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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天初遇 今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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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纪宁回国的日子,将近傍晚六点,闹钟响了。
摁掉铃声,纪宁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有气无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昨晚一夜无眠,到了晨光破晓的时候,她才伴着电视上无聊的男女主分手争吵的声音,酝酿出睡意。
整整睡了十个小时,但睡眠质量并不好,梦里全是过去的场景。
缓过神来后,她拿起枕边的手机,看见上面显示有两条新短信。
置顶是一条来自顾思诺的:【今晚两点半到。】
她盯着屏幕,顿了顿,等到眼前的晕眩消失,才言简意赅地打下一个【好】点击发送。
第二条,是来自她妈林女士,叮嘱她早点收拾行李,到达机场会派人过去接她。
鉴于跟林女士昨晚才吵了一架,纪宁选择直接无视,果断将手机扔在床上起身,开始洗漱。
距离约定时间剩几个小时,她什么东西都没开始收拾。所幸的是,这次回国要带的行李并不多。
这次回去,纪宁只是为了参加一场葬礼。
她那毫无血缘关系的继父,在前两天的半夜里脑梗发作,突然去世了。
于是她被临时通知回去。
纪宁不觉得自己能在国内待上多久,所以行李寥寥无几,因此并不着急开始收拾。
意国此时正值寒冬,入夜以后,天空开始飘雪,刺骨的冷意弥漫。
纪宁庆幸自己出门时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现下寒风对全副武装的她无从下手。
此时已经是深夜两点,街上空无一人。
街道两边排着一列路灯,路灯闪着昏朦的光,灯下的小飞虫在光中扑闪。
“滴!滴!”
刚经过一幢灰红色小洋楼,身侧冷不防响起车喇叭声。
纪宁正在看手机,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
一辆纯黑的suv正停在距她几步远的位置。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面色不虞地举着手机,见着她,扬了扬下巴,“上车。”
声音冷漠不耐,丝毫没有经久重逢的喜悦。
男人简单地扔下一句话,随即车窗匆匆升上。
纪宁撇了撇嘴,压抑住快要脱口而出的招呼,拖着行李箱绕过车头。
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意料之外地看到一个陌生男人。
对方正睡在副驾驶座上。
一头夺目的金发抓人眼球,纯黑的鸭舌帽盖在脸上,遮挡住五官,只露出锋利苍白的下颌。
纪宁诧异地望向驾驶座上的顾思诺。
顾思诺正忙着应和手机对面的人,见她开错了车门,伸手指向后面。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顾思诺用极其敷衍的态度回复:“不用你管,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下一秒,车里顿时流泻出一道歇斯底里的骂声。
叫骂的声音很清楚。
“顾思诺,你就是个彻头彻底的混蛋!”
纪宁愣了愣,识趣地闭上嘴巴。
电话那端应该是个顾思诺那位死缠烂打的前女友。
透过手机金属片,女人声音中的歇斯底里带着几分沉闷。
纪宁面不改色,保持着开门的姿势不动。
任由着面前的男人被寒风吹得身子一抖,她也依旧好不愧疚地敞着门。
等顾思诺察觉出她的异样,重新看向她,纪宁才无声张口:“放行李。”
“吧嗒”
后备箱轻微弹开。
纪宁动了动手指这才关上车门,想着男人方才被冷风吹得似乎身子一抖,她这一次善心大发,特意放缓了力度。
隔断视线的最后一眼,她的目光不禁落在那人身上。
一身纯黑,手臂交叉着横在胸前,有一种拒人于千里的边界感。
可偏偏加上一头惹人注意的金发色。
就显得这股内敛透着吸睛的张扬感,有着一种极其吸引眼球的反差。
这种气质让纪宁给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刻下第一印象——
骚包。
将行李放到后备箱,纪宁规规矩矩地坐上后座系上安全带。
顾思诺正透过后视镜观察自己,她没说什么,微微垂下头从口袋里拿出蓝牙耳机盒。
刚把耳机戴上,就听到前方的顾思诺冷漠地说了一句:“挂了。”
这场几乎单方面输出的吵架才彻底结束。
随即车辆被启动,没有放音乐,车内就安静得显得有些尴尬。
纪宁在心里纠结要不要开口寒暄几句,毕竟名义上两人还是兄妹关系。
哪有家人见面以后两三句话就结束的?未免显得关系有点过于冷漠。
但纪宁一向是会自我开解的。
她转念一想:车上还有人在睡觉,不扰人清梦是一个礼貌的人应该做的事情。
更何况自己跟顾思诺的关系一向尴尬,就算要聊,也只会让对话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思来想去,倒是硬生生地说服了自己安静当个哑巴更好。
于是便抿紧了唇,下定决心不打算主动开口。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便是别人。
看了眼顾思诺紧绷的侧脸线条,从上车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一副生人勿扰的表情。
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纪宁瞬间想起了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她哭着让他放过自己,而顾思诺默不作声的画面。
到最后,她哭累了。
他才开口,依旧用着波澜不惊的语调吩咐她:
“今晚的机票,行李收拾好就走吧。”
又冷又硬,如块冥顽不化的石头。
对她的求情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他向来如此。
从他们相识那天起,就是这种不讨人喜欢的性子。
特别是不讨她的喜欢。
纪宁索性偏过头看向窗外,也不再关注顾思诺的一举一动。
从纪宁居住的地方到达机场,路程以往需要一个小时。
但今夜大雪,雪降得有些出乎意料的恶劣,抵达机场的时间根据导航推算,延迟到两个半。
窗外雪花纷飞,片片落在车窗上,倒是看不清外面。
只听得见寒风夹杂着雪狂呼乱啸,有种隐隐的压迫感。
纪宁原本很喜欢这种感觉,在狂风大作的世界,窝身在静谧安全的空间里,有一种另类的自由感。
但眼下她无心享受。
能不能准点赶不上飞机这件事,让她开始感到烦躁。
耳机里传出的舒缓纯音乐,并不能安抚这股想要发泄的情绪。
“你订了几点的飞机?”前面驾驶座上,顾思诺冷不丁地开口。
耳机音量调得很低,纪宁能将询问听得一清二楚。但是她懒得回,直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难道迟到了你还能加速超车吗,废话。
连带着眼神也不打算多给一眼。
顾思诺见状,似乎不满地轻啧了一声。
近乎气音的嫌弃原本该无人发觉,可眼下在安静的车厢中却显得异常抓耳。
纪宁一下就听见了,只在心里冷笑。
反正她没礼貌这件事对方早已有所领教,自己也无谓再做挣扎,去演出一副四不像的假客套姿态。
纪宁轻轻地动了动手指,按上音量键,随即耳里的音乐陡然放大,足以让她充分隔断车里的任何询问。
她闭上眼养神,思维却不由得漫开。
车里的第三个人好安静。
自从她上车之后,就没发现他发出过一点响动。
睡得可真沉。
纪宁漫不经心地想。
跟这种睡着得像没了呼吸的人共处,自己的心情才不会那么糟糕。
大概睡眠也是会传染的,她合上眼以后,睡意也越来越浓。
······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觉醒来,纪宁看着眼前两个空荡荡的车座一愣。
两个大男人不见了。
她微微降下窗,探出头。
车子此时正熄火停靠在路边,路边黑黢黢的,空无一人。
她拿起手机一看,03:56。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
而她睡醒一觉醒来,却大半夜被独自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
她刚拉开车门。
外面的雪花夹杂着寒风吹了进来。
很冷,冷得她浑身一颤,连忙把车门重新关上。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
地上像是铺了一层厚重的白棉花。
空气里弥漫着若隐若现的白点,降低了纪宁看清周围的视线。
她安静地坐在车子里,盯着外面。
依旧看不清楚,丝毫光亮也没有,看不到人影。
天气这么恶劣。
纪宁打消了出去找人的念头,她决定坐在车子里等。
等两个完全不绅士不体贴的男人回来。
单独丢下一个女人在车里,不考虑她的安全。
那两个男的,别想得到她的好脸色。
二十分钟之后,依旧没有人回来,甚至连主动发给顾思诺的信息也石沉大海。
纪宁这才阴着脸,打算下车。
“嗡——”
纪宁单脚刚跨出车门,就听到前方的座位上传来震动。
像是手机传出来的。
她右手撑着靠垫往前探头看了一眼。
孤零零的手机被遗落在副驾驶座上。
上面显示着通话来电,备注显示一个【Y】。
纪宁果断拿起手机,毫无偷窥别人隐私的内疚感。随手滑掉来电,不抱什么希望的点击屏幕。
出乎意料的是,手机主人竟然没有设置屏幕锁。
手指一划,直接进入了主人的隐私世界。
纪宁打开相册,终于看清手机主人——
阳光下的冰川。
这是男人给纪宁的第一感觉,无关长相。
男人的五官十分精致,在纪宁见过的所有帅哥中,完全可以挤得进前三。
但是长得好看的人很多,再好看的脸看久了都会生倦。
抓住纪宁目光的,反倒是男人身上独一无二的气质。
很招眼。
每一次对着镜头时,男人唇边都扯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然而眼里眉梢之间,却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凉薄。
张扬,冷冽。
极与极的反差感,在男人身上完美融合。
纪宁飞速地将相册里所有的照片翻了一遍。
几乎都是风景动物美食,带着用心观察或者随手捕捉的视角被记录下来。
相比之下,人像少得可怜。
她一张张不带停地滑过,只有翻到合影的时候,才停下划动的手指,放大,放大,不断放大,对着上面的每一张脸仔细认真地进行辨认。
终于从中找到熟悉的面孔。
翻出最早的一张合影,上面显示的拍摄时间——
六年前。
看来顾思诺跟金发男的交情应该不错,纪宁想。
两人合照最早还能追溯到六年前,而且几乎每一张带人的合影,都有顾思诺在场。
又对着男人的面孔仔细看了看,纪宁最终确定自己对这张脸毫无印象,想来以前也没有见过。
翻完相册,本来想就此打住——
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将一个陌生人极为隐私的东西偷窥得一干二净。
但是备注【Y】的人依旧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手机一直在持续震动。
在纪宁看来,这种催促般的震动就成了一种隐形的对自己的骚扰。
她准备继续点开其他应用,作为对手机主人的一点小惩罚。
什么时候来电停止,什么时候惩罚结束。
当未接通话的右标数字成功变成7,纪宁才带着手机下车。
转身回头。
才发现不远处,木屋隐隐正亮着灯光,很沉闷的昏黄的光,隔着窗户映照出来。
纪宁依稀记得那里似乎是一家便利商店。
之前开车经过,她总能看到那间木屋敞开着两扇原木门,有人提着购物袋从里面出来。
现在天气不好,店主可能选择把门给关上了。
脚踩压在雪地上,发出簌簌声。
在风雪交加的夜幕之下,所有可视范围正在变窄。
所以当纪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对方身材高挑,一头惹眼的金发,站在光中的阴影里沉默无声。
直直跟对方的目光对视上,对方一愣。
纪宁也跟着愣了几秒,接着对着他抿嘴一笑。
嘴角带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站在离男人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她能清晰地观察着他的脸。
一双如潭渊一般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氤氲着一层凉凉的雾。
右眼下长了一颗小小的泪痣,映衬着他那张完美得不可侵犯的脸,给整个人平添了几份生动的勾人的邪气。
像是长期有女性朋友的那种人。
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秒之后,纪宁得出结论。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眼眸弯弯地对着男人招手。
“嗨,这是你的手机吧,刚刚有人打电话给你。”
“我想她应该很急,所以我下来找你了。”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自然又熟稔的语气,就像跟熟人打招呼一样。
熟悉纪宁的人都说她的脸具有欺骗性。
纪宁不以为然。
优秀的猎手会伪装自己,用来更好地捕猎目标。自己长相所谓的欺骗性,也只不过是多年训练出来的面具。
这种精心打磨出来的面具,能在跟别人的初次见面中,让她自己轻易地收获一个好的初印象——
乖巧,无害。
没等多久,甚至就在她打完招呼的下一秒。
纪宁就看到男人友好地朝自己笑了一下,随即迈开腿朝着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