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穗田开 云岫真人现 ...
-
残冬的风卷着细碎的冰粒,打在杂役院破旧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燃着,却驱不散角落里的寒意。苏青禾攥着略显僵硬的手指,看着眼前趾高气扬的赵翠儿,往日里总是低垂的眉眼,此刻缓缓抬了起来。
她脸色依旧带着几分久病未愈的苍白,身形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干净清亮的眸子里,却没有了半分往日的怯懦与退让,只剩一片平静无波的淡然。
“五十块下品灵石,我没有。”
苏青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小小的院落,落在每一个看热闹的杂役弟子耳中。
五十块下品灵石,对衣食无忧的内门弟子而言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他们这些连每月三块下品灵石份例都时常被克扣的杂役来说,无异于一笔天文数字。她进宗门三年,起早贪黑,任劳任怨,攒下的所有灵石加起来,也不过十二块,连一半都远远不够。
赵翠儿显然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苏青禾面前:“没有?那你就乖乖跟我去戒律堂,让戒律长老好好教训你一顿,也好让你记住,打碎了东西,该是什么下场!”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拽苏青禾的衣袖,动作粗鲁又蛮横。
周围的杂役弟子纷纷后退几步,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窃窃私语。
“看,我就说她赔不起吧,这下要倒霉了。”
“谁让她偏偏得罪了翠儿姐,活该被收拾。”
“一个无灵根的废物,留在宗门也是浪费粮食,早点被赶出去才好。”
那些嘲讽的、轻蔑的、幸灾乐祸的话语,如同细小的针,扎在苏青禾的心上。换做从前,她或许会低下头,忍气吞声,甚至卑微地求饶,只求能少受一点责罚。
可现在不一样了。
心口处那抹微弱却温暖的气息,还在缓缓流淌,如同沉睡了许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带来了生生不息的力量。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枯黄的杂草、灶边干枯的树枝、院角那株快要彻底枯死的吊兰,都在向她传递着细微的、渴求生机的意念。
那是一种奇妙到难以言喻的联系,仿佛她与这些草木本就同根同源,心意相通。
就在赵翠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苏青禾下意识地在心底轻轻一动念头。
几乎是同一时刻,院角那株蔫巴巴、叶片枯黄卷曲的吊兰,忽然轻轻晃动起来。
明明没有风,可它细长的枝叶却如同有了自主意识一般,猛地甩出一截翠绿的叶片,不轻不重,却又异常精准地抽在了赵翠儿的手背上。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略显安静的院落里格外突兀。
赵翠儿疼得猛地缩回手,捂着被抽中的手背,又惊又怒地四下张望,柳眉倒竖:“谁?是谁敢暗算我?!”
她怒目圆睁,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可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院落里除了他们,再也没有旁人,根本找不到半分可疑的身影。
赵翠儿皱着眉,盯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绿痕,只当是风吹动枝叶不小心抽到了自己,心中晦气不已,却又无处发作,只能将所有怒火都倾泻在苏青禾身上。
“好啊你苏青禾,连老天都在帮着你作对是吧?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今天这罚,你领也得领,不领也得领!”
她再次扬手,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怒,巴掌带着风声,径直朝着苏青禾的脸颊扇去。
周围的弟子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不忍看接下来的一幕。在他们看来,手无缚鸡之力又无灵根的苏青禾,根本不可能躲得过这一巴掌。
苏青禾望着迎面而来的手掌,眸色微沉,心底再次生出一丝念头。
这一次,她没有让草木伤人,只是轻轻一引。
赵翠儿脚下不知被什么轻轻一绊,身形猛地一个趔趄,扇出去的巴掌瞬间偏了方向,重重地扇在了空气里,力道收不住,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你……你竟敢耍诈!”
赵翠儿站稳身形,气得脸色涨红,指着苏青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青禾淡淡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我没有。是你自己站不稳,与我无关。”
她的态度太过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这份淡然落在赵翠儿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就在赵翠儿准备再次发难,冲上去与苏青禾撕扯的时候,一道清淡温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缓缓从杂役院外传来。
“此地喧哗,成何体统。”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清泉入耳,瞬间压下了院落里所有的嘈杂。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位身着浅青色道袍的女修。她身姿纤细,眉眼温润如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步履轻缓地走来,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山间清风,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是云岫真人!”
不知是谁低低惊呼了一声,在场所有弟子瞬间脸色一变,纷纷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岫真人乃是青云宗的长老,修为高深,居于青云山深处的云岫峰,极少下山,更从未踏足过这偏僻脏乱的杂役院。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素来不问俗事的长老,竟然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赵翠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连忙收起扬起的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弟、弟子赵翠儿,见过云岫真人。”
其他杂役弟子也纷纷跟着行礼,低着头,不敢有半分怠慢。
云岫真人目光淡淡扫过地面上碎裂的茶壶瓷片与浸湿的水渍,又缓缓落在依旧挺直脊背、静静站立的苏青禾身上,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在旁人眼中,苏青禾只是一个体质孱弱、毫无灵根的废物杂役,可在她的灵识探查之下,这少女的体内,正涌动着一股极为纯净、极为浓郁的生机灵力。那灵力柔和却坚韧,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蕴含着不可思议的潜力。
这绝非无灵根之人所能拥有的气息。
“方才为何争执?”
云岫真人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翠儿心思转得极快,立刻抢先一步,低着头颠倒黑白:“回真人,是杂役苏青禾失手打碎了长老的上品灵茶,弟子好心提醒,她却拒不认错,还出言顶撞,故而才有了争执。”
她说得声情并茂,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仿佛受委屈的人是她自己。
周围的弟子没人敢多嘴,毕竟赵翠儿在外门有些背景,而苏青禾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杂役,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云岫真人没有理会赵翠儿的辩解,目光轻轻落在苏青禾身上,语气依旧温和:“你来说。”
苏青禾抬眸,对上云岫真人温润的视线,没有慌乱,也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回真人,并非弟子失手。是她故意从旁冲撞,茶壶才会落地碎裂。弟子无力赔偿,也不愿无故受罚。”
她的话语简洁,不卑不亢,没有哭诉自己的遭遇,也没有指责赵翠儿的刁难,只是如实说出真相。
云岫真人看着她干净通透的眼眸,心中微微颔首。
她修行数百年,阅人无数,人心善恶,一眼便能辨明。赵翠儿眼中的慌乱与虚伪,与苏青禾眼底的坦荡真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何况,地上碎裂的瓷片与泼洒的水渍痕迹,早已说明了一切,根本无需多言。
云岫真人轻轻抬手,素白的指尖凝出一缕浅青色的灵力,微微一挥。
下一刻,地面上的碎瓷片与水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一手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