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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莺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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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祁玉完全没料到她的举动,也没防,巴掌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挨到了脸上
他愣愣地盯着秦羡,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秦羡过完了瘾,马上又夹起尾巴。她的身份再怎么说也是侧妃,现在还不是露锋芒的时候
虽说这辈子不打算装贤良淑德大善人了,但总不能在这儿就和新婚丈夫说拜拜
但说实话,真爽,爽的她想光着脚跑出去高歌一曲。上辈子自己压抑天性,不敢多碰他一根手指
这辈子她一定要亲手,一根一根地折断这负心汉的手指
“哎呦,王爷。妾身太疲惫了,一时迷了,怎么就失手打了王爷?”
秦羡马上站起来,踮起脚要去摸褚祁玉脸上红的那片
褚祁玉僵硬地笑笑,后退两步,看样子不准备跟她计较“无妨,既你累了,早些歇息吧。”
他顿了顿“我最近染了风寒,呆在你这恐怕害你也染上病,我过会儿也回宫”
秦羡早知道他会这么说,睁大眼保持微笑,歪着头,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盯了他足足十几秒
直盯到褚祁玉内心发毛,她才满意地收回笑容。微微欠身
“妾身恭送王爷”
褚祁玉微微睁大眼睛,一双丹凤眼快要成了杏眼。这女人怎么不难过?大婚之夜夫君不宿在房里,她就这么愉快地答应了?
饶是觉得奇怪,他还是忍住疑问,点了点头,甩甩袖子走出房门
估摸着他走远了,秦羡呼出一口气,大字形瘫在软床上
哼,她太了解褚祁玉了。即便本性睚眦必报,怕疼怕苦,是个狠心自私的小人
但为了他的目的,他愿意一直披着伪装
即使莫名其妙打他一巴掌,他面上也绝不会跟人计较,毕竟他习惯戴着面具。
笑容像长在脸上的,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眯着眼,目光从眼缝里透出来,也是软软,柔柔的。
看谁的眼神都专注的像这世上只有你一人似的,让人以为自己是被他放在心上的
只有真正在他身边生活过的人才真正见过他人皮下的狼子野心,呵呵,秦羡想,比如自己。
他现在心里一定在想,秦羡是不是疯了?疯女人,竟敢打本王
“秦羡是不是疯了?疯女人,竟敢打本王!”
褚祁玉咬着牙骂道,他掀开轿子帘子,冲随轿走着的近侍吩咐“去王妃那”
他轻轻碰了下右脸,仍是火辣辣地疼
那狐狸精犯什么病,娶她不过是因为自百年猎妖后妖物已成了绝世珍宝,他不想让这宝贝落到别人手里。况且这女人还对自己一片痴心,长得也颇有姿色罢了
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车撵伴着褚祁玉碎碎叨叨的咒骂渐行渐远
西花园别院恢复到往日的宁静
“娘娘!!王爷呢?!!”
穿一身鹅黄长裙的丫头眼瞅着褚祁玉的轿子出了宫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喊秦羡
又瞅见自家娘娘盘腿坐在婚床怡然自得地吃着葡萄,丫头急的一张小圆脸上五官都要皱到一块
秦羡看见个鹅黄色的身影闪进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心跳就给了她答案
一颗葡萄从手里掉到身上,又滚落在地
莺儿!
她来到这的第一个丫头,也是后来唯一陪在她身边,她唯一信任的人
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秦羡一闭眼,眼前却是她的死状
莺儿死的时候,没一个人肯睁眼看,太惨了,眼睛圆圆瞪着。满是不甘心。
是自己的错,当时自己太愚蠢,太懦弱,白白让莺儿送了命,小丫头死的时候,才十七岁
一滴泪滚顺着脸颊滚下,琉璃盏落到绒毯上,葡萄滚了一地。
秦羡扑到莺儿身上紧紧搂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流,越流越多
想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喉咙里只剩哽咽
小丫头却以为主子是被王爷伤了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娘娘别伤心,王爷身子骨弱,虽不能同房,但只要好好养养,肯定会好起来的”
说完,莺儿缩回脖子,将秦羡扶正,狡黠地朝她笑笑,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冒出来“娘娘你猜,我办成了件什么事!”
她一边问,一边掏帕子为秦羡抹眼泪
“什么事?”秦羡心里一紧,时间太久,她是真的不记得自己在那晚吩咐了莺儿什么事
“哎呀!这个呀!你不是一直说西面墙上空空的不好看嘛,你看,这是什么”
莺儿从怀里掏出一卷画,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沉寂的记忆突然冒出来,还未待莺儿完全展开画轴,秦羡先一步问她“程念唐的《梅妻鹤子图》?”
小丫头惊的嘴张成了一个圆“我的娘娘,你怎么知道?!”
秦羡苦笑,上辈子莺儿也是神秘兮兮地拿来了一幅画,可那时候她正沉浸在褚祁玉新婚之夜抛下她的失落中无法自拔
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让莺儿挂上了
奇怪的是,有次太子和褚祁玉一块来这里,忘了是来做什么了。太子一直盯那幅画,从各个角度盯。
当时秦羡只当他欣赏程念唐的画技,毕竟人家是江南第一才子,画的画自然不是凡品
死脑子,秦羡锤了锤脑袋,自己竟然一直没问这画的来处!
自己只是给了莺儿几两银子,叫她去质慎库找林四海要幅旧画。
怎么就得了这幅佳品?虽不至于是传世之作,但必定也是珍贵之极
她这回认真地瞧了画,抬起头时漫不经心地问莺儿“这画是打哪来的?”
莺儿的脸一下涨红“就是,那个谁,张,哦不,林公公给的”
“你撒谎”
“胡莺俊,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见她还是死死抿着嘴一言不发,秦羡作势就要扑上来挠她痒痒
“好好好,我的好娘娘,我说我说”
“就是昨天早上,昨天早上我陪着你吃早膳的时候,咱们吃的蜜冬瓜鱼儿,芦蒿炒面筋,碧鯁粥,嗯,然后…”
秦羡及时打断她“别东拉西扯,说重点,谁给你的?应该不是林四海吧?”
“好吧我招了。太子殿下给的”
秦羡心里一紧,太子?褚珩?为什么?
“你昨个不是让我去质慎库讨幅旧画么,我今天下午去了。谁知道那林公公,他…他”
“他怎么了?”
“他说这库里的东西都是有档册的,给不得别人。阴阳怪气的,说我贵步临贱地,带的银子还不值根笔杆子。谁不知道,那宫里的娘娘还没张口,他们就哈巴狗似的舔上去了。那副看人下菜碟的小人样子我是真看不惯,我气的和他拌了两句嘴”
秦羡眉头微微皱了皱“以后犯不着和他们拌嘴,这宫里的人心眼都是黑的,小心背地里给你使绊子”
莺儿却得意地撅起嘴“那可不一定,娘娘。还是有好人的。林公公正骂着我,正巧太子殿下带着几个侍卫经过,我的天呐,那可是殿下啊,他居然问我是不是秦夫人的宫女。娘娘!他知道我是谁哎!”
秦羡的眉头皱得更紧“然后呢?”
“然后殿下就让一个近侍回东宫给我取了这幅画,说是积压在厢房里用不到的”
“我当时就站在一边,不敢说话。太子殿下也只是看了眼身边跟着的周秉义,周公公马上就走上前踹了林四海一脚,他顺着力砰一声就跪到地上求太子饶命”
“周公公骂他不懂尊卑规矩,又给他扣上了不尊重二殿下的帽子,林四海磕头磕的额头都渗血了。末了殿下说今天的事不用让你家娘娘知道,我不敢正眼看他,想着应该是对我说的,赶紧点头答应”
秦羡静静听着,伸手替她理了理碎发,声音很轻“殿下罚了林四海,你开心吗”
“嗯…”莺儿很认真地想了想“我是觉得扬眉吐气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林四海那么可怜,我就没那么开心了。甚至觉得殿下有些过分”
“你该开心,莺儿。在林四海眼里,你什么都不是,他根本不在乎你可怜不可怜。”
“你和他是纯粹的利益关系,在你那他无利可图,他可以不巴结你,但他选择了踩你一脚。所以你也要用他对待你的方式对待他”
看着秦羡认真的模样,莺儿有点懵,“娘娘,你今晚上是怎么了?伤心坏了?”
秦羡摇摇头“没有,莺儿,我很认真。待别人应该有清晰的界限,对陌生人,对朋友,对家人,不应该用一套法子。”
“林四海可能在他家人面前也是个好人,但他对外人趋炎附势的本性你也看到了,这种人就算日后对你好也是为了你能带给他的利益。你今后不要再对这种人散发善良了”
秦羡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不清不楚的善良只会成为别人拿捏控制你的工具,在某一天要了你的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娘娘,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呀?”莺儿不想再听她讲这些东西,跑过去挂画,一边问她
“你当然是家人”秦羡不假思索地回答“家人呢,就是即使你迫不得已伤害了我,我也会选择原谅你”
莺儿满足地笑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跑到秦羡身边”对了娘娘,今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太子殿下”
“他实在太太太,太俊了!!他站在那,那么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贵气和压迫感。你知道吗娘娘,虽然听说太子殿下性子冷,但我不觉得,我觉得他人可好啦!”
“你”秦羡捏了捏她的鼻尖“不要轻易把人想的那么好,大部分人都是擅长伪装的,谁知道他给咱们画是有什么目的”
她转头看向西墙上挂着的那幅《梅妻鹤子图》。这画来的也有意思,江南第一才子程念唐隐居孤山,自谓“以梅为妻,以鹤为子”,并画下这幅画。却在二十七岁那年爱上一位姑娘,可惜姑娘已经有了家室
他于是在画上题上这样一首无名诗
孤山不是无风雪,因有落梅略相慰
立到夜深人寂寂,暗香望月作相思
只是,这后面怎么还跟了首诗,也是首无名诗,字迹却和前一首有细微差别
秦羡凑近那幅画,只见后一首无名诗言简意赅
研墨写南枝
落笔先成雪
恐君知我意
故向枝头缺
意思倒和前一首差不多,也许是哪位藏家题的,后来才流到了太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