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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坑 不知能否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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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
玉澜踩刹车,伸手:“看完了就给我。”
“啊?”黎朝一愣,“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应该我来问吧?”
“......”
黎朝摩挲了一下那两个字,默默地把纸张按原样叠好,递给她,玉澜便重新收回内袋里。
“那个...我想问一下,”黎朝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们是拿什么来判断,该不该杀呢?”
“嗯?”玉澜扫了她一眼,“没必要,你绝对在必杀的名单上。”
黎朝一噎。
她思索了一会儿,肯定道:“无害,绝对的无害。”
“没有人愿意承担风险了,对吗?”
“风险?”玉澜冷笑,“是我不想给机会吗?某些人蹬鼻子上脸,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她还想说什么,后车突然鸣笛,玉澜转头一看,已经绿灯了,她一打方向盘,一脚油门,汽车驶了出去。
“谁?”黎朝问道,目光落到窗外的景色上,神色突然一变,“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玉澜挑眉:“当然没有。”
“...敢问,晨曦的总负责人是谁?”
“我。”玉澜微笑。
“......”
“你...”黎朝咳了一声,“咳,您应该没有豢养私兵,或者动私刑的爱好吧?”
“唔...你猜?”
“...不划算吧?”
“什么?”
“我是说,你应该是一个很讲证据...”黎朝顿了顿,道,“或者说,被迫讲证据的人。你是确定了他有问题,但是,证据呢?”
玉澜没说话。
黎朝于是进一步道:“我可以帮你。你准备录音机,我去套他的话,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但是,你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吗?”
“什么?”玉澜似乎想转头看她,但车还在开,玉澜飞快地扫了一眼就转了回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你怕死吗?”
“嗯?”黎朝有点疑惑,但还是答道,“不怕。所有人到最后都会死,有什么好怕的?”
玉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攥紧了些:“既然如此...为什么千方百计地想要活久一些?”
“唔....”黎朝歪了歪头,“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的记忆确实有问题,我想知道真相。”
“是吗?”玉澜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汽车逐渐远离楼宇,驶入了一条小道,屋舍、行人开始稀疏,只有连片的土地和植被。
黎朝皱了皱眉,观察了一圈儿四周的情况,手指按上了安全带的锁扣。
“别动!”玉澜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呵道。
但黎朝的动作比她的声音更快,抬手就要推开车门。
汽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幅度还挺大,黎朝重心不稳,还解了安全带,直直撞到了玻璃上。
“你....”黎朝扶着中控台直起身,刚想说话,汽车又开始颠,这回换了方向,黎朝向后撞到了椅背上。
来得快去的也快,几秒钟后,黎朝终于得以爬起来,好好坐在座位上。
“......”
玉澜瞟了她一眼:“不是我的问题,那里本来就有个大坑。”
“......”
“而且我说了让你别动,你也不听。”
黎朝用力按住额头:“你故意的。”
玉澜耸肩:“如果你非要那么想的话。”
“总之,我今天是不可能回去的,当然,也没有杀人的想法。”她抬手指了指眼前的高山,“这里,真的认不出来了吗?”
“哪里?”黎朝抬头望去。
这显然是一个很久没有人来过的地方了。山高耸陡峭,唯一的盘山公路上,水泥裂开了缝隙,树木横生枝丫,尘土遍布。
汽车驶过的时候,尘土就跟着飞扬,幸好车窗是关严实的,还没有太呛人。
“我认不出来了。”黎朝叹了口气,“不过用排除法的话,结果应该很明显了。圣母殿,对吗?”
忽然起了大风,扬起了漫天尘灰,须臾,风过,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下雪了。
玉澜往外瞥了一眼,道:“是今年的初雪。”
“初雪?”黎朝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今天是....”
她话都到了嘴边,生生忍了回去,玉澜却点了下头,接上了她的话:“玉神的祭日。”
黎朝咬了咬唇,没说话。
玉澜挑了下眉,放低了声音,用悲伤的音调说道:“所以...玉神真的没有给我留下半句遗言吗?”
黎朝一惊,猛地转头,意识到动作太大,想转回来,反而成了欲盖弥彰:“你.....你就用这种办法试探人吗,玉澜?”
“那我有什么办法?”玉澜也抬高了声音,反问道,“为什么全世界唯独对于我,要严防死守关于玉神的消息?”
黎朝皱眉:“登仙阁...你是被登仙阁养大的?”
玉澜也不明显地皱了皱眉,把话题拐了回来:“那个人就是玉神吧,你所谓的‘噩梦’。玉神死前,到底遇到了什么?”
黎朝:“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
“那段记忆也出问题了?”玉澜嗤笑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那我换个问题,你是谁?你是怎么和玉神认识的?你和玉神是什么关系?这位....”玉澜扫了她一眼,“魅魔小姐。”
黎朝却沉默不语了。
“怎么?这也不能说?”
黎朝抿了抿唇:“你相信命运吗,玉澜?”
“嗯?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相信。”黎朝道,“人的一生都是有尽头的,所以我不怕死,但是我知道,我的终点不在这儿,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你能说人话吗?”
黎朝歪了歪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封印我,如果你有这个能力的话。但你杀不死我,这一点我很确定,因为命运会改变你的选择。”
“......”
玉澜抬脚,把刹车踩到底,汽车急停,随之而来的极大的惯性,两人都朝前倒了一下,玉澜被安全带拉了
回来,黎朝连忙撑住中控台,好悬没直接滑下座椅。
“你又....”
玉澜转过头来,打断了她的话:“那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我不信。”
“如果命运是让玉神不明不白地死去,是让我一无所知地被人推着往前走,是一言堂、提出异议的人都得死的话,那我绝不信命。”
天色擦黑的时候,汽车终于登上了最高峰。
这里被人为的制造出一片平坦的地方,圣母殿就坐落在最中央,三面开门,门外是开阔的广场。青砖黛瓦、雕栏玉砌如今早已老旧腐朽,但依稀还能看到当年的盛况。
玉澜把车停在广场外围就止了步,她下车,绕到黎朝那边,拉开她的车门:“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黎朝抬眼看她:“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
“好。”玉澜点了点头,重重摔上车门,拿出车钥匙要锁车。
黎朝却凑近了车窗,抬手用力拍了拍玻璃,比着口型,似乎是想说什么。
玉澜降下车窗:“怎么?”
“能开一下车灯吗,我...怕黑。”黎朝道,“啊,还有,车窗能留个缝吗?我有点喘不过气。”
玉澜神色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唤醒了顶灯,然后升起车窗,给她留了小半条缝。
纸钱是提早备好放在后备箱的,不多,只是聊以慰藉罢了。
十五年前圣母殿一役,到最后两败俱伤,魔族被驱逐人界,封印于魔域,人族数百位高手几乎尽数殒命于此,尸首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只有老宗主侥幸逃了一命,但他是中途就身受重伤,被送离了山顶。因此,没有人能说清最后发生了什么,也无人知道,为什么玉神的尸身离奇失踪。
但登仙阁并不愿意费力详查,他们不喜她...不,不如说,登仙阁不喜欢任何倾向魔族的人,哪怕仅仅是给无害的魔族一条生路......
不大的火堆很快烧到了尽头,玉澜回过神来,掏出怀里的复印件投入火堆,看着它也烧完之后,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大风吹起灰烬,向远处飘去,不知能否落到玉神身陨之处?
车内,黎朝竟然已经放下了椅背,睡起觉来,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玉澜,呼吸平稳悠长,像是已经睡着了一样。
玉澜被她动作发出的声音吸引了视线,才想起这里还有另一个麻烦。
三年前的春天,她真正成年,离开登仙阁,正式就任宗主。
那时,她以为自己已经羽翼丰满,可以和登仙阁叫板,重启对玉神尸身的调查。
然后登仙阁用事实告诉她,他们能捧她做宗主,就能捧起来另一个人。
后来,白芨向她伸出了橄榄枝。
在他的帮助下,玉澜平安送走了父亲,自己也安全脱身,来到了北域,做起了玉神未完成之事。
当然,江城是她自己选的。
不仅仅是圣母殿,还因为连晓雾告诉她,唐骁,就是登仙阁后来大力扶持和她抢宗主位置的人,似乎派了人偷偷在这边活动。
玉澜配合连晓雾,一一扫清了唐骁的人,然后在囚牢深处,发现了一个人。
就是黎朝。
她没有记忆,说不清自己的过去,也查不到身份信息,是个黑户。几经考虑之下,暂且跟在了玉澜身边。
慢慢的,玉澜发现这是个奇人。
她怕黑、怕高、怕密闭空间、怕水怕火、怕人多吵闹又怕空无一人死寂无声、怕猫怕狗、小蛇小鸟也怕,活的异常的敏感胆怯,但归根结底,她怕死,怕到连任何一点微小的可能性都不愿出现。
而魔族.....魔族是一个目标坚定、胆识过人的人,她能屈能伸,毫不吝啬地利用各种手段争取信任,哪怕是伤害自己;她性格外放,活泼开朗,话更多更密,遇到新奇的事情也不会选择躲开。
这样两种天差地别的性格,真的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吗,还是说......是两个不同的人被封印在同一具身体里?
更何况....就算抛开魔族,三年前的初遇,究竟是她和连晓雾阻止了唐骁的行动,还是黎朝和唐骁联手给她下的套?
还有唐远,一个她亲手选择的新入门的弟子,平日里毫无异状的为她工作,积极的为她分忧,直到昨晚才第一次露出马脚,因为黎朝魔族的身份暴露,可能会死。
唐骁到底在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手段拉拢的他?费尽心机收买的人因此而暴露,黎朝的重要程度到底排在第几位?
唐骁知道黎朝身上封印着魔族吗?
如果知道,他为什么要偷偷藏着这样一个人?他的目的究竟是黎朝,还是她身上的魔族?
而她,又该如何应对呢?
雪不大,很快就停了下来,大风吹散了云层,星月开始显形。今夜的月亮是一轮弯月,星子也没有几颗,暗淡无光,唯有北极星星光大亮,在天空上熠熠放光。
北极星的位置亘古不变,是辨认方向的最佳标志。
玉澜心里一动。
明明平日里从来都不信,她却鬼使神差地双手合十,认真地在心中祈祷:玉神啊,如果您真的在天有灵,请为我指明未来的路吧。
车内,黎朝睁开眼睛,看着玻璃上玉澜的倒影,在心中长叹了一声。
玉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