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的嘴亲起来也是软的》逆流川

2、前妻的猫 程

　　程风絮的老家，是一个名唤梅县的小县城。地处华北一隅，离林时雨有几百公里远。

　　待林时雨抵达梅县附近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日头不甚明亮，给世界增添了一抹蓝调。

　　梅县没有被现代化的车轮彻底席卷，还残留着以前的时代痕迹。

　　下了国道，通向县里的路是水泥路，越往前开越是狭窄。她将车寻了一处空地停下，张望着往程风絮小时候的家走去。

　　“……我家啊，就在县里最高的百货商城对面，穿过两条窄窄的巷子，那片五六层的公寓楼就是。楼下小卖部的花奶奶都认识我，我总在她那儿买零食，然后躲在巷子口偷偷吃完才回家……”

　　林时雨沿着水泥路慢慢走着，虽然现在才五点多，街上已经有了些许行人，路边的早餐店也冒出了热气腾腾的蒸汽，这座老县城在飞快地从沉睡中苏醒。

　　程风絮所说的那栋百货商城依旧在那儿伫立着，身上布满了岁月的风霜，沉默地看着整个梅县。

　　林时雨脚步一转，穿过砖石铺就的窄巷，一家招牌都破了的小卖部出现在她眼前。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正坐在店铺里，低着头择菜。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扶了扶老花眼镜，“你这小女娃，看着眼生，不是我们这片的人吧？”

　　“……我是来找人的。”林时雨艰涩地开口，一夜未曾言语，没想到嗓子都锁住了。“奶奶，您认识程风絮吗？”

　　“噢……是风絮的朋友啊。”花奶奶上下打量了林时雨一番，眼中的警惕少了几分，“风絮好久没回来啦，你怕是要扑空了。”

　　林时雨此时无比庆幸自己穿着的戏服是一身黑西装，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奇怪的人。

　　“奶奶，风絮托我来看看她妈妈，她最近……有事来不了。”

　　花奶奶看着眼前这个眼神诚恳的小姑娘，看起来的确不像坏人，就给林时雨指了路。

　　“就那个单元楼，304就是。”

　　“多谢。”

　　林时雨微微鞠了一躬，三两步爬到了304的门口。

　　她抬手犹豫片刻，敲了几下门。清脆的声音响彻在楼栋里，引得林时雨的心也砰砰跳了起来。

　　她怕。

　　她怕门不开，又怕门开见到程母。当年程母听说程风絮和她暧昧不清时，差点没直接冲去片场把程风絮的腿打断。

　　还好，过去了几分钟，门后依旧没什么动静，程母似乎不在家。

　　林时雨松了口气，抱着膝盖坐在门口旁的楼梯上。世界突然静了下来，一呼一吸都被空旷的楼道放大，一点小动静都会引得她抬头张望。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楼梯道里传来了些许交谈的动静，似乎有人来了。

　　林时雨连忙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有些酸胀，她摇晃了几下才站稳。

　　一位头上围着黑布的中年妇女从拐角露出了身形，怀中抱着那个林时雨眼熟的骨灰盒。

　　是程母。

　　程母双眼通红，显然是大哭过一场。她看着家门口的陌生女子，哀戚道：“听花奶奶说，你是絮儿的朋友？先跟我进来吧。”

　　说罢，程母一只手抱紧骨灰盒，另一只手哆嗦着掏出钥匙，试了几次才顺利把家门打开。

　　林时雨的手下意识抬起，颤抖了几下，最后还是缓缓放回了身侧，紧紧的抓着裤腿，强忍住眼眶的泪水。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程母放下骨灰盒，给程风絮倒了杯水。

　　“我……”林时雨迟疑了下，没敢说出真名，“您叫我小雨就好。”

　　“那还真是巧，你的名字和絮儿养的猫很像，它叫程大雨。”程母提到程风絮，面上露出一丝怀念，稍微冲淡了些许悲伤。

　　“咪嗷~”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一道灰白的身影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在林时雨的脚边绕了两圈，身子一歪躺在了她的脚面上。

　　林时雨蹲下身，将这只小猫咪抱进怀里，它也没有挣扎，乖乖的窝在林时雨的怀中。

　　这耳朵，这脸，这是……蓝双布偶？这不是我送给程风絮的那只猫吗？

　　林时雨的内心剧烈震动着，苦涩弥漫在了她的胸腔。大雨是她们俩一起养大的，在她们闹掰后，林时雨就再也没见过大雨了。她一直以为，这只猫早就被程风絮丢弃了，没想到，程风絮还一直养着它。

　　“它和你还挺亲的。”程母的目光动了动，有些讶异，“之前家里来了絮儿的朋友，它都爱搭不理的。”

　　遭了，要露馅了！

　　林时雨心中一紧，脑中飞速运转：“我曾经替风絮喂过几次大雨，也许它还记得我吧。”

　　“那就难怪了。”程母正被悲伤环绕，便信了林时雨的托辞。她请林时雨稍等片刻，转身去布置灵堂了。

　　程母打算将程风絮停灵三日，然后下葬。

　　林时雨摩挲着大雨的脑瓜，埋进它的腹部深吸了一口。大雨的身上除了小猫味，仿佛还有程风絮残留的气息。

　　大雨眯着眼仰躺在林时雨的腿上，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妈咪的身上有股悲伤的味道。

　　一张相片，两根白烛，三柱清香。程母布置完灵堂，前来唤林时雨。

　　大雨似有所感，从林时雨的膝头一跃而下，跟着她来到灵堂，仰头不解地看着相片里的另一个妈咪。

　　“咪嗷~”妈咪你怎么躲在那里，快来玩啊~

　　林时雨强压住内心的悲痛，克制有礼地鞠了一躬。

　　风絮，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死的，我一定会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下辈子，如果还有机会再见，我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吊唁完，程母留着林时雨说了一会儿话。林时雨注意到，程母本是中年人，突逢此变故，一头青丝化成了斑驳白发，思维也不甚清晰了。

　　她似乎是和林时雨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当初我没有反对絮儿和那个女孩谈恋爱，絮儿是不是就不会死了？絮儿都是被我害死的……”

　　林时雨的眼眶也湿润了，又怕程母发觉，只得装作不经意的擦掉。她耐心地开解程母，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将程风絮的死归咎于自己身上。

　　时间不早了，趁着程母去给她切水果的间隙，林时雨留下一张卡，悄悄走了。这张卡上有她一半的积蓄，密码写在卡的背面，是程风絮的生日。

　　林时雨最后看了一眼梅县，驱车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她打开手机，无数条消息一瞬间蹦了进来，密密麻麻，挤做一团。

　　林时雨挑了阎语导演和经纪人的消息回复了下，然后打开社媒查看程风絮案的舆论风向。

　　结果令她意外的是，网络上有关程风絮一案的消息全都消失的干干净净，程风絮最后那封绝笔也被平台删除了，仅剩几个营销号转发的几张截图。等她再度刷新之时，就连这最后的截图也消失殆尽。

　　热搜上取而代之的，是娱乐圈里某某女艺人的桃色新闻，某某男艺人未婚生子的劲爆大瓜。程风絮似乎被大众迅速遗忘，仅有几个小粉丝在替她努力发声，可最终也只能被淹没在娱乐圈的人海里。

　　至于程风絮的公司盛世娱乐，仅仅发布了一则讣告，还禁止了所有人评论等互动，随后发布的几条其他艺人的宣发却都能正常互动。

　　整件事，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的味道。显然，是有什么力量在压这件事。

　　林时雨给陈英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了起来，林时雨还没开口，陈英说了句现在很忙就挂断了电话。

　　短短几秒钟里，电话的背景音是不间断的怒吼与喝骂。听起来，她那里也是一片焦头烂额。

　　这个世界一夜之间，变成了林时雨陌生的样子。又或者说，程风絮的死亡，撬开了这个世界真实面貌的一角。

　　“林时雨！你疯了！竟然去抢人家的骨灰？！”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林时雨接了后，将手机放在一旁。果不其然，经纪人的咆哮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不开免提都听的清清楚楚。

　　“娄姐，那是程风絮，我……必须去。”林时雨等经纪人发泄完，拿起手机轻轻道。

　　“你呀你……唉，孽缘啊！”娄姐低低地叹了口气，“不幸中的万幸，杜羽的老板不想让程……她的死闹大，影响杜羽的形象，连带着你抢骨灰的事一并压下了。”

　　“可我偏偏要闹的人尽皆知。”林时雨一字一顿，仿佛在和谁许下什么承诺。

　　娄姐听到这话，气得快晕了，“为什么要自找麻烦，你就算把这天捅破了，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不要好处。”林时雨站起身来，走到窗外。

　　天边黑沉沉的，大团阴云正在迅速堆积着，酝酿着一场惊天动地的暴雨。

　　“我要他们死。”

　　网络上的吃瓜群众最近就像瓜田里的猹，吃完这个吃那个。刚消停一天，凌晨两点半，热搜又爆了——

　　林时雨在自己的千万粉丝大号上发布了两则帖子，第一则，宣布自己和公司青梅娱乐解约，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自己一人承担。

　　这则消息炸懵了所有人，也炸懵了青梅娱乐的老板青伊。

　　？

　　自己家艺人大半夜熬夜熬傻了吗？

　　青伊打电话给林时雨的经纪人娄姐：“快去把她的账号给我顶了！这祖宗要干什么啊！！”

　　娄姐刚刚睡着就被青总的夺命连环call打吵醒，强压着起床气：“她的账号在她自己手里，密码没有告诉公司，这是你当初答应她的，我也没办法！”

　　大批熬夜的吃瓜乐子人闻着味儿赶来，点击量迅速上升，不出两分钟，就将林时雨送上了热搜第一。

　　还没等青伊联系公司公关，林时雨的第二个炸弹又扔了出来。

　　不，是“核弹”。

　　她用自己的大号，把程风絮的遗书又发布了一遍，并艾特了盛世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