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行》十一粉黛

52、少年悸动，不染风尘 她的头发软

　　“哥哥，好冷！风好大！”

　　坐在树冠之上的苏婉儿又裹了裹自己身上的贴身之物，可是寒冽的冬风依然能够穿透衣物，彻骨之寒笼罩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让人不停地瑟瑟发抖。

　　等夕阳慢慢地消失在树丛之中，天空将最后的一抹彩色归拢殆尽，水墨一样的暮色便缓缓地将天空涂满漆黑之色，世间之上的一切喧哗之声也随着夕阳的落沉而消失不见，噤若寒蝉。

　　赏听晨往苏婉儿身边靠近了一些，而后用自己的臂膀半抱着她，以免让更多的寒风吹到她的身上。

　　“婉儿，你抬头看一下！”

　　只是片刻的时间，刚刚还是漆黑一片的天空，此刻竟然漫天繁星，那么遥远，天空中空之上，却又那么接近，仿佛伸手便可手摘星辰，一闪一闪地散发出皎洁的光芒，像是一颗一颗眼睛，在夜间安安静静地窥视着人间。

　　“哥哥……哥哥，星星……星星哎……这些星星好美啊！平沙落日大荒西，陇上明星高复低！”

　　苏婉儿从未如此接近这些漫天繁星，只是在晴朗的夏日看到过那四四方方天地之内的星辰，便已经觉得美好，未曾想，这漫天的繁星竟然如此广阔无垠，这世间竟然如此之浩瀚无边。

　　“哥哥，你说，逝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这样，在夜间思念之时，便可以透过星星的眼睛，去查看一下还在世间生活的人们是否安康，以解相思之苦！”

　　苏婉儿在陪伴爹爹开方治病的过程中，每一天都会面临着各种各样的死亡。

　　每一个经历过死亡之痛的人们，都是悲伤万分，仿佛被人抽离了灵魂一般，那种骨肉分离的削骨之痛，深深地刺痛着苏婉儿心灵深处，虽然抑郁难安，却依然要勇敢地面对。

　　毕竟，还有很多鲜活的生命需要自己专业的医术来拯救。

　　“我祖母去世的时候，曾用很虚弱的语气对我说，她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并且是离自己最近的那一颗星星，这样，散在自己身上的光芒便会多一些，好替我赶走身边的黑暗，让我在这世间勇往直前，每当我思念祖母之时，便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树冠之上，这样可以离祖母近一些，那一颗星星散落下来的光芒，便像是祖母在轻轻地安抚着自己，以慰心之伤痛。”

　　赏听晨垂下眼眸，敛尽所有情绪。

　　“婉儿可是也有思念之人吗？”

　　赏听晨用低沉而又浑厚的声音娓娓道来，像是一束冬日午夜深邃的光，直击心灵，也像是一首会唱歌的清风，慢慢地拂过苏婉儿的心房，慰之以伤。

　　“婉儿并没有可思念之人，我的亲人都在我的身边陪伴着我，虽然我也替哥哥感到忧伤，但是哥哥还是很幸福的，一直都有祖母的关怀，穿越生死，希望哥哥永远都不会孤单，天上的祖母也会一直看着你，护着你！”

　　苏婉儿看了看身边落寞的人儿，不免言语间又轻了一些。

　　“哥哥，你说，夏日的星辰是不是更加的美好，不知到时，你还会在身边陪伴我看星星吗？”

　　苏婉儿知道夏日的星辰更加璀璨夺目，不似冬日的星辰这般稀朗，只是到那时，陪伴自己身边的人又会是何人呢？

　　赏听晨并未回答，毕竟今日的陪伴已然很是美好，而以后不知会何时因何事再次相见，没有把握的事情，赏听晨并不能欣然应允。

　　赏听晨微微翘起嘴角，只是在苏婉儿头顶抚摸了一下，而后将脸颊上飞舞的发丝拢于耳后，只见苏婉儿的双眼闪动皎洁的光，像是天上的星星一般明亮！

　　赏听晨心脏跳动的声音好像从嘴巴里面逃出来一样，小鹿乱撞！

　　坐在身边的苏婉儿也听见他快速的心跳，不由得慌了心神，肩膀微微悸动一下，眼神闪动，含羞地低下了头。

　　耳边的寒风猎猎作响，化解了此时二人之间的尴尬，赏听晨便轻轻地将她一把抱起，一个飞身，便平稳落地，树上的风大，夜间寒气过重，不宜在外受寒风的侵袭，以免让她患染风寒，不利于明日的行程。

　　赏听晨将臂膀中的苏婉儿轻轻地放在地面之上，苏婉儿脚下一软，身体摇摇晃晃地再次跌倒在赏听晨的怀中，他宽大的肩膀很有力量，将苏婉儿紧紧地抱在怀中，很是温暖，像是倚靠在炭火通明的火炉旁，短暂的遗忘了冬日的寒冷之气。

　　赏听晨搀扶着苏婉儿进入了山洞，而后从外面捡了一些干树枝，在山洞之内，将篝火燃起，好在洞口有不少灌木丛掩盖着，不多时，山洞之内的温度便慢慢升了起来，温暖了许多。

　　赏听晨拿出仅剩的一些干粮，递给苏婉儿吃，毕竟她的身体比较虚弱，又没有经受过外界的生活，还需将她照顾好，才不会耽误以后的行程。

　　苏婉儿小口朵颐着，虽然有些难以下咽，但是此时的肚子已经十分的虚空，身体急需一些食物来补充热量，如若不然，随时都会因为身体饥饿过度而引起晕倒。

　　苏婉儿侧首一看，并未看见赏听晨也吃上一些干粮，反倒是拿出一个水壶，吨吨地喝着，须臾，便在山洞之内，闻见一股清香的酒味。

　　赏听晨刚刚喝的是酒！

　　“哥哥，你喝的是酒？”

　　苏婉儿惊讶地看着赏听晨，不知是洞内火光的映照，还是酒色上脸，只见此时他的侧脸已经有些微红。

　　“婉儿，干粮所剩不多，我只喝一些酒即可，以便驱赶身体内的寒气。”

　　赏听晨并未感觉喝酒有什么异样，只是想要身体暖和一些，不然，在这寒冬腊月，又久未进食，就算再有强壮的体魄，也很难度过这个寒冷的夜。

　　“哥哥，婉儿能否浅尝一口？”

　　苏婉儿像是发现一片新大陆一般，突然就来了兴致，很早就听苏哲哥哥说起过酒的作用，小酌怡情，大饮伤身，但是苏哲哥哥一直都不允许自己喝酒，说是女孩子喝酒伤身，都没有机会尝试。

　　今日闻着这酒气的清香，苏婉儿突然想浅尝一口，毕竟尝试过以后才能明白这酒中的奥秘！

　　“只需一口，不许贪嘴！”

　　赏听晨看着苏婉儿眼中又闪出了明亮的光芒，真是一个稀奇古怪的丫头，好似对所有的事情都充满了好奇与期待，这双明亮的眼睛盯着自己，总是让自己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苏婉儿小心翼翼地接过水壶，放在鼻下深深地嗅闻了一下，很清甜的味道，而后放入口中，满满地喝上一大口，咕咚一声便咽了下去，随后便呛咳了起来，满脸通红。

　　苏婉儿只知道酒气的清甜，又怎会知道酒水的辛辣，这一口下去，辛辣感从身体内升腾了起来，嗓子火辣辣的，像是着火了一样，滚烫且刺痛，呛咳了许久，才有所好转。

　　“哎……你……小口喝……”

　　赏听晨本是想要提醒一下喝酒的方式，奈何苏婉儿的动作太快，赏听晨的话还未说完，苏婉儿已经将一大口的酒水吞咽了下去，看着她呛咳连连，想笑却又心生无限怜悯！

　　“哥哥，好辣……好……辣……”

　　话还未说完，苏婉儿便晕倒在了赏听晨的怀中，脸颊之上的红晕像是今晚渐变的晚霞，光彩夺目。

　　山洞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燃烧的火焰在不断地跳动着，赏听晨看着怀中的苏婉儿，乖巧得似十五年前百日宴上初次见到时一个模样，甜美地睡着！

　　赏听晨目光有些火辣辣的，身上也有些火辣辣的，许是刚才那一口清酒的作用，内心躁动不安！

　　赏听晨的手指不小心碰触到了苏婉儿的腰，很软，春柳之姿！

　　她好香！

　　好像春雨过后紫茉莉的香味，茉莉没有紫色的，香味也是假的，但是眼前的女子却是真真实实的！

　　赏听晨一点一点地靠近苏婉儿的身体，她一头的青丝像是缱绻的岁月一般，安安静静地平铺在削薄的后背上，甚是明艳动人！

　　她的头发软软，身体软软，躁动冲击着理智，脑海中一片混乱，赏听晨捧起一丝秀发，轻轻吻了下去！

　　少年的悸动，不沾染风尘。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对姑娘的怦然心动！

　　“咳……咳咳……”

　　苏婉儿轻咳了两声，许是刚才的清酒刺激了咽喉，吧唧了一下嘴巴，又沉睡了过去。

　　赏听晨看着怀中的苏婉儿宠溺地笑了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不多时，便依偎在苏婉儿的身边倦倦地沉睡了过去。

　　洞外的寒风依然凛冽地叫嚣着，而洞内的篝火火焰跳动着，影影绰绰，两人轻轻地依偎在一起，彼此温暖着对方，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舟车劳顿，两人很快就熟睡了过去，氛围很是安详！

　　今晚的月光甚是明亮，安静祥和的让人想熟睡一场。

　　都乐府内的月光也是一样的明亮，烛光闪动下，苏言和苏哲对坐在案牍之前，屋内一片沉默。

　　苏言拿着手中的圣旨静静地看着，目光如炬，喷发出的火苗，好像想要将手中的圣旨穿透一样。

　　“爹爹，明日冬至，太后在后宫千禧殿内设晚宴，让京都大臣们都要带领家中女眷前去拜访，今日陛下已经下旨，违规不到者，罚银百两，爹爹，这罚银是小事，得罪太后事关重大，眼下婉儿已经随着阿娘前往雁门关，我们需要想出一个周全的对策，既能有说服陛下之心，又能有安抚太后之情，还能够在这场风波之中全身而退，爹爹，如若不然，我去安府，请来安大人，安大人向来足智多谋，玲珑心肠，邀他来府商量出一个计谋，帮助苏家渡过此难！”

　　苏哲和父亲已经对坐了一下午，想到了很多的办法，最后都一一推翻，眼看着，此劫之中各种关系已经团团参差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刻怕是不敢再有所动作，唯恐将眼前的乱麻打成死结，给都乐府带来灭顶之灾。

　　“哲儿，星云阁是否有关于户部侍郎张使君的消息传来？”

　　苏言并未接过苏哲的提议，虽然安木书已经在旁敲侧击地询问有关婉儿的容貌，想必是听闻了一些事情，但是婉儿的身世还是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毕竟多一人知道，婉儿便多了一分危险。

　　苏言还是想从星云阁那里得到更多关于张使君的消息，眼下，京都之内，只有张使君在调查十五年前之事，他受何人指派调查？又在为何人做事？

　　苏言很想知道更多有关张使君在京都之中的动向，奈何只见其人，不见其尾，是一个高深莫测之人！

　　这让苏言很是担心，毕竟都乐府在明，他们在暗，每一日的每一刻，都随时会有危险发生，让人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