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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送药 宋晏山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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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烟抽完,宋晏山没有回答,两个人静静站了会。
似乎也不需要回答,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提醒,程叙没再说什么,推开门出去了。
宋晏山拾起程叙扔的那小节烟头,还带着余温的烟灰掉在虎口,他用力捻了捻程叙咬过的位置,随后将烟扔在了垃圾桶。
8点出头,程叙就下班了,他出来时那脸色把郑明峰吓了一跳,连忙让他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再来上班。
程叙本来不想走,直到郑明峰咬着牙说工资照发,他才走。
“这小年轻!要钱不要命!”郑明峰看着那瘦削的背影恨铁不成钢。
程叙才来零界工作一年,因为样貌过于出众且又不太爱搭理人,他在零界没有处的很来的同事,也就郑明峰平时能和他说说话。
但程叙从不主动说自己的事,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什么时候能涨工资,郑明峰也就只知道他家里有一个重病的妈妈和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弟弟。
程叙回家路上顺便去便利店买了两桶泡面,回到家打开门才想起来药没买。
他打开灯,把泡面撕开倒上热水,打算先垫点肚子。等待的时候他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黑,昵称也只有一个“s”。
程叙把调料包放进泡面里,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好友申请。宋晏山也很识趣的没有再发。
程叙慢条斯理地吃完泡面,掏出程可舒这个月的医药费账单,心里估算了下还差8万左右,这个月得多去找点兼职。
程可舒的病好不起来,程叙的日子也好不起来。
他简单收拾了下餐桌,去浴室洗了个澡,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什么原因,程叙脑子昏昏沉沉的,吹头发的时候把头发卷进了吹风机里,疼的他短促地皱了皱眉。
突然的钝痛让程叙恍惚想起从前——每次洗完澡,他都会把湿发埋进宋晏山颈窝,哄着对方帮自己吹头发。
宋晏山也从不嫌他懒,只当是程叙在撒娇,然后温柔地亲亲他的额头,再帮他把头发吹干。
猝不及防的回忆砸在身上,程叙放下吹风机,晃了晃脑袋,任冰冷的水珠从发丝滑进脖颈,直至心口。
“宋晏山早就和你没关系了。”
程叙用冷水抹了把脸,站在镜子前告诉自己。
*
宋晏山开车绕了好几个弯才找到手机上郑明峰发过来的地址。
天已经很黑了,但眼前这栋楼附近连个路灯都没有,宋晏山抬头望着三楼那扇小小的窗户。
窗户里透出冷冷的灯光,白色的窗帘空荡荡的飘着,他站了一会,终于还是上去敲响了那扇门。
很久都没有人开门,宋晏山脸色越来越沉,正准备拨通开锁师傅的电话时,门终于开了。
他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程叙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袍,头发还没吹干,双颊烧的通红出现在他面前。
宋晏山几乎立刻蹙起眉头。
“怎么洗冷水澡?不知道会发烧?”
程叙怔了好几秒,没等他问对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就先被这熟悉的语气刺得皱起眉,抱着手靠在门边,眼里盛着潮湿的水雾:“你怎么找来的?在酒吧和你说的那句话,我以为你明白。”
他没挑明是哪句话,但两人心知肚明。
宋晏山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仍是一副冷静的模样,他缓缓说:“我只是来送药。”
说完他反手拧了下门把,侧身靠近程叙,程叙来不及后退就被宋晏山伸手轻轻抵住后腰,接着额头一凉,宋晏山的额头贴上了他的。
程叙睁圆了眼睛,愠怒地看着他,宋晏山却笑了声,低头看见程叙浴袍下凸起的锁骨,清劲的线条蜿蜒至腰部,抬手帮他把浴袍的领子紧紧拢上,指腹不经意间擦过程叙颈侧。
“发烧了衣服就好好穿。”
程叙后颈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忿忿地踢了他一脚,“你谁啊,要你管!”
宋晏山挨了一脚后没躲,只是伸手按住他的肩,把人往沙发里带了带:“坐好,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厨房小的站三个人都会觉得拥挤,就只有一个冰箱,冰箱里也只有一点青菜叶子,灶台上没有开火的痕迹,甚至连盐都没有,他想熬碗热粥都没办法。
宋晏山叹了口气,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程叙在客厅看着宋晏山为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窗外长夜漆黑,屋内只有宋晏山摆弄碗碟的声音,他恍惚间回到了四年前。
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宋晏山还不太会做饭,第一次做饭就把锅烧糊了,程叙笑了他两天。
后来宋晏山不知道从哪学的,厨艺进展飞速,并乐忠于研究各种菜的做法,把怎么吃都长不胖的程叙都喂胖了。
那时候程叙摸着腰上新长的肉,问他跟谁学的,宋晏山不肯说,也是偶然才知道原来是和他妈程可舒女士学的。
程叙回过神,眼神紧跟着着宋晏山的每一步动作,看他熟稔地帮他把药备好,又倒了杯温水。
从前每次喝完酒,宋晏山总会给他端一碗蜂蜜水,今天却只熬了碗放了点生抽的青菜粥。
程叙总是猜不透宋晏山在想什么,四年前猜不到,四年后还是猜不到。
真的只是来送药吗?又为什么要来送药呢?
程叙在宋晏山盯着喝完药和粥之后问了他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来?”
宋晏山没回答。
“药可以让人送,粥可以叫外卖。”程叙盯着他,“你大晚上特意跑过来送药熬粥,为什么?”
“我想见你”
程叙愣住。
这四个字无论如何都不适合在这个晚上出现,宋晏山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视线越过他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
“那你现在见完了。”程叙说,“你可以走了。”
“不够。”宋晏山的视线终于看向程叙,他一步步逼近程叙,又说了一遍:“不够。”
宋晏山眼窝很深,鼻梁挺直,薄唇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这样看过来的时候程叙心里不免一颤。
在那道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中,程叙强撑着扯出一抹笑:“但是我累了宋晏山,我累了。”
宋晏山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步。
程叙往后退一步,后腰抵上餐桌。
宋晏山伸出手探向他腰侧,程叙闭上了眼,但那只手只是绕过他把桌子上的白色塑料袋提起来放在他手心。
宋晏山说:“白色的一天两次,黄色的一天一次,都是饭后吃。”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只是咔嗒一声门先开了,一道惊讶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宋...宋哥!?”
程钟愣在原地,看见宋晏山时满脸惊讶,余光扫了后面的程叙一眼,然后望着宋晏山,眼里闪过不可抑制的狂喜。
“宋哥你回国了?”
宋晏山点点头,嗯了声,“好久不见,小钟。”
程钟三步并做两步到宋晏山身边,仰头乖乖笑着挽了挽他的手,十分亲昵的模样,“是呀,好久不见了宋哥,你在美国的这几年我真挺想你的。”
这一动作一下让程叙的神经绷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几乎条件反射地冲过去。
宋晏山背对着他,没看见他的失态,但程钟余光却一直落在程叙身上,见他嘴角向下不耐烦地压了一下,又侧过头笑嘻嘻问:“哥,宋哥是来找你的吗?你们...复合了?什么时——”
“小钟,这是我和你哥的事。”宋晏山抽出手,打断程钟的话。
程叙闭了闭眼,冲宋晏山说:“你快走吧。”
“啊,我才刚回来,宋哥你就要走了吗?”程钟语气带着遗憾。
他们三个突兀地站在门口,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机会再见,小钟。”宋晏山客套几句,目光在程叙身上滞了一瞬,又低声说了句:“好好休息。”
宋晏山走了,门关上,屋内只剩兄弟二人。
程叙点了只烟,问:“今天怎么到我这来了?”
“同学聚会闹晚了,宿舍有门禁怕赶不及,只好打扰哥一晚了。”程钟走过去,在他哥旁边坐下,“哥,宋哥是来找你的吗?”
程钟确实是一副刚聚会回来的样子,身上隐约还能闻到酒气。
程叙掸了掸烟灰,“嗯。”
“他来干什么?”
“送药。”
程钟饶有兴味地“哦”了声,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钥匙,没再说话,像是在等程叙开口。
“程钟。”
果然。
程叙声音很冷:“三年前我就说过,宋晏山以后不会再和我们家任何一个人扯上关系。”
“不管是我,还是你。”
程钟抬起头,眨眨眼:“我知道呀。”
“你知道就好。”程叙睨了他一眼,“收好你对宋晏山的心思。”
程钟看着他哥的眼睛,有警告,有冷意,其余什么也没有,他笑了一下,说:“好的哥哥,只要你能做到,那么我就能做到。”
程钟和程叙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两人都跟着母亲程可舒姓,程钟的长相和程叙有五分相似,只是程钟的眼型偏圆,比程叙多了几分温和单纯的气质。
程钟现在看着就像个乖巧开朗的男大学生,程叙皱起眉,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呀。”程钟懒懒地倚在沙发上,歪着头,“你让我收好对宋哥的心思,我就收好呗。”
“只不过——”
程钟忽然换了个姿势,面对面盯着程叙,他极少眨眼,恨不得把程叙脸上的绒毛与青色的细小血管都刻进眼里,那阴测测的模样与刚才那个乖巧的学生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程叙常常惊叹程钟可以如此自然地在两幅面孔间切换。
“只不过什么?”程叙拢了拢睡袍起身,用力吸了口烟,灰白的雾蒙住了他的脸。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哥一个问题。哥,你还喜欢宋晏山吗?”
“不重要。”
不是喜欢,也不是不喜欢,而是不重要。
程钟似乎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他点了点头,两人没再继续关于宋晏山的话题。
一时无话,其实他们兄弟两个一直不像正常的兄弟,程钟是上高中才被程可舒从他亲爸那接过来的,那也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之后程叙就上大学了,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再加上程叙偶然在程钟醉酒时得知了他对宋晏山抱有那种心思。
种种原因堆叠着,程叙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程钟,喜欢?没有。厌恶?也算不上。
各自回到卧室,程叙摁了摁额角,疲惫的躺在床上,夜风吹进来,吹不走一丝愁绪。
程叙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大学时用的旧手机,打开信箱,上面赫然显示着:
2018.9.16
200万已经打到你卡里了,之前的30万也不用还了,只要你遵守承诺,离开宋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