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猫柒菇娘

1、一梦江湖 深

　　深山缥缈之处，暗夜下的，月林飘着淡淡的香气。

　　我和不月生活在月林仙山，相伴三百年之久。

　　我们都是修行百年的妖，他是我的师傅，不月已是上仙之身，而我还是妖身。

　　不月说我仙根薄弱，如此说来，我还要修炼上百年……

　　大雪之中，一个身影远远走来，一袭黑衣，墨发飞扬，眉下犀利凤眸，透着寒气。

　　我好久没看到他了，一时竟看得呆住。

　　心脏怦怦跳动……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放慢了脚步侧过身停下与我对视。

　　「不月，这些天你去了哪里？！——」我抓了一把雪球朝他丢过去，斜睨着他，声音没好气。

　　不月他看着太年轻了，就像龙飞凤姿又俊俏的少年郎，一点不像长了我几百岁的长者。

　　他的目光静默，看着我玩雪的手冻的发红，他紧锁着眉，淡淡道「南歌——过些时日，我要下山一趟。时日漫长，你好好待在这里，好好修行以早日飞升仙身。」说完，看我点头应好，他快步走进了月阁。

　　我在旁边望着，他没回头，没再看我露出的惊诧的眼光。

　　这三百年，除了不月，我没有什么好玩的朋友。

　　他又要走了，这一出门又是多久？

　　每次都是这么匆匆！

　　还记得，那一年。

　　他下山之后，没了踪迹，一百年之久。

　　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然而那一天夜色里。

　　他一身青色墨袍，发丝如瀑，宛如天人。他立于河岸桥头，宛如脱胎换骨，血染红了桥边芦苇。

　　我站在月阁楼台，眼睁睁的看着他。

　　朦胧的月色下，雨丝淅淅沥沥。

　　淋湿了他的头发。

　　我下了楼飞跑向他。

　　他笑着看着我，没说话。

　　「你受伤了……」我猛地扑进他怀里，不知怎么，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仔细地看着我的脸，眼含点点泪光，满脸胡子拉碴的狼狈。

　　我在他怀里埋头痛哭抽泣「再也不要离开了……」

　　那年的事我已忘了七七八八，隐约间，我只记得……

　　他答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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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明之际，我于梦中醒来。

　　长长的岁月，月阁的寒夜是那样冷。

　　看他静静坐着那。

　　晨光里，我十指温柔地轻抚着他的秀发，为他梳理发髻。

　　他拽住我的手紧紧攥住，我吓了一跳，狠狠瞪他，明知道他看不到。

　　他沉默了一瞬，终是什么都没说。

　　缓缓放开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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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从梦中醒来，已是深春，我看着空荡荡的月阁层层纱帘飘飞着，冷风冽冽，霎是冷清。

　　月阁早已没了不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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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城，这里充满着人味。

　　这里，是人间。

　　天空阴暗，空气中似弥漫着一片血腥。

　　我从一片白雾中，掉了下来。

　　我想跟着不月出月林仙山，没料他走得太快！

　　我不慎掉入了人间。

　　这里有一位年轻的少主，叫温无双。

　　这墨城——是他仅凭一人所打下的城。

　　年纪轻轻，便如此有为……

　　不知他外表是否也和不月那般清冷，不近人。

　　我正想入非非，一辆马车穿驶而来。

　　我来不及闪避，那马便朝着我撞来。

　　我惊得连连后退，在被撞开掉入莲花池前，一个白影飘然而来，拦住我的腰腾空，旋转了几下平稳落地。

　　我看着他的眼，差点忘了呼吸。

　　那是怎样的一双桃花眼，只要定定地看着你，神魂便能溺毙在里。

　　只听他邪魅的嗓音轻轻道「傻了？」我紧紧拽着他的衣襟，此刻全然忘了自己是修炼百年会法术的妖。

　　看着我傻傻的样子呆滞地看着他，一动未动，他嘴角绽开一抹笑。

　　我心下一惊！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他，客气道「多谢公子搭救！」心里暗骂自己，不经美男诱惑！

　　那边行驶而过的马车走远后看着我们，车夫还不忘回过头骂骂咧咧一句「——走路长着点眼！」

　　想不到这人间如此危险！

　　不月跟我说，在人间，要隐去自己的法力，不可暴露出自己是妖。

　　我们跟人类终究是不一样的人。

　　他们害怕妖，却崇拜仙。

　　他望我成仙之后，像他一样普渡众生。

　　若每日像他一样来匆匆，去无踪，为天下人，为苍生，不得自己意愿的过活。

　　那我做魔，只为自己，又有何不可。

　　「姑娘，墨城战乱之后，爆发瘴疫，城门已关多年，城门看管得紧，城内城外的人都不得进出，小小墨城，此前怎从未见过姑娘这般生面孔？」他打量着我，眼神犀利，目光如炬。

　　唉！我想说，我听不懂。

　　我想着，双眼飘忽一下，谎从口出「我早年从外地来的，生了一场病后，从不曾出门，最近不得不出外讨生活，才……得以你才没见过我。」我闪躲着眼神，看他一副瘦骨嶙峋的苍白模样，怎么会对墨城的人口这么熟悉。

　　他是这里的什么人？

　　看着我装得一副精明的眼光，他没多说什么，没再问。

　　「姑娘，有缘再见。」他拱手，随即扭头走了。

　　我警惕的看着他，又看了看天，有点晚了。

　　我也朝前赶去，这道路很宽，却看上去十分破旧，路人都行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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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要走去哪里？

　　我有些口渴，走到一处茶摊上坐了下来，要了一碗茶。

　　老板端着碗过来「姑娘，请喝吧！」他热心的端到我跟前，笑眯眯道。

　　「这是什么茶，这么难喝！」我一口喷了出来。

　　这水又苦又涩，一点也不清香甘甜！

　　这跟不月让我喝过的桃花酿的茶一点也不一样。

　　老板嫌弃地抹了一把被我喷在脸上的酒水「这是酒，当然是酒了！」

　　酒？

　　「也给我打一壶吧。」一个清冽又厚重的嗓子说道。

　　我放下碗，抬眼看到那人正坐下来，看着我，眼里有似无似有的笑意。

　　是他？

　　「你……」

　　是白天遇到的那个人。

　　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忘了问他什么名字了。

　　他似是看出我想问他怎么也在这里。

　　但他微挑了一下眉，眼睛像深渊一样寂静，紧紧抿着唇，打好一壶酒后拎在手里，并没有说什么。

　　我托着两腮看着他傻乎乎的笑着，那人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绯红。

　　他妖冶的眼闪亮着晶莹竟让我有些迷醉。

　　再眨眼间那人已经走了。

　　好发怪异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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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温无双是有些缘分的。

　　这一天，

　　我再一次遇见他，他倒在路边的街道上，口里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月白色衣袍。

　　我不明白，「你怎么了，快起来啊！」明明几日前见到他时，他除了脸色发白之外，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倒在这里了！

　　我把他扶起来，背着他走到了一家小医馆。

　　「他得了什么病，你快看看……」我焦急地颤抖着嗓子的问着，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我吓得脸色苍白。

　　他嘴角的血还不停的流着。

　　老大夫顾左右而言他，只隐晦的说「老夫这里有药，却也只能保他一时。」他吩咐药徒去配药。

　　又与我严肃说道「少主的伤已经是老伤了，姑娘又怎么认识少主？」几年前他曾给少主治伤，所以他识得躺在那里伤的男人是他们的少主——温无双。

　　少主？他便是墨城的少主？

　　「你说……他就是温无双？」我有些诧异，知道他年轻，但没想到他这么年轻。

　　他摸了一把胡子，点了点头。

　　「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固疾重犯！」我顾不得那么多，只知道，他是不是快死了！

　　我按住他的胸口，试图止住他咳出的血！

　　门口来了好多人，是温无双他的护卫。

　　把他抬到马车上，出了医馆。

　　我扶着车厢。

　　老大夫高深莫测的看了我们一眼只道「好好保重。」

　　夜色浓重，我并没有跟上去，我知道，他的护卫会保护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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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看了一眼墨城。

　　温无双。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抚了一下发角的鬓丝，这墨城，我还是不要呆在这里了。

　　我该回月林了。

　　在人间呆了一年，我已玩够了。

　　可我没想到，温无双会找到我。

　　再次见到温无双，已经是一年后了。

　　天上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伴着桃花片片飞下。

　　他看起来好了很多，眉眼之间暗含浅笑，没了病态的苍白。

　　薄唇也有了几分血色，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更加邪肆好看。

　　「给你。」他拿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我。

　　又从身后拿出一把油纸伞，撑开递给我。

　　我轻轻摇曳伞柄，一袭杏黄衣裙，快乐地在雨中转了几圈。

　　他目不转睛看着我，竟有些痴痴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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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时光一晃而过，不月回来了。

　　他等着我回月阁。

　　我嚅嗫着，心里空空的发酸「其实我骗了你……

　　我是出来找一个朋友的，他已回来等着我……」

　　不月找到我，传令，让我速回。

　　无双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张狂地

　　看了看我柔媚又清冷的眼，我看不出他眼底真实的想法，半晌后，他掀起薄唇，凉凉道，「要走便走，谁会稀罕你留在这里！」

　　我心底隐隐希望他能说些什么留下我，可他……

　　「你既要出了城，就不要回头了。」

　　他转身离去。

　　未曾留恋。

　　他是墨城的少主，他不能离开这里。

　　扶桑树下，他用剑一笔一画刻上她的名字。

　　他知道，他永远知道。

　　墨城。

　　是他毕生守护的地方。

　　城门得以重开，是他的夙愿。

　　他还不能早早枉死。

　　清风吹过，他要带着她的血，撑下去。

　　撑下去，让墨城再次见到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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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醒来，温无双感到有些怪异，以他的伤势，他明明撑不过几年了。

　　可为何现在会感觉全身有一股力量。

　　暗夜里，他眸色深沉地看不见底。

　　是她？

　　半昏迷之际，他感到一股温热，流进他的嘴里。

　　他贪婪地吸吮着，那源源不断的温甜。

　　那股血腥的味道，他还记得。

　　那是，她的血？

　　她并不是凡人，她的血竟能治愈了他。

　　他的伤竟莫名好了起来。

　　望着窗外的寒星，他也不知他能活多久，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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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轻轻拂过，玫红的裙摆翻扬，黑色墨发飞起，南歌缓缓仰面。

　　一滴泪水从眼睛滑落，她清丽的容颜，满眼都是释怀与淡然。

　　温无双，我走了……

　　仿佛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艳丽的梦。

　　如果有一天，她忘了什么，她只希望，那是她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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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年前，不月历劫，历得是一场梦劫。

　　那场梦里是他日思夜念的南歌，那女子说让他不要走，可他知道。

　　那女子不是她。

　　他醒了。

　　他要离开梦幻之境。

　　他的南歌还在月阁等着他。

　　他拼死也要回到月林仙岛。

　　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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