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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因果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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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时逾白迟疑着开口,“伤势真的不要紧?”
傅砚辞脚步未停,只侧过脸看他一眼,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死不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时逾白心头猛地一坠。
死不了。
像承诺,又像自嘲。
玄清门主殿“清虚堂”坐落于山巅云海之间。推开沉重的檀木门,一股清冽的松香扑面而来。
殿内空旷,唯有正中蒲团上坐着一位青衫的道人。他背对着门,白发以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听见脚步声,也未回头。
“来了。”
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年纪。
时逾白跟着傅砚辞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逾白。”师尊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其清瘦的面容,眉眼疏淡,眸光却清亮如洗,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看向时逾白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
“听夏笙说,你醒来后记忆有损?”
“是。”时逾白垂眼,“许多事……想不真切。”
“手伸来。”
时逾白依言上前,将手腕递出。师尊的指尖落在他腕间,触感冰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探入他经脉。
殿内一时寂静。
时逾白能感觉到那股灵力在他体内游走,起初平稳,却在探至心脉附近时,骤然一滞。
师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时逾白感觉到另一股灵力——来自他身后。那力量极其隐蔽,却精准地截住了师尊探查的那一缕,转而轻轻一引,带偏了方向。
时逾白心头一跳,余光瞥向身侧的傅砚辞。
傅砚辞依旧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灵力波动只是错觉。
师尊收了手。
“确是蛊毒残留。”他缓缓道,声音听不出情绪,“不过已侵入不深,假以时日,以本门‘清心诀’辅以药浴,当可拔除。”
时逾白松了口气:“谢师尊。”
师尊的目光转向傅砚辞:“砚辞。”
“弟子在。”
“你伤势未愈,灵力虚浮,近些时日莫要妄动真气。”师尊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宗门大比在即,莫要逞强。”
傅砚辞行礼:“弟子明白。”
“都退下罢。”师尊重新转过身去,背影在袅袅清烟中显得格外孤清,“逾白留下,为师有话交代。”
时逾白一愣。
傅砚辞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静,却让时逾白读出了一丝安抚的意味。他点点头,跟着时夏笙退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合拢。
“你可知,自己体内这蛊毒从何而来?”
师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时逾白老实摇头:“弟子不知。”
“三日前,后山禁地结界波动,你与砚辞私自闯入。”师尊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守山弟子发现你们时,你二人皆昏迷不醒,你心脉处有蛊虫噬咬的痕迹,而砚辞……”
他顿了顿。
“砚辞灵力几近枯竭,却以自身精血为引,在你心口画了一道镇魂符。”
时逾白呼吸一窒。
“那蛊虫名‘牵机’,乃南疆邪术,专蚀修者神魂。”师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非砚辞以命相护,强行将蛊虫引渡至自身再以灵力绞杀,你如今已是一具空壳。”
……以命相护。
时逾白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现世病床上傅砚辞苍白的脸,想起他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指,想起那句“对不起,拖累你了”。
原来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傅砚辞”都在用同样的方式,沉默地挡在他身前。
“师尊,”时逾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傅师弟他……为何要这样做?”
师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近乎悲悯的情绪。
“他说,他欠你的。”
从清虚堂出来时,日头西斜。
时逾白脑子里乱糟糟的,师尊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欠我的?
欠什么?现世的傅砚辞从不欠他什么。若是非要算,是他欠傅砚辞更多。
【新任务发布:】系统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调查‘傅砚辞伤势根源’。线索提示:后山禁地。任务奖励:解锁‘禁地相关信息’。警告:该区域危险等级高,建议谨慎行事。】
后山禁地?时逾白想起傅砚辞昏迷前提过的“去找一样东西”。
“师兄。”付砚辞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傅砚辞站在廊下等他,夕阳将他蓝色的衣袍染上一层暖金色,可他的神情依旧淡得像山巅的雪。
“师尊交代完了?”
时逾白点头,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往弟子居所走去。沉默蔓延,只有脚步声在长廊里回响。
“傅师弟。”时逾白忽然开口。
“嗯?”
“后山禁地……我们为什么要去?”
傅砚辞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傅砚辞侧过脸看他,夕阳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一本手札。”
时逾白心头一跳:“谁的?”
“我的。”傅砚辞转过脸去,望向远处沉入云海的落日,“或者说,是‘另一个我’留下的。”
时逾白猛地停住脚步。
另一个我?
【检测到关键词‘另一个我’,】系统忽然出声,【数据库匹配中……匹配失败。该信息超出当前权限。】
傅砚辞也停下,回头看他。暮色里,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师兄,你相信轮回么?”
风穿过长廊,卷起两人的衣袂。
时逾白喉咙发紧。他想说“不信”,可梦境里缠绕的红线、卦摊老人那句“缘分生生世世”、还有此刻傅砚辞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迫他面对那个荒诞的答案。
“我……”他艰难地开口,“不知道。”
傅砚辞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落日最后一道光,刺破迷雾。
“我以前也不信。”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散在风里,“直到我总做一个梦。”
“梦见什么?”
“梦见我坐在一张书桌前,拿着一支笔,在写一本……很烂的书。”
时逾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写书……很烂的书……
《渡尘缘》。
【警告:检测到异常信息流。】系统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宿主,建议立即停止该话题!】
可时逾白已经听不进去了。
“书里写了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傅砚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暮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书里写了一个宗门,两个师兄弟,和一个注定悲剧的结局。”他看着时逾白,一字一句,“师兄,那本书的主角,叫时逾白。”
“而那个写书的人,叫傅砚辞。”
夜深了。
时逾白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看帐顶的流苏。傅砚辞黄昏时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散不去。
傅砚辞的话和系统的警告在他脑子里反复拉扯。
【宿主,本系统必须再次提醒:当前世界为《渡尘缘》小说世界,所有‘预言’、‘梦境’都可能是剧情的一部分。请勿过度解读。】
“那你怎么解释他知道那本书的名字?还知道主角是我?”时逾白在心里问。
【……数据不足,无法分析。】
如果傅砚辞的梦是真的……那自己穿越前看的那本烂书,到底是什么?
“那你告诉我,傅砚辞在原剧情里,有没有写过书?”
【检索原剧情……无相关记录。】
时逾白盯着帐顶。系统在隐瞒什么,还是真的不知道?
心绪纷乱如麻。时逾白鬼使神差地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向隔壁。
傅砚辞的房门虚掩着,一线微光渗出,在冰冷的地面上投出暖色的痕。
他轻轻贴近门缝。
傅砚辞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侧影被烛火勾勒得清晰。他面前铺着的不是宣纸,而是一叠质地奇特、似帛非帛的暗金色薄片。他手中握着一支笔,笔尖凝聚着一点幽幽的、仿佛有生命的灵光,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看着那些薄片,目光空茫而遥远,仿佛穿透了它们,凝视着某个不存在于此时此地的虚空。
烛火“噼啪”轻响。
傅砚辞终于动了。他提起笔,不是书写,而是用那凝聚灵光的笔尖,悬在薄片上方,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凌空勾画。
没有墨迹留下。
但时逾白分明看到,随着傅砚辞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暗金色薄片的表面,隐约浮现出几缕极淡的、血丝般的纹路,又迅速隐没。
傅砚辞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没有倒下。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看着桌上已成的薄片,长长舒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疲惫,有痛楚,但更多的是……
如释重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薄片光滑的表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或是……某个人的脸庞。
窗外月色冰冷,将他孤单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时逾白屏住呼吸,向后缓缓退开。一种混合着震撼、困惑与尖锐心痛的情绪裹住了他。他看不懂傅砚辞在做什么,但那场景里弥漫的孤注一掷的悲伤,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警告!警告!】系统声音在他脑海中尖锐响起,【检测到超高维度能量波动!宿主,立即远离该区域!】
那不是修炼,不是疗伤。
那更像是一种仪式。
为了什么?
那本“烂书”,和眼前这诡秘的一幕,究竟有什么联系?
时逾白退回自己房间,轻轻合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月光透过窗,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却照不亮他心头浓重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