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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不对吧 这真不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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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铛儿所担心的,也正如金凌灵所料到的,吃过晚饭后,有丫鬟来,说是老爷叫她去大堂,大家都在等着她。
金凌灵说了声知道了,动身前特地喝了三大碗水。
她可以料见,大概是要舌战群儒了。
铛儿扶着她,二人慢慢往大堂去了。
可怜这原身,走一步三咳嗽的,估计本来就身娇体弱,送来的菜色寒酸也就算了,醒过来一直到这会儿,除了金子元金巧灵两姐弟,竟然也没有人来看看她。
没人来看也就算了,还要把她叫过去兴师问罪。
把她叫过去也就算了,这走廊一环连着一环,也忒长了。
这真不能算了。
金凌灵到大堂还没说上话呢,就快累得喘不上气了。
是以金鸿光金大老爷见她来,冲上来想打她,又被大夫人哭着拦下的时候,金凌灵扫了他们一眼,只有气无力说了一个字:
“水。”
然而周围坐着一大家子人,夫人、儿女、侍从,所有人都看着她,没有人给她水,只有金鸿光指着她的鼻子骂: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给我跪下!”
“……”
金凌灵翻了个白眼,想说点什么,却见一个妇人跑上前,拦住了金鸿光。
那妇人一脸憔悴,看向她,眼里布满血丝:“凌儿,你就和你爹认个错吧。”
金凌灵想,这大概就是铛儿口中的大夫人,那个护不住她的娘了。
护不住,不过倒也是护了。
金凌灵自己是没妈的,干营销号的话这反而是优势,不过这原身有一个,现在还用这种恳切的眼神看着她……
她有点招架不住,撇了撇嘴,鬼使神差竟真跪下了。
反正她确实有点站累了,这会儿不跪,待会儿估计也要压着她跪。
但是一下就跪了,好像确实有点没面子,金凌灵往周围看了看,大概原身本来就性子就软,众人对她跪了好像也不奇怪。
而金巧灵和金子元正一左一右,站在一个紫金长裙的美妇人背后,一个捂着帕子,一个捂着脸,看着都很得意。
金子元脸还疼着,他是势必要出这口恶气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大姐姐明明平日里窝囊软弱,今天却跟变了性似的,不仅敢还嘴,还敢还手了,但现在爹爹来了,看她还怎么硬气。
这不是,说跪下,看着不服气,却还是要跪下么?
金子元得意地看着金凌灵跪下。
但是紧接着,他看见她眼珠子转了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很流畅地,缓缓躺下了。
“呜呜呜。”
她哭了。
金子元:“?”
金子元:“你哭什么?!”
她刚刚打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
金凌灵不理他,只是掩面:“呜呜,爹爹是要来治女儿的罪吗……呜呜……”
金子元:“???”
不然呢!
“你!”金鸿光也有些措手不及,他清了清嗓子,“你哭什么!你把元儿打成这样,反而哭起来了!”
“呜呜呜,”金凌灵就要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女儿委屈。”
“?????”金子元急了。
他这个大姐姐刚刚还像变了一个人,现在这哭哭啼啼的样子,怎么好像又变回来了?!
金子元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忙道:“就是!你哭什么!你打了我,你委屈什么呢!难道你还没打我不成?!”
“呜呜呜……”
金子元看见金凌灵仿佛受到了什么启发。
“呜呜呜,对我没打。呜呜呜呜呜呜。”
金子元震惊了:“你说什么胡话呢!”
金凌灵不理他,捂住胸口,半起身,泪眼婆娑地看着金鸿光:
“爹爹,您是了解女儿的,您说,我打了元儿弟弟,和元儿弟弟打了我,哪个听起来比较像真的?”
“你!”金子元发觉大事不妙,忙又转向金鸿光,“爹!”
他发现金鸿光还真面露疑色:“这……”
金鸿光不得不承认,后面那个比较像真事。
他这个大女儿平日就老实窝囊,连一只虫子都不敢碾死,就跟他这大夫人一样,更何况全府上下都知道,他最疼爱元儿这个幺子……
金子元急哭了:“爹爹!您看看!您看看!我脸上这红痕!不是她打的难道还能是我自己打的吗?!”
金凌灵:“未尝不可能啊。”
“!”金子元指着金凌灵,“爹爹你看她!”
金凌灵:“呜呜呜……”
金子元气得跺脚:“喂!什么啊!姐姐和高嬷嬷都看见了!”
金巧灵仿佛这时才反应过来,一时竟忘了凹人设,连道:“是啊!我们亲眼所见,就是大姐姐打了元儿!”
一旁的高嬷嬷也直点头:“是啊!老奴都看见了!”
金鸿光皱眉。
金凌灵:“呜呜呜,他们是一家的,自然相互帮衬,可怜女儿……您也该听听女儿身边的人怎么说……铛儿。”
“小姐……”铛儿连忙上前,咬咬牙,下了点什么决心,“是啊老爷,我们家小姐没打!”
铛儿扶着金凌灵,端了一碗水给她,看着金鸿光,一鼓作气:
“老爷,您是知道的,且不说小姐从小身子就弱,刚刚才溺水醒来,正是虚弱无力的时候,就算是平日里,借小姐一万个胆子,她也是不敢打元少爷的呀!”
金凌灵一边喝水,一边给了铛儿一个赞赏的眼神。
开窍了,开大窍了。
金凌灵握住了铛儿不自觉颤抖的手。
好姑娘,真是好姑娘。
金子元急死了:“爹!”
金巧灵也道:“爹!”
于是金凌灵跟着道:“呜呜呜,爹爹……”
然而金凌灵却知道,他们的好爹爹是不会再断此案了。
从这老东西刚刚的反应来看,他肯定也是清楚原身平时在府里是什么地位的。
然而他今天还要给金子元金巧灵出头。
除了偏疼他们,无非就是享受威严的感觉,享受他偏心谁,谁就有道理的权力感。
要是硬着头皮跟他对着干,他只会觉得威严受到了挑战,要是大家都软绵绵的,反而他在其中享受不到什么权力的乐趣。
只会觉得鸡毛蒜皮,麻烦,断错了案,还显得他愚蠢。
果不其然,下一秒,金鸿光就烦躁地摆摆手:
“好了!都别吵了!小孩子家家有矛盾自己解决,不要总是闹到我跟前来!各回去抄五十卷经!”
金凌灵松了口气。
她挑衅地朝金子元看了一眼。
金子元气吼吼的还想再说什么,他身前的美妇人却伸手将他拦住了。
金凌灵想,这大概就是三夫人。
三夫人笑了笑,道:
“是呀,原只是小孩子玩闹罢了,元儿受了委屈,一时气不过,冒冒失失去找了他爹爹做主,我竟然都不知道。
“这些小事,不足挂齿,只是今日靖王叫人来退亲,倒叫人不得不为凌儿担忧呀……”
于是金鸿光再次看向金凌灵,这次眉头皱得更紧,好像更加烦躁了。
金凌灵:“……”
不是吧。
这不对吧。
两个儿女这么蠢得这么明晃晃,怎么亲娘是这个段位。
她才刚松一口气耶。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金凌灵还未有什么反应,大夫人此时又抹着眼泪上前了:“凌儿已经跳了河,还要她如何呢?”
金子元哼了声:“她这不也没死么!我看就是做戏!叫人信她的清白,还是靖王英明,不亏是我崇拜的人,看穿了她,还是来退婚了!”
“哎。”三夫人轻轻将金子元拉了回来,笑道,“童言无忌。”
金凌灵:“……”
他说完了你才童言无忌呢。
啥意思啊。
金巧灵也道:“此时既然已经退婚,姐姐又已有心上人,那不如就成人之美,将姐姐……”
“胡闹!”金鸿光道,看向金凌灵的眼神带上烦恶,“谁知道与她苟合的是什么人,我金家是什么人家!真是辱没了门楣!”
金凌灵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
要是原身死了,这些人倒是满意了,现在她没死,反而处境尴尬。
金凌灵刚好喝了水,补充了水分,于是又哭起来:
“呜呜呜……女儿没有,女儿平日连府都没出过,哪里来的机会与人私会呢?”
出她意料的是,金子元几乎是下一秒就反驳道:“你还府都没出过呢!我呸!我都见过你出府好几回了!”
“……”
啊这样吗。
金凌灵看向铛儿,铛儿抿着唇点了点头。
这还真是意外。
她看原身这样的性格形象,还以为她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类型呢。
金凌灵决定假装刚刚没说过,转移一下话题:“总之,女儿没做过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
“混账!”金鸿光打断了她,“那信都在那里了!你院子里的丫头都来认了是你的字迹!你还狡辩!”
“唉……你还是这样,明明平日里都那么乖巧。”大夫人亦流泪叹息道,“母亲只当你做错了事,若是你们真心相爱,那人不说非富即贵,只要是个正经人,母亲也愿意替你说和……”
金凌灵:“?”
你怎么这样。
你也不信你女儿啊!
金凌灵有点烦了:“女儿没有!那信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信呢?女儿要看信!”
“信在这!”金鸿光转身,从桌上拿来一封信,扔在金凌灵面前,“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金凌灵将信展开。
金凌灵没看懂。
不是。
这怎么比繁体字还繁。
金鸿光道:“你仔细看看!这信里的内容是不是你的真情,落款又是不是你的名字!”
“……”金凌灵抿了抿唇。
字她是看不懂了,但是信的格式她有幸懂一点。
金凌灵抿唇,道:“这信若是真,为何下头只有女儿的落款,上头却没有情郎的名字?”
金子元道:“哼,你们行苟且之事,当然要偷偷摸摸的了!”
“既然要偷偷摸摸,那女儿又为何要落款?”
她肯定是冤枉的。
她又捡起了自己的人设,不管金子元,泪眼盈盈地看向金鸿光。
“您说我院子里的丫头认出了我的字迹……
“那为何一个丫头都能认出我的字迹,我的情郎却认不出,还要我落款才能看明白呢?”
金凌灵膝行上前,拉住了金鸿光的衣角。
“爹爹,您是聪明人,女儿没做的事,就是没做,您应该相信女儿没做,这是为了女儿的清白,也是为了金府。”
“要是我们自家人都相信女儿做了,那女儿没做,也成做了,这才是于您,也于我们金家不利的。”
“只有证明女儿的清白,我们金家的名声才能回来,这才是对金府好的,您说是吗?爹爹。”
整个大堂安静下来。
她看见金鸿光虽仍皱着眉,看着她,眯着眼,目光却再次变得犹疑。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一片娇弱的泪光。
“三天,给女儿三天,女儿定能还我们金府一个清白。”
而她身旁,金巧灵佯作叹息:“唉,三天又三天,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就是姐姐证明不了,又能如何呢?”
金子元冷嗤一声,眼中闪过怨毒的光:“那就只好,为了金府的清白,再死一次了吧?我亲爱的大姐姐。”
三夫人:“元儿。”
大夫人:“凌儿……”
金凌灵抓着金鸿光的衣角,柔弱一笑:“好。”
看谁、斗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