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现在那边是几点 两年前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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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的冬天，宋述秋第一次觉得自己要被劈成两半了。
一半在上戏剧学院的研究生课，一半在音综的排练厅里。他在学校的时候想着彩排，在彩排的时候想着论文，两边都在跑，两边都跑不快。
感冒是从第三天开始的。一开始只是嗓子紧，他没当回事。做这行的，嗓子不舒服太正常了，多喝点热水就过去了。
第五天，嗓子开始疼。第十天，几乎发不出声音。
工作人员说“要不跟节目组说一下”，他说“不用”。不是逞强，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嗓子哑了，唱不了”？那来干嘛的。
这期要录的是合作舞台，他和沈淼，歌是老歌，《现在那边是几点》。编曲改了，变成一男一女的对唱，像两个人在不同时区打电话，一个在深夜，一个在清晨。
彩排那天，他嗓子已经不行了。他站在台上，张嘴，出来的声音自己都听不下去。沙哑的，破掉的，像被砂纸磨过。
他看了一眼沈淼。
她站在舞台另一边，手里拿着话筒，没说话。
彩排草草收场。他从台上下来，蹲在后台走廊里，低着头，把脸埋进手臂里。
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丢人。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
沈淼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生病了？”
他抬起头。她站在他面前，穿着彩排时的白T恤，头发随便扎着，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冒着白气。
“……没事。”他说。
“你声音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能唱。”
“能唱和能唱好是两回事。”
他没接话。
沈淼蹲下来，把那杯热水放在他旁边的地上。“多久了？”
“什么多久？”
“嗓子。”
“……十天。”
沈淼皱了皱眉。她转头看向走廊另一头，喊了一声：“方如。”
方如从拐角处探出头。
“你联系一下他公司的人。”沈淼说。
“联系谁？”
“随便谁，能带他去看病的。”
方如看了宋述秋一眼，又看了沈淼一眼，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翻了两下，说：“他经纪人不在了，换了个新团队，我这边没有联系方式。”
沈淼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跟着宋述秋的工作人员。
“走吧。”她说，“我带你去。”
“去哪？”
“看病。”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老居民区楼下。没有招牌，没有灯箱，只有一扇铁门，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纸：“姜医生诊所”。
沈淼敲了三下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奶奶，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她看到沈淼，笑了一下，说：“小淼来了。”
“姜奶奶，打扰了。”
“不打扰。”老奶奶看了一眼宋述秋，“这是你朋友？”
“嗯，嗓子坏了，您给看看。”
老奶奶让他们进去。诊所不大，两张诊床，一个药柜，一张写字台。墙上挂着泛黄的医学证书，写着“中央医科大学”，照片里的人很年轻，扎着两个辫子。
老奶奶让宋述秋坐在诊床上问了几个问题，拿手电照了照他的喉咙，放下手电，摇了摇头。
“拖太久了。”
“能治吗？”沈淼问。
“能，但今天治不好。”老奶奶转过身，从药柜里拿了两种药，放在桌上，“先吃药，让嗓子休息，至少一周不说话、不唱。这周过去如果还没好，再来看。”
一周。宋述秋看了一眼沈淼。录制就在后天。
“不能快一点吗？”他问。
“你要是早十天来，一天就好了。”老奶奶把药装进袋子里，“现在只能保守治疗。”
从诊所出来，两个人上了车。方如坐在前面开车，沈淼坐在副驾，宋述秋坐在后排。
车开出去一段路，沈淼从副驾回过头问他：“你饿不饿？”
“……还行。”
“我知道有家砂锅。”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转回去跟方如说怎么走了。
砂锅店在一条巷子里，店很小，只摆得下五六张桌子。老板娘认识沈淼，看到她就喊了一句“老样子？”沈淼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一碗不要辣，。”
排骨砂锅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特别香。
宋述秋吃了第一口，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饿了。
沈淼坐在对面，吃得很慢。用勺子舀一口汤，吹两下，喝掉。他想起十六岁那年，她坐在台阶上，说话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八年过去了，她还是这样。
“后天，”他开口，“你打算怎么弄？”
“我一个人唱。”沈淼说，“你跟节目组说过了？”
“没有。”
宋述秋看着砂锅里的热气往上飘。
录制那天，一切照常进行。
沈淼一个人站在台上唱，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很稳，很好听。宋述秋在台下和其他歌手一起看着。
最后一段副歌来了。
宋述秋走上台。
没有人叫他上去。沈淼不知道。导演不知道。观众不知道。
他就这么走进光里。
沈淼看到他的一瞬间，愣了一下。嘴里的词没断，但眼神变了一下。
宋述秋站到她旁边，沈淼把话筒放在他嘴边。
最后两句，两个人一起唱的。
他的嗓子还是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她在旁边，他唱出来了。
录制结束，沈淼从台上下来，走过宋述秋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看着他手臂上的针眼—-那是前两天留下的，小小的，青青的。
沈淼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二十四岁的宋述秋站在她面前，嗓子坏了，针眼还没消，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种很想让她知道“我在这”的东西。
她懂。
十六岁那年她递给他一瓶水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孩会越来越好。
“宋述秋。”沈淼叫他。
他看着她。
沈淼说，“以后把身体顾好，你要越来越好。”
是“你要越来越好”。
宋述秋站在那里，手里的歌词纸皱成一团。
他张了张嘴，嗓子还是哑的，发不出声音。
但沈淼说完就走了。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宋述秋靠在墙上，慢慢蹲下来。
他会记得这一天的。
嗓子哑了会好，针眼也会消。
但这些事，他不会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现在那边是几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