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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

  •   第十九章
      赵荞心里藏了个小心愿,眼巴巴看向沈清辞,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阿辞,你画画的时候,俺可以在旁边看着吗?”她从前见过沈清辞提笔写喜联的模样,落笔风骨斐然,看得人心生敬畏,却从未见过她静心作画的样子。哪怕手头农活再累再忙,她也想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好好看看她落笔作画的模样。
      沈清辞想都没想,便轻轻点头应允,语气温和又体恤:“自然是可以的。你最清楚地里的活忙到什么时候,我等忙完动笔作画。”与她对赵荞提的要求相比,赵荞提的这点要求实在是微不足道。
      眼下地里的秋收琐事总算告一段落:沈清辞余下没卖完的萝卜,早已尽数脱手换了铜钱;收割晒干的荞麦,也被赵荞费心拿去磨坊,细细齑成了细腻的荞麦粉。沈清辞吃不惯粗糙干涩的荞麦饭,难以下咽,倒是用荞麦粉擀成的面条,顺滑适口,她还能吃上一些,垫补日常温饱。赵荞心思细腻,又特意抽空给她缝制了两个荞麦枕头,枕着安稳安神,夜里睡得也踏实。田里的荞麦秸秆悉数就地焚烧,化作沃土肥田,地里也早早翻耕妥当,种下了下一季的越冬作物。一桩桩农事尘埃落定,总算能歇口气,过上几日清闲日子。
      沈清辞便打算第二日足不出户,在家安心作画写扇面,提前跟赵荞打了招呼。赵荞心里细细盘算了手头农活,约莫午后便能悉数忙完,便与她约好,午后无事便过去寻她。
      次日午后,天光温柔正好,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棂,细碎地洒在屋内的旧木桌上。那张桌子本破旧不堪,桌角磨损、木纹粗糙,看着单薄又摇摇欲坠,可一旦摆上笔墨纸砚一方文房好物,再等沈清辞静静落座桌旁,周身清冷雅致的气韵一衬,那破旧木桌竟也褪去了寒酸,添了几分文雅沉静的气息。
      说来也奇怪,沈清辞生得身形清瘦单薄,看着弱不禁风,可那双纤细修长的指尖一握住笔杆,落笔的力道便沉稳十足,骨力暗藏,半点不见柔弱。她低头垂眸,在扇面上细细书写小楷,一笔一划工整清秀,温婉雅致,笔触细腻绵长,与往日写的喜联大字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凌厉气场,多了几分温婉柔情。赵荞静静立在一旁看着,这才知晓,原来同一个人落笔写字,形制章法不同,气韵风骨也全然不一样。扇面方寸虽小,字迹却精致耐看,字字赏心悦目,她这下才算真正明白,为何沈清辞的笔墨字画,能卖出那般不菲价钱。
      工整小楷写罢,沈清辞抬手将扇面轻轻翻转,落笔寥寥数笔,轻勾慢染,寥寥勾勒之间,花枝雀鸟便跃然扇面,鲜活灵动,栩栩如生。赵荞看得目不转睛,彻底看呆了眼。她望着沈清辞低头作画的模样,每一笔起落,都是她全然看不懂的章法门道,可每一笔落点,又恰到好处,不多一分繁复,不少一分单调,处处皆是妥帖雅致。赵荞的目光,不知不觉从扇面景致,悄悄移到沈清辞脸上。几缕青丝挣脱耳后束缚,软软垂落脸颊侧边,细碎灵动,沈清辞浑然未觉,满心满眼唯有笔下扇面,神色专注又沉静,不染半点凡尘烟火。
      赵荞就这般静静看着,看得彻底失了神,心头又暖又酸,万般情绪缠在一处,挪不开眼,也舍不得挪开眼。
      第一个花鸟扇面缓缓画完,沈清辞将其挂在一旁通风处晾干墨迹,又从容拿出第二个空白扇面。这一回,她落笔气韵骤然一变,字迹不再是温婉小楷,而是洋洋洒洒、龙飞凤舞的草书,笔走龙蛇,气势斐然。赵荞站在一旁,竟分不清她是在写字还是作画,笔墨缠绕,气韵流转,扇面上的字迹她一个也辨认不出,只觉满眼好看,却全然看不懂其中门道。
      沈清辞落笔收势,抬眼便见她一脸茫然,轻声解释道:“这是草书,你还未曾学过,自然认不出几个字,等以后慢慢学了,便能看懂了。”
      赵荞眼里瞬间亮起一丝期许,小声追问:“你……你以后会教俺写这个吗?”
      沈清辞看着她满眼期盼的模样,眉眼微弯,浅浅一笑,用笔杆轻轻轻点了一下赵荞的鼻尖,语气温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若是时间来得及,自然会教你。只是可惜,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忙碌,照眼下这般光景,恐怕是来不及了。”
      她心底早已拿定主意,刑期一满,便要离开此地,青石坪从来都不是她久留之地,更不是她的归宿。这话里藏的深意,赵荞瞬间便听明白了。若是从前,她定会傻乎乎开口追问,能不能不要走。可如今,她心里早已透亮,这山野乡村,这粗茶淡饭的日子,根本困不住沈清辞这般耀眼的人。她如何能那般自私,硬生生将人困在这方寸泥沼之中?
      赵荞心头猛地一沉,满心失落,默默低下了头,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沈清辞见她垂头丧气,只当她是为学不了草书难过,连忙柔声安抚:“到时再看便是,左右你也不用按部就班慢慢学,就算时间不够,抽空教你认几个简单的草书权当玩乐,也是可以的。”
      赵荞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她心里难过的根本不是学不学草书,而是听懂了那句“来不及”,听懂了两人终将别离的结局,可这份心思,她半句也说不出口,只能默默藏在心底。
      沈清辞没察觉她心底酸涩,抬手将扇面翻转,再度落笔作画。这一回,她画的是人物,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人影,身着宽袍长衫,身形孤直,神色失意却又自带潇洒风骨,落寞中藏傲气,随性里有风骨。哪怕画上之人素衣长袍,并无特殊样貌描摹,可赵荞一眼看去,心底莫名笃定,这人的眉眼气韵,隐隐与沈清辞重合。
      两幅扇面尽数画好,墨迹晾透,沈清辞一边从容收拾笔墨砚台,一边轻声嘱托赵荞:“我们不能离开镇子,又要辛苦你替我跑一趟县里字画行了。这两幅扇面卖出去的钱,你帮我带一些肉回来,再帮我买一张稍好一些的宣纸,顺带添些画画的画料回来,剩下的便留作你的跑腿费,今后恐怕少不了你的帮忙。”
      赵荞乖乖点头应下,心里暗暗盘算,这两幅扇面少说也能挣三百文,买宣纸和画料绰绰有余,多下来的钱,她都拿来给沈清辞买肉吃,至于跑腿的辛苦费,她自会从沈修文身上去挣。
      日子不疾不徐,就在日复一日的寻常烟火里缓缓淌过。白日里,赵荞一心扑在田地里,春耕秋收,勤恳劳作,把几方田地打理得妥妥帖帖;闲下来时,沈清辞便静心写字作画,托赵荞送去县里字画行售卖,换来的铜钱补贴日用,偶尔还能割上半斤鲜肉,添些荤腥。一忙一静,相辅相成,清贫的流放日子,竟也过得安稳踏实,有滋有味。
      转眼光景流转,赵荞便满了十七岁,已然是乡间实打实的大姑娘,身段长开了,模样出落得愈发周正能干。十里八乡不少人家都瞧上了她勤快肯干的性子,纷纷托媒人上门说亲,踏破了赵家的门槛,可每一门亲事,都被赵荞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一口回绝。
      起初,赵草花只当是女儿眼界高,心气足,想挑个家底殷实、人品拔尖的好后生,便也由着她,未曾多催。可回绝的亲事多了,眼看着周遭同龄姑娘个个都定了亲、成了家,赵草花心里渐渐犯了嘀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拉住赵荞追问:“你跟娘说实话,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这么多好亲事,怎么就一个都瞧不中?”
      赵荞低着头,手里捻着衣角,语气笃定又执拗:“娘,俺不想嫁人,俺就想陪着你一辈子,守着家里过日子,这样不好吗?”
      “那哪成道理!”赵草花当即脸色一沉,连连摇头,语气满是无奈与焦虑,“你不嫁人,旁人背地里还不把俺的脊梁骨骂断了!都得说俺自私,故意拖着女儿不撒手,留着你在家干活伺候俺!俺看河口村的李大柱就挺好,人高马大,一身蛮力,地里的农活样样拿手,干得漂漂亮亮,家里家底也厚实,好几亩肥田,还养了两头大牛,多少姑娘盯着呢,你嫁过去铁定享福!”
      “俺不嫁。”赵荞想都没想,依旧是干脆的三个字。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和沈清辞之间隔着天差地别的鸿沟,前路渺茫,注定难有结果,可即便如此,她也断然不想嫁给旁人,将就度日。这辈子,若不是沈清辞,她宁愿一辈子不成亲,孤身度日,也绝不委屈自己。
      赵草花盯着她执拗倔强的神情,眼底瞬间明白了几分,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试探:“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才不肯应下这些亲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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