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入沉舟》旺旺仙贝HYC

10、第10章 跨年 时间终于到

　　时间终于到了跨年当天。

　　沈叶早早地来到了活动现场。M平台的跨年晚会是每年最大的盛事之一，场馆外已经围满了粉丝，灯牌和横幅汇成一片彩色的海洋。沈叶透过车窗往外看，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很多，但有几个灯牌写着“沈叶”和“将军嫁我”，她多看了两眼，嘴角弯了一下。

　　化妆间里，艺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在对台词，有人在自拍，有人在寒暄客套。沈叶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化妆桌前，化妆师正在给她做造型。今天的妆容比平时浓一些，眼尾画了一道上挑的眼线，唇色是正红，整个人看起来明艳了许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颁奖典礼那天。她也是坐在化妆镜前，等待一个红毯，等待一次见面。
　　“沈老师，您今天气色真好。”化妆师笑着说。

　　沈叶点了点头，没说话。她不知道这是真话还是客套。

　　突然间，化妆间里的声音小了下去。

　　不是安静，是一种有层次的、从门口向内扩散的静。先是门口的人停止了交谈，然后里面的人察觉到了异样，也抬起头来，最后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陆老师好。”有人带头打了招呼，然后是此起彼伏的“陆老师好”。

　　沈叶从镜子里看到了他。

　　陆沉舟穿了一件黑色亮片西装，在化妆间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一些，但肩膀的线条更加分明，整个人像一把被重新打磨过的刀，锋利而克制。他一步步朝她的方向走来——不是刻意，是她的化妆桌就在他必经的路上。

　　沈叶垂下眼，假装在看桌上的东西。桌上什么都没有。

　　他走过来了。她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檀木香。他在她旁边的化妆桌前坐下，两个人的椅子之间只隔了一个扶手。

　　“沈老师气色不错。”他说。

　　声音平静，带着一点沙哑，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刚喝了咖啡。

　　沈叶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镜子。

　　“嗯。”她说。

　　一个字。和往常一样，不多不少。

　　陆沉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化妆师开始给他做造型，他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沈叶从镜子里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个月好像没有过去。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还是那样——他开口，她回一个字，然后沉默。

　　“等下合作愉快。”他忽然说，眼睛没有睁开。

　　沈叶愣了一下。

　　“……嗯。”

　　又是嗯。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但她真的不知道除了“嗯”还能说什么。说“合作愉快”？太官方。说“好”？和“嗯”差不多。说“我很期待”？太直白了。

　　她选择了最安全的“嗯”。

　　陆沉舟没有再说话。化妆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刷子触碰皮肤的细微声响。

　　沈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有点乱。她真的有一点搞不懂陆沉舟。每次在她以为她与他而言只是工作伙伴的时候，他就会说一些让她心跳加速的话——“今晚还去游泳吗”、“那等脚好了再说吧”、“下次别跑了”。不是情话，甚至算不上暧昧，但就是会让她反复琢磨，琢磨一整个晚上。

　　可是等她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时候，他又变得一本正经，客气疏离，像两个刚认识的人。

　　她不知道这是他的性格，还是他的策略。或者，他只是对她这样。

　　彩排持续了很久。舞台、灯光、走位、音响，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确认。沈叶穿着高跟鞋在舞台上走了好几遍，脚后跟已经磨红了，但她没有说。

　　声乐老师在彩排间隙提议：“两位老师线下再练习一下合作曲目吧，线上排练的效果毕竟有限。这边有一间小休息室，你们可以去那里对一下。”

　　沈叶看了陆沉舟一眼，他点了点头。

　　小休息室在后台的尽头，不大，隔音很好。里面有一张沙发、两把椅子和一架立式钢琴。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米色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安静。

　　声乐老师带着他们练了两遍。第一遍有些生疏，毕竟是第一次面对面合唱，两个人的声音还在磨合。第二遍就好多了，沈叶的声音和陆沉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声乐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保持这个状态。正式演出的时候再放松一点，多一些眼神交流。”

　　说完，她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房间。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

　　沈叶坐在沙发的一头，陆沉舟坐在另一头。中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但那一段距离像一条看不见的河，谁也没有先迈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沈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它们正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她感觉到旁边的沙发上有一个人的重量，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声，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檀木香。她的心跳在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加速。

　　十分钟过去了。

　　沈叶觉得再不说话，她就要被这片安静淹没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想要打破这个僵局——

　　陆沉舟枕着手臂，靠在沙发的扶手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

　　沈叶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的睡颜和醒着的时候很不一样。醒着的时候，他的眉眼间总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像隔着一层薄雾。睡着了，那层雾散了，露出底下真实的轮廓——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在思考什么；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他看起来好累。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房间里的灯光暖黄，时间变得很慢。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只是想多看他一会儿。在片场的时候，她不敢这样看他——怕被发现，怕被看出什么。现在他睡着了，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她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向他靠近。不是她决定的，是身体自己动起来的。她从沙发这头慢慢地、慢慢地往那头挪，一点一点地缩短那一米的距离。

　　她停在他面前，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他的额头，到他的眉骨，到他的鼻梁，到他的嘴唇。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手。

　　她的手指慢慢伸向他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许是想要碰一下他的睫毛，也许是想要抚平他眉心的褶皱，也许只是想要确认——这是真的，他就坐在她面前，不是屏幕里的画面，不是梦里的幻影。

　　她的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只差一点点的距离。

　　陆沉舟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相遇。

　　沈叶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一样定在原地。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说不出。她只看见他的眼睛——深邃的，清澈的，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潭水，里面有她的倒影。

　　很近。近到她能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瞪大眼睛，表情慌张，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偷。

　　陆沉舟没有动。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老师，”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沙哑，“你的呼吸有一点痒。”

　　沈叶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从耳尖烧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被人点了一把火，怎么都灭不掉。

　　她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弹回沙发的另一头，动作之快，像被烫了一下。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但耳朵红得能滴血。

　　“……我只是排练一下等下的舞台。”她说，声音有点飘，“太久没有和陆老师合作，我怕正式演出紧张。”

　　陆沉舟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是吗？”他说。

　　然后他动了。

　　沈叶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猛地倾向她。沈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本能地向后靠去，后背紧紧贴着沙发靠背，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没有停下来。

　　他倾身向前，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手慢慢覆上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干燥的。

　　沈叶的呼吸停了。

　　他的脸渐渐向她靠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脸红的、慌张的、无处可逃的女孩。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脸颊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清冽的气息。

　　“像这样吗？”他问。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沈叶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下一秒就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两个人的距离无限接近于零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

　　沈叶像被解除了定身术一样，猛地偏过头，从陆沉舟的手臂旁边钻了出去，站起来，退到沙发的另一头。动作之快，一气呵成。

　　陆沉舟缓缓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她的耳朵还是红的，红得不像话。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打开门。

　　工作人员站在门外，笑容满面：“两位老师，可以去彩排了。”

　　“好。”陆沉舟说，声音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侧身让沈叶先走。沈叶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急促而凌乱，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陆沉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跟在后面，走出了房间。

　　彩排顺利结束。

　　舞台、灯光、音响、走位，一切都按照预定的流程进行。沈叶和陆沉舟在舞台上走了两遍，一遍带妆，一遍不带。导演对效果很满意，说“两位老师的化学反应很好”。

　　沈叶听到“化学反应”四个字的时候，耳朵又红了一下。她不知道导演指的是什么——是他们的唱功，还是他们站在一起时画面的和谐度，还是她控制不住的、每次面对他都会出现的紧张。

　　女艺人化妆间里，沈叶坐在镜子前，等着化妆师给她补妆。她的妆已经花了——不是彩排弄花的，是她的脸一直红着，从休息室红到舞台，从舞台红到化妆间。

　　化妆师凑近看了看她的耳朵，关切地问：“沈老师，您的耳朵是过敏了吗？要不要擦点药？”

　　沈叶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红透的耳尖，沉默了两秒。

　　“……可能是对暖气过敏。”她说。

　　化妆师愣了一下，暖气还能过敏？

　　但沈叶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化妆师只好点点头，拿起粉扑，试图用粉底把耳朵上的红盖住。

　　盖不住。从里面透出来的红，像三月的桃花，怎么都遮不掉。

　　晚上八点。

　　场馆里座无虚席，灯牌和荧光棒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尖叫声、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像海潮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

　　沈叶站在舞台左侧的候场区，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下那片光的海洋。她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紧张。她唱过很多次这首歌，站在过很多舞台上。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是坐在台下。他在台上，在她身边。

　　“接下来的表演，可以说是万众期待。”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上传过来，热情洋溢，“还记得年初那句‘将军可否嫁我’在热搜霸榜不下，《与君长相思》收视一路长虹。今天，王爷和将军首次同台，共同演唱主题曲《情丝何解》。掌声有请——陆沉舟、沈叶！”

　　掌声和尖叫声像炸开了一样。

　　沈叶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走上了舞台。

　　她今天穿了一条金色钩针的黑色长裙，裙摆曳地，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行走间有细碎的光在裙面上流动。头发散在肩后，妆容比平时浓了一些，眼尾的眼线上挑，像一柄小小的弯刀。

　　音乐响起。

　　她站在舞台左侧，灯光打在她身上，悠扬婉转的女声在巨大的场馆里回荡。她的声音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不疾不徐地，缠进每个人心里。

　　“情丝何解，问世间可有双全法——”

　　台下安静了。不是那种冷场的安静，是那种被声音抓住、忘了呼吸的安静。

　　舞台右侧，灯光亮起。

　　陆沉舟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和沈叶裙子的金色钩针遥遥呼应。他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步伐从容，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戏里的王爷走向他的女将军。

　　他的声音浑厚而富有磁性，和她的婉转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两个人走到舞台中央，相遇。

　　沈叶抬起眼，看着他。他的眼睛在舞台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她的倒影——穿着金色长裙，站在他面前，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温热的，干燥的，熟悉的。

　　两个人十指相扣，缓缓向前走去。画面美得像一幅画，台下有人在小声说“好配”。

　　副歌部分，两个人停下脚步，面对面站着。舞台的灯光暗下来，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

　　他们对视。

　　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陆沉舟缓缓伸出左手，贴向沈叶的右脸。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温热的，轻柔的，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在她左脸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沈叶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全场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

　　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边到右边，从看台到内场，铺天盖地，震耳欲聋。有人尖叫，有人鼓掌，有人在喊“王爷和将军是真的”。

　　沈叶什么都听不见。她只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还留在她的脸颊上，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陆沉舟直起身，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深，深到像要把她装进去。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一起走下了舞台。

　　台下，粉丝的尖叫声还在继续。

　　“啊啊啊啊啊啊！亲了！真的亲了！”

　　“这不是剧宣！这是真的！”

　　“我了我死了我死了——”

　　沈叶被陆沉舟牵着，走下了舞台的台阶。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脸颊上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耳朵红得能滴血。

　　走下舞台后，陆沉舟松开了她的手。

　　动作很自然，像是完成了某个任务之后的收尾。他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侧头看了她一眼。

　　“沈老师，辛苦了。”他说，语气随意，带着一点客气。

　　她垂下眼，把那只还残留着余温的手缩进袖子里。

　　“嗯。”她说。

　　一个字。

　　陆沉舟看了她两秒，继续说道。

　　“新年快乐，沈叶”

　　沈叶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后，抬眼对上眼前的人，露出了平日不曾出现的笑。

　　“新年快乐，陆老师”

　　她转过身，继续往化妆间走去。

　　化妆间内

　　沈叶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

　　陆沉舟的消息：“明天一起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