起身，朝那男人拱了拱手，“在下虞既白，只是来打听些事。”
“沈兰舟。”年轻人先把食盒放在桌上，两手随意拱拱，再两脚勾个小板凳大马金刀坐下，“沈二爷是我族叔，臭屁神经病老头一个，您包容包容哈。”
【？？？】
886一懵，大惊失色道：【假的吧！这沈兰舟是假的吧！！！沈兰舟有这么黑吗？！】
虞既白笑容一顿。
什么情况？
一个陆尘还不够，还要来个真假沈兰舟？这真的不是真假美猴王＊的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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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在别人面前编排我！”沈老头瞪了他一眼，又像被辣到眼睛般拐头不去看他。他低头打开食盒，里头是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又拿这些来糊弄我？我说了不回沈家，你就是天天来送酒也没用。”
“叔啊，您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镇上，我不放心。”沈兰舟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无奈苦笑说：“老爷子说只要您肯回去，什么都好商量。”
“商量个屁！”沈老头冷哼一声，“当年把我赶出来的时候怎么不商量？现在想起我这个半步入棺的老头了？回去告诉死秃子，晚了！”
沈兰舟摇摇头似乎还想说什么，瞥了眼虞既白，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而看向虞既白道：“虞兄是为悬赏而来？”
虞既白自然注意到他一进门就瞧见了桌上的纸条，点点头，坦然道：“有这个打算。”
“大蟒可不好对付。”沈兰舟眉头皱起，手中摩挲胸前的金链子，涂着漆黑的指甲和各色的宝石凑到一起让沈老头再次闭上了眼，“上个月逍遥宗一队内门弟子进去，带队的长老还是合体期都没拿下大蟒，虞兄你一个人……”
“我知道。”虞既白挂上一副标准八齿笑，端出好好学生的模样，“故来打扰沈大夫。”
沈兰舟转头，用两双浅褐色的猫儿眼凝视他，似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场面话。
片刻后，他大笑一声，拍掌叹道：“我与虞兄实在是一见如故。”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这是我之前搜集的一些情报，或许对虞兄有用。”
虞既白接过来展开，是一幅手绘的地图，标注了瘦风岭的地形和碧鳞蟒巢穴的大致位置。绘制地图的人极为细致，甚至标注了几处水源和适合扎营的地方。
“沈兄也对这个感兴趣？”
“之前想接。”沈兰舟两手一摊道，“可惜小小筑基不够大蛇塞牙缝。这些情报留着也是留着，不如给用得着的人。”
虞既白看了他一眼，此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这人情卖得恰到好处。他收好地图，拱手道：“多谢沈兄。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虞兄客气了。”沈兰舟笑着摆手，黑色的指甲迎着太阳闪闪发光，“此行一路顺风。”
虞既白又问了沈老头几个关于碧鳞蟒的细节，确认了雪珠花的位置和用法，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借侧身扫了一眼屋里。沈老头正往嘴里塞了一块酱牛肉，沈兰舟坐在旁边给他倒了杯酒，正抬着手欣赏自己的指甲和手链子。两人谁都没说话，说不上有多亲近，倒也算是一团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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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陆尘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那幅从黑水村一路画过来的地图。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虞既白的身影后眼睛一亮。
“仙人，我们现在就去吗？”
“嗯。”虞既白点点头，“去瘦风岭，找碧鳞蟒。”
陆尘迅速跳下床，拿出他的小布包袱，里头装着几块干粮和一件换洗的衣裳。他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走到虞既白面前道：“我准备好了。”
虞既白看着他，小孩的眼睛很平静，没有害怕，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种“那就走吧”的安静。
“你不怕？”
“怕。”陆尘老实地回答，“但是仙人说去，我就跟着您。”
虞既白愣了一下，迟疑地伸手拍拍陆尘的脑袋。
两人出了青龙镇，虞既白便唤出本命剑，两人朝着瘦风岭的方向飞去。
路上，虞既白把从沈老头那得来的情报简单说了一遍，陆尘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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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晚霞似水墨画里无意间滴落的一滴朱砂，迅速晕开。起初只是一抹，挂在重重叠叠的山尖上，那山好似累了，偷偷点起一支烟。后来，那烟气就漫开了，把半边天都醉得微醺。
云是散漫的，像是一团棉絮被风撕开，一丝一丝的挂在天上晾着。从金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一种说不出的紫，像是谁把一坛陈年的酒打翻，酒液浸透了天幕，往下慢慢滴。酒液把瘦风岭也染成了暗红，像一头伏卧的巨兽在暗中张开血盆大口。
虞既白看着这一幕，忽然道：“系统，你觉得这世上的事，有多少是巧合？”
886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的导航出了问题，指引我们去青龙镇。悬赏告示栏那么多任务，巧了，我们就遇上了一个能解决陆尘血脉的任务。我们对任务不了解，去医馆碰上沈兰舟，也巧，沈兰舟给了大蛇的具体位置。886，你怎么看？”
【欸？】
【宿主，去青龙镇不是您和主角一起决定的吗？】886弱弱地回答，【而且那个悬赏不是您自己翻到的吗，我一点都没动啊，跟我应该没关系吧？再说了，那个沈兰舟谁知道是咋回事，我也不懂为什么他跟原著长得不一样，这不是还在查嘛……】最后那个“嘛”字拖得很长，带着一点颤音。
活像个被揪住命运的后颈肉的猫，呆呆傻傻的，只会机械地给出一点反应。
“我没说是你干的。”虞既白在心里无奈说，“我只是在想，巧合未免太多了。”
他摩挲着下颌，回忆以前听同事排查系统问题的抱怨，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丝什么，“886，你们试用工系统和正式工系统有没有区别？”
【没有吧？】886的电子音带着浓浓的困惑，【本统是穿书管理局出品的标准系统，所有模块的权限都有啊】
“经过质检？”
【……宿主，我的头油发麻了】
虞既白笑了一声，没再跟它斗嘴。
他只是突然想到，如果碧蛇胆的任务是系统带来的，那么系统绝对有个没有透露给他的隐藏权限，它可以在剧情走向发生重大偏移时进行纠正。如此，系统就是在装疯卖傻，演了他一路，而他想争取最大程度的OOC去走剧情就没那么容易了，很可能真得憋两百年硬等主线开启，然后老老实实走剧情领盒饭。
如果任务不是系统带来的，而是某种“外力”介入的结果，那说明886身上可能有个连它自己都不知道的后门。这个“后门”是独立运行的，实时监控他们的行动，而且还不受886控制，甚至可以跨过886的权限影响到剧情发展。那就很有意思了。
他现在没有证据，两种可能性都说得通。
虞既白眼神冷厉，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剑，剑身修长，剑锋锐利。
他需要验证。所幸验证的方式很简单，只需要看系统的反应就行。
如果系统在关键时刻主动干预他的行动，那就符合第一种猜测，系统真的在演他；反之，就符合第二种猜测，886身上真的有个“后门”。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虞既白咬紧后槽牙，下颌绷得极紧，脖颈上浮现出一根根青筋。
“希望不会是最坏的情况。”他在风中安慰自己，“冷静、冷静，小心假设大胆求证＊。”
“仙人？”身边传来陆尘的声音。
“没事。”虞既白收回思绪，带着陆尘从空中落下，他利落地收起剑，望着眼前高耸的山峰轻声说：“走吧，天黑之前最好能抵达碧鳞蟒的巢穴附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巧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