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人形 认主的契约 ...
-
认主的契约像一道温柔却牢固的枷锁，将加州清光与小小的五条悟紧紧地系在了一起。
黑暗中的刀剑付丧神缓缓睁开眼，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外界那个小小的、白发蓝眼的身影。
不再是本丸里冰冷到偏执的那个人。
不再是逼迫他们、折磨他们、最终被他们亲手斩杀的前主人。
这个孩子，拥有着纯净到刺眼、庞大到如同神明一般的力量，那股力量源源不断地顺着刀身涌入他破碎的灵魂，一点点修补着弑主时留下的裂痕，驱散着其他力量的侵蚀。
灵力与咒力本是截然不同的体系，却在这一刻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相融。
清光能感觉到。
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温热的小手紧紧握住。
感觉到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
感觉到年幼的五条悟会在半夜迷迷糊糊地摸向刀鞘，小声嘟囔一句“你醒着吗...”
他不能回答，也无法回答。
至少现在还不行。
刀剑付丧神依旧虚弱，维持刀身已是极限，更别说显形开口。他只能安静地躺在五条悟的身边，像一把真正沉默的咒具，倾听着他的低语，想要尽快恢复，毕竟哪个刀剑付丧神能抵抗从小养成主人呢！
五条悟很特别。
至少在清光的认知里，他与以往认识的所有的主人都不一样。
他沉稳又任性，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无法无天的嚣张感，可能是六眼让他看得太透彻，也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懂得孤独。
可他又会在无人之时，可爱地对着一把不会说话的刀分享日常。
“今天那些大人又在说我是天才，好烦哦。”
“咒力一点都不好玩，还是院子里的点心比较好吃。”
“你里面……真的住着什么东西对不对？”
“脑袋涨涨的，眼睛用多了头好疼。”
“今天看到一个没有咒力的人，不过还是被我发现了，嗯哼~”
偶尔伴随着少年稚嫩却异常敏锐的目光。
清光的心会轻轻一颤。
六眼。
新主人的眼睛过于好看了，一眼望进去仿佛要被吸进无垠的天光里。
他能看见刀魂的微光，能感知到灵魂的跳动，能分辨出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咒具。
可是五条悟他没有告诉家族长辈，没有拿去研究，没有试图强行撬开他的秘密。
只是日复一日地，将自己的力量温柔地注入刀身。
像在喂养一只受伤的小兽。
像在等待一朵迟迟不开的花。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一晃而过。
曾经矮矮的小小的软软的五条悟，已经长成了眉眼张扬的少年。白发肆意垂落，不说话时蓝色眼眸中好似也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身高拔节般疯长，咒力早已强大到让整个五条家都感到敬畏。
叛逆期也不算如期而至，在小悟第一次悄悄溜出去被追杀后，家族中的老人看的越发严厉了起来。
少年五条悟最讨厌的，就是被五条家的规矩束缚。结界、防御、长辈的叮嘱……周围仿若一座牢笼，规劝着束缚着想让他长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在一个月色清淡的夜晚，少年悟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族布下的所有结界，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一头扎进了外面的世界。
而他的腰间，稳稳佩着那把陪伴了他五年的打刀。
加州清光。
这一路，清光都在清醒着。
他能感受到少年飞速奔跑的风，能感受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咒灵气息，能感受到五条悟体内那股随时准备爆发的强大咒力。
也是在这次外出中，他见到了五条悟是怎么交到夏油杰这个朋友的。
沉稳内敛，与五条悟的嚣张截然相反，却又意外地合拍，可能少年本人就是一个自信的人。
误会、碰撞、交手、并肩作战。
清光在刀身之中，安静地看着这两个已经可以称作强大的少年，从陌生到熟悉，从针锋相对到成为彼此最信任的朋友。
每当战斗来临，五条悟总会下意识地握紧他。
“喂，小家伙，看我先赢。”
少年会这样笑着低语。
清光会凝结力量，让刀身变得更加锋利，让咒力转化为灵力，力量使用更加顺畅，助他一刀斩杀眼前的咒灵。
刀刃划过诅咒的那一刻，会有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点飘落，像细碎的星光，咒力消散后被净化了。
那是清光力量的痕迹。
五条悟察觉到了，夏油杰也察觉到了。
“你这把咒具，很不一般。”夏油杰曾这样评价。
悟只是笑得更得意：“那是，也不看是谁的东西。”
那份自豪与喜欢，清晰得毫不掩饰。
不久后，两人一同进入了咒术高专。
同一个年级还有一位女生，家入硝子，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冷静通透的人。
校园生活轻松又热闹，任务不断，笑声不断。清光依旧是悟身边最沉默的陪伴，看似普通的咒具。
他的刀身，早已修复完毕。
他的力量，已然回到巅峰。
......
炉上架着铜锅，红油汤底咕嘟咕嘟翻滚，辣椒与花椒的香气裹着肉香漫满整个房间，炭火在炉底噼啪轻响，把夜晚的凉意挡在窗外。
五条悟盘腿坐在最舒服的位置，墨镜后的苍蓝眼眸亮得惊人，手里捏着游戏手柄，整个人几乎要凑到屏幕前。
“喂喂喂——杰你耍赖啊！偷袭算什么本事！”
他一边嚷嚷，一边疯狂按键，白发随着动作乱糟糟晃动。
家入硝子靠在另一边，腿上摊着一包零食，叼着未点燃的烟，慢悠悠往沸腾的锅里下肥牛和蔬菜，瞥了眼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语气懒散又嫌弃：“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火锅再煮就要老了，打赢游戏能当饭吃？”
“能啊。”五条悟头也不回，声音理直气壮，“输的人负责洗碗，还要承包下次的甜品。”
夏油杰握着另一只手柄，眉眼温和，下手却一点不含糊，指尖利落操作，直接把五条悟操控的角色堵在角落。
“悟，你输定了。”
“不可能！我可是最强——”
话音未落，屏幕上爆出一串特效，五条悟的角色应声倒地，大大的“GAME OVER”亮在中央。
硝子“嗤”地笑出声：“最强就这？”
五条悟僵了两秒，猛地把手柄一丢，装模作样地垮起脸：“不算不算！刚刚火锅香味干扰我发挥了！再来一局！”
“愿赌服输。”夏油杰放下手柄，从容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刚熟的牛肉放进嘴里，微微挑眉，“洗碗，外加草莓蛋糕，不许赖。”
“小气鬼。”五条悟嘟囔一句，却也没真的耍赖，只是立刻把注意力转回火锅，伸长筷子疯狂捞肉，“那我得多吃点回本！硝子你别跟我抢！”
“是你别跟我抢菜。”硝子把一盘青菜全倒进去，“天天吃肉，小心咒力乱飘。”
“我可是五条悟，怎么可能——”
“上次任务咒力暴走，是谁差点把电线杆炸飞的？”夏油杰淡淡补刀。
五条悟瞬间闭嘴，埋头猛吃，其实是他的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爆发了一下，到现在也没找到原因。
小屋内只有火锅沸腾声、筷子碰撞声，和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斗嘴声。
炭火渐渐旺起来，锅里的肉与菜起起伏伏，热气模糊了窗沿。
夏油杰看着眼前毫无防备、吃得一脸满足的悟，轻声道：“最近咒灵活动越来越频繁，上面估计很快会派重任务。”
“我们可是最强。”五条悟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开口，“再说，还有硝子兜底，怕什么。”
硝子抬眼：“别把我算进去，我只管治，不管打。”
“那也最强。”
夏油杰轻笑一声，没再继续沉重话题，只是把锅里最嫩的几块牛肉悄悄抢到了碗里。
一顿火锅吃到深夜，汤汁渐淡，炭火将熄。
三人收拾残局时，五条悟磨磨蹭蹭地拿起碗，一脸生无可恋。
“洗碗好麻烦……”
“愿赌服输。”夏油杰靠在门边，笑得温柔又欠揍，“别忘了蛋糕。”
硝子掐灭烟，率先推门出去：“我先走了，你们俩慢慢收拾。”
月光洒在小路上，三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回宿舍。
少年意气，热气未散。
回到宿舍，房门关上的瞬间。
银光骤然绽放。
刀身脱离腰间，悬浮在半空，光芒散去，少年纤细的身影缓缓落地。黑色发丝柔软垂落，红色眼眸清澈明亮，加州清光，以完整人形，第一次出现在五条悟面前。
“我，加州清光，是川下之子、河源之子。虽然不好上手，但性能一流。”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蓝瞳里爆发出极大的兴趣，嘴角上扬。
“哦——？”
他拖长了语调，一步步走近，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
清光微微垂眸，指尖微微蜷缩。
弑主的记忆还在灵魂深处隐隐作痛，陌生世界的不安、对新主人的忐忑、害怕被嫌弃、害怕被厌恶、害怕重蹈本丸的覆辙……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下意识地保持了谦卑的姿态。
他是刀。
是付丧神。
是曾经弑主的刃。
现在，这样的感觉...不会被爱吧...
“加州清光，”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却异常坚定，“参见主人。”
主人。
这个词让五条悟挑了挑眉。
他从小在五条家长大，耳濡目染皆是等级、主仆、尊卑，可不知为何，从眼前这个黑发红瞳的少年口中听到，他并不觉得反感，可能是他们之间的联系是有实质性的羁绊。
“抬起头。”悟说。
清光依言抬头，撞进一片澄澈的蓝。
“我都知道了。”五条悟笑得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以前的事……我不管，什么本丸，什么前主人，什么弑主，我都不在乎。”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清光的头顶，像安抚一只小心翼翼的小狗。
“从你认我为主的那天起，你就只是我的东西。”
“加州清光，只属于我五条悟。”
一句话击碎了清光所有的不安与应激，眼眶微微发热。
他渴望被爱、渴望被珍视、渴望被好好对待，却一次次被伤害、被抛弃、被逼迫到绝境。
而眼前这个少年，轻而易举地，给了他最想要的答案。
不追问过往。
不嫌弃罪孽。
不害怕他曾弑主。
只认定，他是他的。
清光深深低下头，单膝跪地，以最标准的近侍之礼，表达自己全部的忠诚。
“清光此生，绝不负主人。我的刀身，我的灵魂，我的一切，皆为您所用。”
又低声道：“我会保持可爱的，要珍视我哦~”
五条悟弯起腰，伸手扶起清光。
“别总主人主人的，多见外。我想想，以后在别人面前，你就叫五条清光。就说是五条家派来照顾我的管家，负责我的饮食起居，懂？”
清光一怔，随即脸颊微微泛红。
“是。”他轻声应下，红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光芒，“清光明白。”
‘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人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