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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气 纯洁而正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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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顾临砚一声令下,队员扣下了扳机。
砰!
一枚银色的子弹从枪口中旋转而出,在经过灰雾后染上了一层不详的颜色。
空气被划开一条弧线,那子弹呼啸而去,在即将到达大厦之前猛然停滞。
咔嚓!
空气之中,一层无形的屏障这才显现出来。
它像一块被强行敲碎的玻璃,裂纹以子弹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那些裂纹明明没有实体,却在黑夜中闪烁出锋利的冷光,仿佛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把人的灵体切割成碎片。
岑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原本以为所谓“给她出气”,顶多是远远观察一下方屿,再顺手给对方添点堵。可眼前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添堵,倒像是直接把人家大门踹开。
余晚像是看懂了她的震惊,压低声音解释道:“别怕,队长以前就是督察局的人,而且这里只是分部,只有方屿驻扎在这里。”
岑浅一愣:“啊?”
“队长以前是首席督察官。”余晚道,“后来才调到造梦局的。”
岑浅的脑内不由地浮现出顾临砚穿着督察官制服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比起更具浪漫色彩的造梦师,他给人的感觉确实更接近于严肃的督察。
下一秒,子弹上的灰雾轰然炸开。
无形屏障被撕出一个狭长的口子,刺耳的警报声随之从督察局大厦内部传来。
原本安静排列的长方形窗户一层接一层亮起红光,像某种沉睡已久的庞然大物终于睁开了眼睛。
“东侧七层有七个人往外冲,南侧十四层有屏障师启动防御,顶层那位还没动。”
余晚飞快报数,语气甚至还带着点兴奋,“老大,他看见我们了。”
顾临砚半倚在古树旁,连站姿都没变一下。
他淡淡道:“那就让他看清楚。”
岑浅:“……”
怎么大家的反应都如此轻松。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大厦正门上方的空气骤然扭曲。
三道人影自虚空中踏出,身上披着与督察局建筑同色的灰黑制服。
为首那人抬起手,一道暗红色的长刃凭空凝成。
“顾队长。”他的声音冰冷,“你带人擅闯督察局辖区,是想叛乱吗?”
“你们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顾临砚抬了抬眼,语气淡淡:“我今天来,仅仅是因为和方屿的私仇。”
那人脸色一变:“按照联盟法律,我有权利就地逮捕你们——”
“你还不够格和我说话。”
那人的脸色骤然一沉,长刃裹挟着暗红色的光芒向他们劈来。
岑浅还没来得及后退,便看见顾临砚身后的灰雾动了。
那一团原本安静悬浮的雾气忽然舒展开来,像深海里无声靠近的阴影。
它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向前轻轻一压。
轰!
那名督察官连同身后的两人一起被掀飞出去,重重撞上大厦外层的屏障。
方才还显得坚不可摧的防御层剧烈震荡,裂纹又一次向外扩散。
与此同时,那枚被短暂阻拦的子弹终于挣脱束缚。
它擦着屏障破开的裂缝冲入大厦,像一线被灰雾裹挟的冷光,直直掠向最顶层。
投影里的方屿终于抬了抬眼。
然而下一秒,他手中的酒杯骤然炸开。
猩红色的酒液溅在他雪白的手套上,顺着指缝一滴滴落下,像是鲜血。
岑浅听见身边有人轻轻吹了声口哨,道:“漂亮!”
她自己也觉得颇为神清气爽。
岑浅突然觉得,这些两度将自己比如绝境的督察官,也不过如此嘛!
而且......不管此行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顾临砚也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好相处的多。
她弯了弯眉眼。
.
顶层。
酒杯碎裂的声音让整间会客室陷入死寂。
站在方屿身侧的几名督察官脸色微变,其中一人立刻上前:“方检,让我带人出去拦住他。”
“不必。”
方屿抬起手,摆了摆。
他的指尖沾着酒液,红得有些刺眼。
可他并未立刻擦拭,只是垂眼看了一瞬,随后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丢进一旁的托盘里。
“他既然敢来,定是准备周全。”
方屿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周围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敢贸然回应。
方屿望向远处的高坡。
隔着层层破碎的屏障和翻涌的灰雾,他看见了那个站在树下的男人,也看见了被灰雾半护在身侧的女孩。
岑浅。
一个本该安安静静落入网中的治愈系,偏偏被顾临砚先一步带走。
他的语调依旧平稳:“我们的计划可能被发现了,向后延期。”
“可是——”
“先让这群人安生一阵子。”方屿打断那人,目光仍然落在投影里的岑浅身上,“顾临砚护得越紧,越说明她有用。”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却让身边几人同时低下头。
“我亲自去会会她。”
.
高坡上的风忽然变冷了些。
岑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方屿刚才似乎一直在盯着。
然后,一层灰雾不轻不重地覆上她的肩。
那股寒意被隔绝在外。
顾临砚仍然看着督察局大厦,神色冷淡,仿佛刚才顺手护住她的人并不是自己。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撤。”
众人没有半分迟疑。
余晚收回探测器,狙击手把枪拆成几段,另一个队员挥手撤去屏障。
岑浅还没反应过来,腰侧已经被灰雾轻轻托起。
这次顾临砚没有像之前那样突然带她飞走,而是侧头问了一句:“可以吗?”
岑浅愣了一下。
其实如果硬要说,她现在仍然有点不习惯被灰雾缠着。
可对上顾临砚那双冷淡又认真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若是再扭捏,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嗯。”她小声道。
灰雾这才托住她,带着她向梦世界的通道飞去。
风从耳边掠过,督察局冰冷的建筑迅速后退。
岑浅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它也没有那么可怕。
过了一会儿,她望着前方那道高大的背影,轻声道:“谢谢你。”
顾临砚似乎没有听清,侧眸看她:“什么?”
岑浅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她本来应该很擅长表达这类感情才对,但面前顾临砚,她总觉得放不开手脚。
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再说一次
于是岑浅深吸一口气:“谢谢老师!”
她把“老师”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他们现在是非常纯洁且正经的师生关系。
顾临砚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睫微微垂了一下。
可远处还未完全收拢的灰雾却突然加大了力度。
那几名被灰雾压在督察局门口的督察官原本刚想爬起来,又被无声无息地按了回去。
余晚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却被顾临砚冷冷地扫了一眼。
她立刻抬头望天,表情正直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
回到梦世界的星空时,岑浅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
“岑浅!”
余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岑浅抬头,看见方才那几个队员已经在星空下的一块平台上坐成一圈。
余晚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只保温箱,正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快来,我带了章鱼小丸子。”
岑浅本能地看了一眼顾临砚。
顾临砚道:“今晚训练结束。”
也就是说可以去。
岑浅立刻走了过去。
她本来不觉得饿,可一靠近,那股热腾腾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金黄色的小丸子排在盒子里,表面淋着酱汁,热气把梦世界冰凉的空气都熏得柔软起来。
岑浅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我还是灵体状态,吃不了吧?”
“简单。”余晚指了指她肩膀上的那个印记,“按住这个,可以把你现实里的身体拽过来。”
岑浅试探着按上左肩,居然真的感知到了自己在现实的身体。
她心念一动,眼前便猛地一花。
再睁眼时,她已经实实在在地坐在了平台上,脚下踩着星光,鼻尖是章鱼小丸子热腾腾的香气。
余晚把竹签塞进她手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岑浅低头咬了一口。
外层微微焦脆,里面裹着柔软滚烫的馅料,酱汁和木鱼花的香气一并漫开。
她连吃了两颗,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平台上的气氛比岑浅想象中轻松很多。
他们方才还站在督察局门口开枪,回来后却能围坐在一起吃宵夜,讨论哪家店的酱汁更好,以及顾临砚之前训练又把谁追到怀疑人生。
岑浅一开始还有些拘谨。
但余晚显然是个很会让人放松的人,几句话就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却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审问。
“你今天第一次跟任务吧?”余晚问。
岑浅点头:“算是吧,不过我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
“能跟着老大跑完全程就不错了。”短发队员语重心长道,“我第一次被他带着出任务,回来后躺了三天。”
另一人补充:“准确来说,是被训练前的热身追击吓得躺了三天。”
“闭嘴。”短发队员面无表情。
岑浅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顾临砚的队员们都会和他一样冷冰冰,结果大家私下里居然很鲜活。
自己真是找了份不错的工作。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朝不远处看去。
顾临砚没有加入他们的宵夜局。
他站在星空边缘,背影被微光勾出冷淡的轮廓。
灰雾安静地绕在他身侧,比方才在督察局门口时温顺许多。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顾临砚转过头来。
岑浅立刻低头,假装自己在认真研究章鱼小丸子。
余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岑浅警觉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余晚拖长声音,“就是觉得老大今天心情不错。”
岑浅不可置信:“这叫心情不错?”
她认真回忆了一下顾临砚今晚的表现,觉得这个结论实在难以理解。
余晚看出了她的震惊,十分体贴地解释:“老大心情好的时候,通常不怎么说话。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
岑浅:“区别呢?”
“区别在于我们敢不敢吃宵夜。”余晚真诚道,“今天敢。”
岑浅沉默片刻,觉得这个判断标准还挺朴素。
她又吃了一颗章鱼小丸,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岑浅顺手摸出手机,屏幕一亮,现实里的消息便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公司的同事群还在讨论张秀的后续,几个招聘软件也弹出了新的岗位推荐。
她一边吃东西,一边点开收藏列表,开始筛选那些看起来相对靠谱的岗位。
自己白天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干,而且还需要一个像样的工作能让爸妈放心。
造梦局的工资再高,也不能立刻解决所有现实问题。
余晚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在找工作啊?”
“嗯。”岑浅含糊道,“之前的工作出了点问题。”
“你现实里是什么专业?”
岑浅报了自己的学校和专业。
余晚睁大眼睛:“A校?那可是顶级学府啊。”
岑浅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那么夸张。”
“很夸张好吗。”余晚把章鱼小丸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这种履历,现实里也很好找工作。实在不行,你可以问问队长。”
岑浅差点被酱汁呛到:“问他?”
“对啊。”余晚理所当然道,“队长在现实里也是大总裁,你不知道吗?”
岑浅:“……”
她还真不知道。
但是,顾临砚这张脸配上“大总裁”三个字,实在有种诡异的合理。
但那天助理告诉她顾临砚也是公司的员工,可自己见过总裁,并不是他。
难道他是别的公司的总裁,那天宴会正好来谈生意?
岑浅下意识又朝远处看去。
顾临砚仍站在星空边缘,像是完全没有参与她们这边话题的意思。
只是那层安静垂落的灰雾,似乎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