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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鸮羽 “是,统领 ...

  •   聂瑜风等人回到府上,一同吃过晚膳又各自散去。

      方才用膳时,兄长与她说起今日宴会上太子对聂家旧部多有拉拢之意,想来是宁王被召回京一事让他多有忌惮。

      待到她移步暖阁时,天幕已完全落下。

      她端起小方桌上刚煎好的汤药,似乎是感觉不到苦味一般大口地喝着。

      春寻已提前将一套鸦青色素面外袍挂在衣架上,是男子的样式。

      聂瑜风取来一小盒澡豆,就着淘米水将面上的红妆都一一擦去,一张脸很快便恢复成原先苍白的模样。

      她步入内间,褪去身上鲜妍的服装,取出一块长巾将胸前紧紧束住,又换上了一件皂色交领长衫。

      待换衣毕,她走到铜镜前坐定。此时,春寻已将抽屉中的化妆之物一件件取出。

      聂瑜风从青瓷小罐中盛出一小勺稻色迎蝶粉,同面脂一起在小盘中搅匀,用手轻涂在脸和脖颈上,将白皙的皮肤细细遮去,看上去与寻常男子的肤色无异。

      待到脸上的粉膏有些干了,再薄敷一层干粉,这样除非下雨,否则妆容不会轻易脱落。

      她提笔蘸了蘸春寻方才研磨好的青雀黛,将细眉化作粗直的剑眉,又在鬓角补上几笔。

      玉手取过一只软毛小刷,沾取浅黛粉,扫过鼻侧及面部,将骨骼照男子的模样修整一遍。

      末了,聂瑜风涂了一个极淡的口脂来盖住病色。再看时,镜子中已然是一张清俊少男的面庞。

      她将头发上的饰品一一拆下,熟练地将长发绾成发髻,再用一顶玄色软脚小幞头裹住,起身换上那件鸦青色外袍。

      整个流程虽复杂,但是她动作熟练,不消片刻就已收拾齐整。

      “春寻,你同阿沛说今晚无需她陪我出去,你二人早些休息吧。我应当要后半夜方能回来,不用管我。”聂瑜风叮嘱完身边的小丫头,就吩咐她退下了。

      她独自一人来到黄花梨架子前,抬手取下高处的铜质鸱鸮摆件,走到窗边吹响起来。

      不一会儿,一只通体褐色的鸱鸮在夜色中如鬼魅般滑翔过来,后在窗棂处停住。

      聂瑜风将一只铜铃铛系在它的脚环上,看着它转身没入黑夜,直到再也看不见。

      做完这些,她来到三面围塌边坐下,静静等待着。

      等待间隙,兄长方才说的“拉拢”二字又渐渐浮上心头。

      她突然一阵心悸,于是赶紧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盒,取出一粒乌黑的药丸服下。

      药丸沿着喉咙一路滚下去,连带着那一年的旧事也跟着翻涌起来。

      当年祁山一战虽侥幸获胜,但大渊损失惨重,宣平侯府更是几乎家破人亡。

      不过即便如此,聂珏林还是活了下来,且依旧在军中任职,他手握的权柄,依然可观。

      太子想要坐稳储君的位置,财政之权、统兵之权、用人之权甚至于民间舆论都需牢牢抓在手心,寸步不让。

      难怪他会参加今年张大人家举办的开夏宴,也难怪会与兄长相谈甚欢。

      父亲当年为此战殚精竭虑,亦是时时累到心悸发作、口不能言,硬是强撑到王师大胜,与乌纥签订盟约后才倒下。

      而彼时兄长亦重伤昏迷,一时间无暇看顾。

      军中医生说他是日夜忧思,以致于积劳成疾。

      父亲素来这样,打起仗来,总是以命相搏的。他想战争快些结束,军中将士方能早日归家,边关百姓亦不至于继续颠沛流离。

      班师回朝时正值盛夏,老宣平侯的尸体虽随大军回归故里,但实在不宜停灵过久。侯府众人念及逝者为大,又不曾开棺,很快便送老侯爷入土为安了。

      直到兄长苏醒,回忆起战时细节,方才想起父亲同他说起过身体的不适。

      父亲素来不甚在意这些,但是兄长放在了心上。他立刻着人调查,不过隔日便深陷埋伏,跌落战马。

      周珩为救他突围,带队回援,历经鏖战依旧不敌。再快再锋利的刀,也斩不尽源源不断的草原骑兵。

      倒下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盛京的方向。胡人的马蹄,很快将他的身体淹没。

      跟随周珩多年的暗卫周炎从死人堆里拽出尚有意识的聂珏林,背着他快马离开。

      他回首,那日的河谷,尸横遍野,满目血色。

      而兄长派去调查的人,后来竟也死在战场。

      当年听闻真相的聂瑜风,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事有蹊跷。当即寻了一个嘴严的仵作,二人半夜偷偷潜入父亲的墓地,起棺验尸。

      老侯爷是死于乌头中毒。

      军中规矩森严,衣食住行外人一时很难插手,但是身边的人往往有所不同。

      她再回头想去寻军医来问话时,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寻不到此人。

      所以当时一碗一碗救命药端进军帐,却极有可能成了父亲的催命符。

      调查处处碰壁时,她惊觉想要查明真相,并不是靠这一腔热血。父亲之死,绝非常人所能及。

      这京中人口众多、关系复杂,这样的沃土,滋养了一棵又一棵参天大树。各方势力在此盘根错节,紧紧扎根。

      要想撼动任何一棵,便需要能将它们连根拔起的力量。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秘密”。秘密本身虽有大有小,但既然不愿意为人所知,那一定有其重量。

      她自小孱弱,不能像兄长那般舞刀弄枪。但身为大将军独女,定然是不愿落于人后的。

      于是,父亲母亲寻了一位江湖中人来教她轻功和防身暗器,原意只是危急时能逃得快些。

      谁承想,瘦弱的身体反而成了难得的天赋,再加之她练习刻苦勤奋。

      待到十六岁生辰时,她已完全能够做到悄无声息地潜入,一手袖里针也又快又准。

      既然单她一人不行,那便聚一群人。

      家里出事后的这三年,她日夜颠倒,昼伏夜出,同周炎、阿沛及父亲、周珩留给她的其他暗卫一起,建立了“鸮羽司”。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兄长的助力。

      一张覆盖整个王朝的谍报大网,就这样被这群“鸱鸮”在暗夜里一点点织就。她甚至以此为基业,挣了不少银钱。

      思虑至此,暖阁的门恰好被人轻轻扣响,她快步过去打开房门。

      来人是一名身穿夜行衣的清瘦男子,身量不高,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如炬。

      “伯劳,不必拘礼,请坐吧。”聂瑜风没有与他多寒暄,快步走回原处,“说说你这次西去掖城的发现。”

      伯劳是周炎在鸮羽司的代号,司中所有暗探都以夜行鸟为号。

      “是,统领。”名唤周炎的男子依旧朝她行了一礼,方才开始井然有序地汇报。

      周珩去后,他便一直追随着聂瑜风。

      他此去掖城,乃是驻点的暗探“寒鸦”发现了那名军医的踪迹。他隐匿了三年,前些日子竟有要离开的迹象。

      只是还没等鸮羽司的人上门,此人便又不见了。

      好在这次周炎抓住了他的尾巴,他一路尾随,发现那人竟朝盛京来了。再观他前进路线,依旧躲躲藏藏,不像有人接应。

      盛京城门门禁森严,外来人口需手持“过所”,经一一核验后方能进城。

      周炎暗中排查了近些日子来京的所有人,其中过所存疑的五人,皆不是追踪目标。

      除此之外,便还有一种可能:那人是偷潜入城的。

      满盛京敢偷偷带人入城的人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鬼市。

      鬼市常设在西市附近,不过不是如同西市那样固定的市集,而是流动的场所。破旧院落、深巷、地下暗渠等地皆有可能是其所在。

      鬼市往往“半夜而合,鸡鸣而散”,参加者需躲过宵禁巡查。

      究竟如何寻到鬼市,亦是各凭本事。如果一个人连开市时间和地点都无法知晓,就遑论在这与人交易了。

      因此每次开市前,仅凭暗中出售这条信息,鸮羽司都能大挣一笔。

      “统领,”周炎又迟疑着开口,“近日有一个大户辗转寻到我们,说想从我们这买一条情报,不过坚称要与您谈。”

      “不见。”聂瑜风几乎是立刻拒绝。

      “只是这价码……”周炎顿了顿,方报出那个数字。

      聂瑜风指尖一僵,这哪里是买情报的价钱,说是买命钱都不为过。

      “哪一家?”

      “对方不肯说,只说不会让我们做赔本的买卖。”

      “明日。”她最终还是应下。

      “我们走吧。”她取出一个黑色的兜帽塞进腰带,同周炎一起,翻身进入浓浓夜色。

      一路上颇为顺利,二人早已熟悉金吾卫巡防的时间与路线,轻巧地避开。

      这次的鬼市,设在安定坊外的地下暗渠,没有地上通路,故需乘船进入。

      二人戴好兜帽,将面庞遮住大半,几乎融入黑暗里。

      地下河水的腥臭味持续地钻入鼻腔,船只晃晃悠悠,开了足足一刻钟方才靠岸。

      四周依旧伸手不见五指,熟悉的潮湿同粘腻感裹满全身,聂瑜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周炎吹燃手中的火折子,眼前的小路才终于有了轮廓。

      羊肠小道两侧的石壁似乎不断有水渗出,反射着这一点火苗微弱的光。

      脚底的石头路边生长着滑腻的青苔,稍有不慎便会跌倒。

      地下沉淀着因水流退去而留下的薄薄一层淤泥,每走一步都感觉有泥泞在吮吸着靴底。

      二人的呼吸声、脚步声、衣料摩擦声,水珠滴落的滴答声,脚底的咕叽声在静谧的空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就这样走了许久,拐过一个弯后,眼前才终于有了一片略开阔些的地带。

      鬼市禁止使用明火,故周炎立时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

      这里依旧阴森,唯一的光源是各个摊位上火焰如豆的鬼灯。鬼灯幽暗,让人只能勉强看清眼前两臂之内的景象。

      来往的人们皆用兜帽或面巾遮掩面部,一个一个行色匆匆有如幢幢鬼影。

      二人抬脚向鬼市深处走去,偶尔能遇到几个正在交易的人,买卖双方彼此之间也不说话,只压低声音或用手势交流。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粘腻感越强烈。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个破落的摊子前,摊主是一个面色蜡黄的矮小男人,他脊背有些佝偻,下巴上有一颗长了毛的痦子。

      “二位贵客,找徐某何事?”他嘴角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鸮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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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数据原因,近期可能会换个直白点的书名试试,不会影响任何内容,请各位读者包涵。 【日更,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走过路过给这个小作者点点收藏吧T。T 如果不能更会写在前面的【】里,准备早点写完这本。 预收:①江湖群像文《无生判》②相师探案录《知时窥命》③三界奇情录《月神在上》④美食日常文《咬春尝夏》收藏多的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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