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染血，长剑护花》》千手湖

2、醉仙居里的暗流涌动 醉仙居

　　醉仙居，汴梁城第一酒楼。

　　此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乃是京城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最爱聚集之地。此时此刻，正值午时，酒楼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跑堂的小二穿梭如织，吆喝声、划拳声、谈笑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然而，当沈清歌和柳三郎踏入酒楼大门的那一刻，整个大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沈清歌一身绯红劲装，腰佩长剑，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她面无表情，目光如炬，径直走向楼梯。那份从容与威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而在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破旧青衫、手持破扇的男人。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眼神却滴溜溜地乱转，像是在审视每一桌的菜色，又像是在打量每一个客人。这副模样，与前面的沈清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那是……沈将军？”有人小声议论。
　　“旁边那个乞丐是谁？怎么跟沈将军在一起？”
　　“嘘，小声点！没看到沈将军的脸色吗？不想活了？”

　　柳三郎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反而大大咧咧地冲着众人拱手：“各位，各位！鄙人柳三郎，今日有幸能与沈将军共进午餐，大家随意，随意啊！”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更是疑惑。这柳三郎是何方神圣？竟敢在沈将军面前如此放肆？

　　沈清歌眉头微皱，脚步未停，低声道：“柳公子，收敛一点。”

　　柳三郎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回道：“将军，这叫亲民。你看，这一收敛，气氛多融洽？”

　　沈清歌懒得理他，径直走上了三楼的雅间。这是她提前预订的“听雨阁”，位置偏僻，视野开阔，既能俯瞰全城，又能避开众人的视线。

　　进入雅间，沈清歌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侍女小红在门外守候。屋内只剩下她和柳三郎两人。

　　“坐吧。”沈清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在主位坐下。

　　柳三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把那双脏兮兮的脚翘在了凳子上，一副大爷模样。

　　“小二！点菜！”柳三郎冲着门外大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统统端上来！记在沈将军账上！”

　　片刻之后，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端了上来。水晶肘子、八宝鸭子、松鼠桂鱼、龙井虾仁……琳琅满目，香气四溢。还有一坛封存了三十年的女儿红，泥封刚开，酒香便溢满了整个房间。

　　柳三郎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鸡腿，大口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嗯，好吃！真是人间美味！将军，你也别愣着，快吃啊！”

　　沈清歌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心中一阵无语。她优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细细咀嚼，却始终没有动那坛酒。

　　“柳公子，”沈清歌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现在菜也吃了，酒也喝了。该说说那个秘密了吧？”

　　柳三郎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上的油，这才慢悠悠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哎呀，将军真是急性子。”他咂摸了一下嘴里的酒香，“这酒不错，醇厚绵长，回味悠远。就像这京城的局势一样，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啊。”

　　“少废话！”沈清歌语气一冷，“再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

　　柳三郎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说，我说！其实，这事儿说来也简单。那谣言，确实是有人故意散播的。目的是什么？自然是为了扳倒镇北将军府。”

　　“何人所为？”沈清歌追问。

　　柳三郎摇了摇头：“具体是谁，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我可以告诉你，这谣言的源头，确实是从‘聚贤楼’传出来的。而且，背后有一股势力在推波助澜。”

　　“什么势力？”

　　“丞相府。”柳三郎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虽轻，却如惊雷般在沈清歌耳边炸响。

　　沈清歌脸色骤变：“丞相？赵无极？”

　　赵无极，当朝丞相，权倾朝野，与镇北将军沈长风向来政见不合。沈长风主张对外强硬，扩充军备；而赵无极则主张休养生息，削减军费。两人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多年，早已是势同水火。

　　“没错，就是赵无极。”柳三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据我所知，赵丞相最近正在策划一场大动作，意图剥夺兵权，架空武将。而沈将军您，作为镇北将军的独女，又是京城中的风云人物，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清歌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证据呢？空口无凭，如何指控当朝丞相？”

　　柳三郎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了沈清歌。

　　“将军请看。这是我从聚贤楼的一个伙计那里‘买’来的。上面记录了最近一个月，聚贤楼接待过的所有神秘客人的名单。其中，有几个名字，想必将军不会陌生。”

　　沈清歌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色愈发凝重。

　　纸条上列着十几个名字，其中赫然包括赵无极的长子赵廷，以及几位与赵家关系密切的御史和将领。而在这些名字的旁边，还标注着具体的日期和时间，以及他们交谈的大致内容摘要。

　　“这……”沈清歌深吸一口气，“这东西若是真的，足以让赵无极脱层皮。”

　　“当然是真的。”柳三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柳三郎虽然无赖，但从不造假。这东西，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搞到的。”

　　沈清歌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和赵无极无冤无仇，何必趟这浑水？”

　　柳三郎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严肃。

　　“将军，你知道吗？”他缓缓说道，“我柳三郎虽然是个市井无赖，但我也是个大周子民。我亲眼见过边关的战乱，见过百姓的流离失所。我知道，若无沈将军这样的武将镇守边疆，我们这些人，早就成了异族铁蹄下的亡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赵无极这种人，只顾自己的权势，不顾国家的安危。若让他得逞，大周危矣。我柳三郎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也知道什么叫大义。所以，我帮你，不仅仅是为了这顿饭，更是为了这天下苍生。”

　　沈清歌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这样一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内心深处竟藏着如此深沉的家国情怀。

　　“柳公子……”沈清歌的声音有些颤抖，“多谢。”

　　“哎，别这么客气。”柳三郎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谢我就多请我吃几顿饭就行。对了，这鸭子还没吃完呢，浪费了多可惜！”

　　说着，他又抓起一块鸭肉，大口嚼了起来。

　　沈清歌看着他的样子，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一笑，如春风拂面，让原本冷峻的她多了几分柔和。

　　然而，就在两人气氛稍缓之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小心！”

　　柳三郎反应极快，猛地扑向沈清歌，将她按倒在桌子底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支黑色的弩箭射穿了窗棂，深深扎进了他们刚才坐的椅背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箭头泛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有刺客！”沈清歌反应迅速，拔出长剑，护在柳三郎身前。

　　柳三郎趴在桌子底下，惊魂未定：“我的妈呀！这也太刺激了吧！吃个饭还能遇到刺杀？看来我这面子真大，连丞相都派杀手来了！”

　　“别贫嘴！”沈清歌厉声道，“躲好！”

　　话音未落，窗户被人一脚踹开，三个黑衣蒙面人跳了进来。他们手持长刀，动作敏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沈清歌，受死吧！”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挥刀便砍。

　　沈清歌不退反进，长剑出鞘，化作一道寒光，迎了上去。

　　“铛！”

　　刀剑相撞，火花四溅。沈清歌虽然身为女子，但力道惊人，剑法更是凌厉无比。她与三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丝毫不落下风。

　　柳三郎躲在桌子底下，看着这场激烈的打斗，心中暗自叫苦。他虽然嘴上说得热闹，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武功。刚才那一扑，纯粹是本能反应。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柳三郎眼珠一转，忽然看到了桌上的那坛女儿红，“有了！”

　　他悄悄爬过去，抱起酒坛，趁着黑衣人不备，猛地朝他们扔了过去。

　　“看招！醉仙酿！”

　　酒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为首的黑衣人头上。

　　“啪！”

　　酒坛碎裂，酒水混合着碎片四处飞溅。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打滑，动作顿时慢了几分。

　　沈清歌抓住机会，长剑一挑，直接划破了黑衣人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黑衣人倒地身亡。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状，心中大惊，想要撤退。但沈清歌岂会给他们机会？她身形如电，瞬间追上，两剑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过盏茶功夫。

　　沈清歌收剑入鞘，喘着粗气，转身看向柳三郎：“你没事吧？”

　　柳三郎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后怕：“没事没事，就是吓得不轻。将军，你这身手，真是厉害啊！刚才那一剑，帅呆了！”

　　沈清歌没有理会他的恭维，而是走到窗前，查看外面的情况。

　　“看来，赵无极是急了。”她冷冷地说道，“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柳三郎问道，“报警？报官？”

　　“报官有什么用？”沈清歌冷笑一声，“这京城的一半官员都是赵无极的人。就算报了官，也只是打草惊蛇。”

　　“那……”柳三郎挠了挠头，“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算。”沈清歌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柳公子，你愿意继续帮我吗？”

　　柳三郎看着沈清歌那双充满斗志的眼睛，心中那股热血再次沸腾起来。

　　“帮！为什么不帮？”他大手一挥，“反正我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不如就卖给将军你了！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吃饭，还得你请。”

　　沈清歌闻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场刺杀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阴谋，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而他们的命运，也将在这场风暴中，紧紧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窗外，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