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后的青春回忆》夏江夕

2、好奇 他是一个矛

　　中午下了课，我还没来得及去找周林俊，他已经主动过来找我了。

　　他站在我的课桌前面，涨红了脸，眼神躲闪，不好意思地说：“吴子初，咱们走吧？”

　　我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心想，这哥们还挺害羞的，有点小可爱。

　　教室里的走廊窄，只容一人通行。我走在前面，周林俊低头跟在我后面。

　　到了教室外面，走廊变宽了。我等了等他，和他走成并排。

　　和初次见面的男生聊点什么好呢？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聊天气？太老套。聊学习？太装模作样了。聊同学八卦？太轻浮。聊老师？貌似有不尊重老师的嫌疑。

　　就在我冥思苦想，搜肠刮肚，也没有想出什么聊天话题的时候，我忽然看见走在身边的周林俊，一脸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顺坡下驴，满脸好奇地问：“周林俊，你笑什么呀？”

　　周林俊笑着说：“走在你身边，我忽然想起我们宿舍那些关于你的传言。”

　　传言？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词。同义词有流言，谣言。我下意识地觉得，别人背后说我的，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我皱着眉头，一脸担心地追问：“是什么样的传言？”

　　周林俊笑着安慰我：“放心吧，不是说你不好的，都是说你好的。”

　　我顿时放下心来，好奇地追问：“是吗？你们宿舍的男生，都是怎么说我的？”

　　我不知道男生宿舍里，平时聊什么话题。是不是跟女生宿舍一样，也是八卦满天飞呢？

　　周林俊笑着说：“在我们宿舍，同时有好几个暗恋你的人。他们平时一下课，总是在宿舍里津津有味地交流和讨论，说你有多漂亮，有多聪明，有多可爱。”

　　我顿时愣住了，惊讶地瞪大眼睛，简直有点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暗恋我，还同时有好几个？我不理解。

　　因为我觉得，放在同班女生里面，我各方面都只能算中等。长相，性格，学习成绩，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男生们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想不通。

　　很久以后，我才想通，我的长相在及格线以上，性格直爽天真，偶尔有点笨笨傻傻的，大多数时候情绪稳定。可能男生觉得跟这样的女生相处轻松放松，没有压力吧。

　　虽然想不通，但听说有人在背后暗恋我，我总归还是高兴的。

　　我得意洋洋地吹牛：“真的吗？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优秀的人不管放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

　　其实我是在开玩笑，可惜周林俊没听出来。

　　周林俊惊讶地瞪大眼睛，说：“不是吧？听说有人在背后夸你，你也不说谦虚一下？”

　　我继续开玩笑，笑着说：“不谦虚都已经这么有魅力了，那要是再谦虚，还不得把人迷死？”

　　周林俊无奈摇头，感慨：“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生。”

　　我哈哈大笑，得意非凡。因为我觉得女生偶尔脸皮厚一点，跟同学开开玩笑什么的，这无伤大雅，也算是一种幽默。

　　周林俊略一沉默，忽然一脸认真地说：“虽然他们都喜欢你，但我不喜欢你。”

　　原本开怀大笑的我，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心情陡然变得有点尴尬，不爽。

　　我迷惑地望着他，心想，我问他了吗？我都没问他，他为什么突然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话？

　　周林俊的嘴角浮起一抹轻蔑不屑的微笑，说：“要我说，那些喜欢你的男生，他们就是没见识。看到一个女生长得有点小漂亮，性格有点小活泼，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简直太没有定力了。”

　　我气得直翻白眼，却又无言以对。他的意思是，其实我不值得被人喜欢。

　　周林俊一脸轻蔑冷笑，接着说：“我就不一样。我喜欢有文化，有内涵，有实力的女生。”

　　我迷惑地望着他，心想，我问他了吗？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关我屁事。

　　周林俊看我一脸迷惑不解的表情，说：“怎么着？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各方面都很一般嘛。长相一般，学习一般，性格也很一般，我也没听说你有什么特长才艺。总之你在我心里，就是一个很一般的女生。”

　　实事求是地说，我也觉得自己各方面都很一般。可是这话要是被别人说出来，听着就觉得很刺耳了。

　　而且，真话往往是最伤人的。周林俊的话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了我的痛处。我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硬实力，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因为被戳中了痛处，所以我有点恼羞成怒了。我忍无可忍地反击：“周林俊，那你说说，你有什么特长才艺？”

　　周林俊顿时低下头，无言以对了。

　　我冷嘲热讽，毫不客气地说：“你也没有什么特长才艺，你凭什么要求我？你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你凭什么要求别人卓越优秀？”

　　周林俊轻蔑地冷笑了，说：“吴子初，像你这种女生，我见得多了。自以为长得有点小漂亮，就觉得全世界的男生都应该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就应该围着你打转。简直肤浅至极，虚荣至极，可笑至极。你不过就是一个没什么用的绣花枕头。”

　　我跟他见面不到十分钟，他就评价我，用了三个至极，肤浅至极，虚荣至极，可笑至极。他还说我是一个没什么用的绣花枕头。

　　我的头都气晕了。郁闷而又委屈地心想，他对我一无所知，为什么要轻易下这种结论呢？

　　但我转念一想，算了。逢知已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人跟人相处，都是要讲气场的。气场不合，那就是合不来，没办法的事。

　　我和周林俊大概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合。

　　我冷着脸心想，算了，既然气场不合，那就不要相处。大不了吃完这顿饭，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就对了。毕竟我没那个本事，扭转我在别人心里的坏印象。

　　周林俊看我心情郁闷，表情冷峻。这样伤害我，他似乎有点于心不安。

　　他笑着说：“哎呀，你看看你，我只是说几句心里话，你怎么就生气了呢？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如果我说对了，你可以改嘛。如果我没有说对，你只当我放屁就行了。”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面对这个精准地戳中了我痛处的男生，我心里其实很烦他，懒得搭理他。

　　好在周老师家就在学校的教工住宅区，离教学楼不过三四百米。我和周林俊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已经走到周老师家楼下了。

　　到了周老师家，我才发现之前对人身安全的担心纯属多余。周老师家不光有周老师，还有师娘，奶奶。根本不存在男老师和女学生单独相处的问题。

　　对于我们的到来，周老师一家热情洋溢，笑容满面。

　　一番寒暄过后，周老师一头扎进卧室，去忙剩下的工作了。师娘一头扎进厨房，继续做饭去了。客厅里只剩下奶奶一个人，陪我和周林俊说话。

　　奶奶慈祥和蔼，问长问短。不管她问什么，我都礼貌认真，毕恭毕敬地一一回答了。可不知为何，当奶奶问到周林俊的时候，他却满脸通红，讲话结结巴巴的。

　　到了吃饭的时候，周老师和师娘来了。周老师和师娘你一言我一语，为了表示体贴关怀，热情周到，他们也是问东问西的。

　　当他们问起我的时候，我的表现落落大方，温柔礼貌。可当他们问到周林俊的时候，他更局促不安，紧张慌乱了。

　　看到周林俊一塌糊涂的表现，我不由得抿嘴偷笑了。

　　我轻蔑地心想，他不是看不起我，嫌我没有实力吗？可是他连最基本的与人相处的能力都没有，我还真没看出来他的实力体现在哪里。

　　不得不说，看那些自命不凡，狂妄自大的人，啪啪打脸的样子，真的特别解气，神清气爽。

　　吃完饭，我俩坐在客厅，和周老师闲聊了几句。周老师又提出要给我和周林俊补课，被我俩婉言谢绝了。

　　一顿充满客套礼貌，不自在的饭，终于吃完了。我俩对周老师一家的热情招待表示了感谢，然后起身告辞。

　　刚走到楼下，周林俊就抱怨地说：“吴子初，你故意的吧？”

　　我一脸懵，问：“故意什么？”

　　周林俊气呼呼地说：“刚才吃饭的时候，你故意表现得聪明伶俐，八面玲珑，显得我像个傻子。”

　　我故意气他，笑着说：“傻子不是因为别人衬托，他才是傻子的。傻子本来就是傻子。”

　　周林俊气得直翻白眼，却又无言以对。

　　我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周林俊忽然诚恳地道歉：“吴子初，对不起，我想收回之前那些话，那些说你这不好那不好的话。”

　　我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的意思是，跟我相处了一会儿，他发现之前对我的评价有点草率了。至少我在人际关系方面的能力还是可圈可点的。

　　忽然得到了同班同学的小认可，我心里甜丝丝的，很开心。我爽快地说：“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们又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周林俊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吴子初，像你这样的女生，将来找男朋友，会找什么样的男生呢？”

　　我调皮地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像我这样的女生，是什么样的女生？”

　　周林俊红着脸，低着头，说：“就是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又有点小可爱的女生。”

　　我乐得心花怒放。没想到才一顿饭的时间，我在周林俊心里，已经从各方面都很一般的女生，变得了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又有点小可爱的女生。

　　我认真地想了想，说：“还不知道呢。我现在年纪还小，还没有考虑过找男朋友的事情。反正年纪还小，何必自寻烦恼呢？”

　　周林俊一脸固执地问：“那你总有一个大概的想法吧？”

　　我又想了想，摇摇头说：“我真不知道。等我遇到了，我就知道了。不过，我很在乎感觉。感觉对了，就什么都对了。感觉不对，绝对不考虑。”

　　周林俊诧异地说：“啊？你只考虑感觉，不考虑别的？长相，家境，学历，人品，这些你都不考虑？”

　　我一脸认真地点点头，说：“对，我只考虑感觉，别的都不考虑。”

　　林俊无奈摇头，说：“难怪他们都说你是文艺青年，对感情要求很高的。他们都喜欢你又不敢追你，因为害怕被你拒绝。”

　　我笑了笑，说：“那就麻烦你转告他们，我高中三年不谈恋爱的。让他们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精力了。”

　　周林俊点点头。

　　走着走着，我俩走到了分岔路口。旁边就是花团锦簇的植物园。

　　不知为何，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恋恋不舍的情绪。

　　我脑子一抽，鼓起勇气问：“周林俊，你现在回宿舍有事吗？”

　　他一脸茫然地说：“没事呀，怎么啦？”

　　我厚着脸皮，不好意思地说：“你要是没事的话，咱俩在植物园聊聊天呗。我刚才在周老师家吃得太多了，有点撑着了。想散个步，消消食。”

　　周林俊低下头，陷入了沉思。而我站在旁边，静静地等着他的答复。

　　他抬起头，问：“吴子初，这算约会吗？”

　　我哭笑不得，扑哧一声笑了，说：“只是同班同学随便聊聊天，不算约会吧。”

　　不料，周林俊一脸傲娇地说：“不算约会，那我不去。”

　　说完，他拔腿就跑。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

　　回宿舍的路上，我迷惑地心想，这个周林俊好矛盾呀。

　　他一方面看不起我，另一方面又想跟我约会。这不是很矛盾吗？

　　所以，他对我到底是有一点好感，还是讨厌我呢？我对此产生了好奇，在心里默默画上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