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芳容》赫斯珀洛斯

6、苦难与美满我与你同往 朝纪七

　　朝纪七十二年，父皇闭关后，暄笙第一次独自面对文武百官。

　　在此之前，她已提出了几项关于地域分化、税收体系变动、推广官话的政策，皆推行良好。

　　但比起这些成果，他们似乎更关注她和镇北将军青肃之间的那些闲情逸事。

　　以至于曾有内相当面劝谏她注意行止。

　　暄笙当时并不敢说上一句——难道不是他们太关注她和月珩整日去哪吗？她有昭告天下月珩和她睡了吗？她和月珩在一起会影响他们拿多少俸禄吗？什么都不影响，只是他们看不惯，自找没趣。

　　不出五条汇报，一定会夹杂一句意味深长的“请殿下专心公务”。

　　朝纪九十八年，月珩收复因承泽王通敌而被妖族占领的土地并找到新的矿脉，她名正言顺地给月珩封王，准他随意出入帝宫，再没人会说上什么。

　　“臣以为殿下风华正茂，德政惠民，此时改立新主为帝，恐新主难得民心。”这位说话还是如此大胆，她便是当年劝暄笙注意作风的内相，五十年过去，她对暄笙的态度从谴责到拥护，她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鬼族大祭司。

　　朝会后暄笙找了大祭司知斐、总执时瑛、总督谢桉说明规划——她与月珩卸任，郚鄞尽快登基，大将军另选他人。

　　暄笙伸手，示意知斐来感受自己的灵力。

　　维持结界对魑来说只是消耗灵力，暄笙再强大也敌不过天道规矩，强行使用逆天而为的法术多年，已经让暄笙的身体亏空，开始消耗她的生命力，为了不引发恐慌和担忧，她从前不会在包括月珩的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力不从心。但现在有更好的选择，不必再强撑。

　　知斐默然，行礼，“我等从命，殿下保重。”

　　安排好事务，暄笙去找郚鄞。

　　凌霄殿前，他从人界带来的东西还乱七八糟地放着等待收拾。

　　“带这么多东西？你从上神那打劫来了？”自然是夸张，但现在从人界带东西入境可不容易，他还带这么多，暄笙扫了一眼，全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东西，一眼看过去琴就有三把，画轴画布堆成一座小山，将要成为帝王的人，鬼界能少了他这些东西？“你是乐师还是画师？”

　　“画都可以看，你看。”郚鄞很慷慨道。

　　她好像没说想看吧。

　　郚鄞颇为大方地过来给她打开了一卷，动作却小心翼翼，画中神女跃然纸上，容貌清雅，浅黛凝愁，画师将她的神韵把握精准，笔触和色彩都运用到了极致，见者都能感受到其倾注其中的深情。

　　“画的真好。”暄笙由衷夸奖道。

　　“是公主漂亮。”郚鄞来鬼界后，暄笙第一次见他有些笑意。

　　她一时不知道先为郚鄞对赢栩的这个称呼而吃惊，还是先问。

　　她先问了，“你喜欢她？”太明显了。

　　“当然。”他仿佛在回答今日晚膳吃什么那样轻松。

　　郚鄞的神色肯定。

　　暄笙去看那小山似的画匣画轴画布，不用质疑，一定全是赢栩。

　　“你别说笑。”暄笙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说出这种话，一开始她和月珩同样是不被他人理解的关系，也被身边人质疑过，但他们的这种身份差异是通过努力可以改变的。

　　好歹他们两个都是人，也是同辈，而郚鄞两百岁不到，赢栩年龄超过他的三倍，还是这天地间最特别的一位神祇，她会带着记忆和神力不断转世，暄笙都见证赢栩两次转世了，六百多岁的神仙和他的父母都差了几代，郚鄞说喜欢，太离谱了。

　　郚鄞好脾气地收起画，“公主帮了你，帮了鬼族，三界之间依靠公主维系，公主仁爱、澄澈、聪慧、正直……我用多久都说不完她多值得被爱。”

　　鬼族的前途一片黑暗。

　　“你知道她与希望之神……”希望之神是她父皇的挚友，曾与赢栩出入成双，明确表示过两人是彼此相爱的关系。

　　“啊，他不是不在了吗？”郚鄞似乎不小心说漏了嘴，“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人家只是失踪了，万一有一天回来了呢？比起鬼族，郚鄞的未来更值得担忧。

　　她徒费思虑做什么，是赢栩养大的他，他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怪不到旁人身上，“我不知道人界是不是这样，但在这里，尽量别让旁人看见你这些画。”

　　“我知道，多谢提醒。”

　　“和虞杉好好学离语，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之后，就要开始和宫里人只用离语交流了。”

　　郚鄞听进去了，只用了五天，暄笙再和他交流时，他已经可以用离语谈论政务了。

　　事情发展顺利，见过郚鄞后，暄笙愉快地拉月珩出城玩了一晚上，夜深了两人心血来潮在公馆住下。

　　夜里，月珩感觉越来越热，醒来发现是怀里人发烫。

　　暄笙很多年没生过病了，昨天她也没表现出一点身体不适的端倪，突然就烧成这样，月珩惊的一下就清醒了，担心她是烧得昏了过去，“暄笙，笙笙，醒醒。”

　　暄笙神色不安，额上是细密的汗，在月珩轻拍她下巴时，她眉头紧了紧，眼角沁出薄泪，“月珩……”

　　“我在，我去叫人找医师来，马上就回来。”月珩把暄笙抱起来了些，“听见了吗？”

　　“他们要杀我……”暄笙神志不清，呢喃着，紧抓着月珩，“我怕……月珩……救我……”

　　暄笙初摄政时经历过无数次刺杀，从第一次吓到高烧到后面能随手砍下刺客的脑袋。

　　“别碰本宫！”月珩听见后内心咯噔一声，意识到这不是和他说的，把暄笙完全搂进自己怀里。

　　月珩心中酸涩，拢住她的手，去吻她的指尖，“没有人了，解决好了，没人敢冒犯殿下。”

　　冒犯的人都去地狱后悔了。

　　暄笙神情放松了些，月珩见此轻手轻脚地要放下她去叫人，刚放下就听见一声喑哑的，“月珩。”

　　他急忙回头，“我在呢。”

　　然后发现暄笙醒了，“你发烧了，我去找医师来。”

　　“别去，我们回宫。”暄笙说话时微微颤抖，“外面人嘴不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