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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似水流年,流转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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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初手提裙摆轻盈地走在溪边的石子路上,蹦蹦跳跳地,鬓边的珠钗轻轻摇晃,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珠光。
“宋相如你快来看,这鲤鱼可真大!”
溪水里成群的锦鲤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开心地向不远处的宋相如招手。
宋相如一身素色布衣,身形挺拔,只默默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踏出石头的半个脚尖。沉吟片刻,悄悄往她身边挪了半步,把她往岸边带了带。见他不说话,妤初也不恼,自顾自掰着糕点碎屑撒入水中,叽叽喳喳地与他分享府里趣事,从厨子新做的点心说到丫鬟间的玩笑。
他始终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低沉的“嗯”,却在她起身时伸手稳稳扶住。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衣袖,他会飞快收回手指,耳尖却悄悄泛红。
妤初不可自拔地喜欢他: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他生得实在极好。话本上说薄嘴唇的男人最薄情,这大概是不准的,宋相如待她极温和。
妤初坚信他只是把爱埋藏在心里,不擅表达。但今日眼前种种,像把锋利的刀,把她自以为是的幸福狠狠切碎。妤初决心找他做个了断,但她还是想亲口问问他:
“宋相如,你还爱我吗?或者,你爱过我吗?”
妤初掐腰堵在宋相如的府宅门口,发誓要问个明白。
这处府宅还是宋相如做生意发达后,在京城置办的别院,因此这处府宅中并无家族长辈。
然而月白去宋府敲门时,府中却无一人应答。
这可就奇怪了,妤初分明看到宋相如乘坐的马车前脚刚进去。
她冷冷一笑:“这狗男人是心虚到不敢见人,还是怕我打扰了他们的好事?月白你们几个轮换着敲门,不要停。就敲到他愿意开门为止。”
咚咚咚
咚咚咚
敲了一盏茶的功夫,或者更久些,终于有个迎门小厮把大门拉开一条细细的缝。
“公子吩咐过不见任何人,姑娘请回吧。”
小厮的声音细若蚊蚋,说完就把大门紧紧地关上了。
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谁家好端端的会明明在家里还不敢应门,而且派出来回话的人还畏畏缩缩不敢多言?
更巧合的是,小厮话音未落,一顶带着浓香的艳紫色软轿从楚妤初身边经过,从侧门被抬进宋府去了。
那分明是一顶青楼女子才会坐的轿子。
如果宋相如的目的是想让妤初生气,那他做的显然太成功!各种想法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妤初气得眼前阵阵发白,脑仁都要爆炸!
清辞又惊又气:“小姐对他这么好,宋公子是个男人就应该把话讲清楚!这么不明不白地耗着小姐做什么!”
“宋公子虽然不识趣,可济州有的是青年才俊追求您。小姐您千万别为他气伤身子。”一旁换作月白的丫鬟心疼地扶住妤初。
妤初头一回这么真挚地爱上一个人。
第一次心动的感觉,就像中了令人神智不清的迷药,掏心掏肺只想对他好。
但宋相白一个吃软饭的,攀上高枝还想朝三暮四,他怎么敢的啊!
这可不止是情情爱爱的事儿,而是楚大小姐的面子问题了!妤初当即命令人把门砸开,让宋相如滚出来解释清楚。
于是扛着粗木的汉子用力“砰砰”砸门,几个嗓门大的婆子一齐在宋府门口高喊:
“缩头乌龟,速速滚出来挨骂!”
宋府门口,砸门声与呼喊声交织,京城大街上人来人往,谁见了不感叹一句:不愧是京都,真热闹啊。
又见那人群中簇拥着的姑娘:大雪纷飞里,她一袭大红色狐氅迎风而立,鎏金点翠的步摇斜插云鬓,发间点点落雪似珍珠。鬓边簪的累丝金雀衔着一串珍珠,在鸦羽般的发间折射出温润光华。耳畔明月珰镶嵌着鸽子血红宝石,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杏眼里因怒气流转的光彩,比周身珠翠更要夺目三分。
妤初小腰一掐,吃着月白喂来的切好的甜瓜和秋月梨,等宋相白出来乖乖认错。
可惜当时的她低估了宋相白的野心。
妤初从记忆里回过神来,心平气和地吩咐说:“后面扛着木头的那些人,给些银子打发了,这场闹剧散了吧。”
“小姐您金枝玉叶,宋公子不过是商贾家的庶子,他胆敢如此轻慢!咱们就这么放过他吗?”清晰不解地问道。
“现在出发,咱们回济州,那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妤初望向远方的家乡。
上一世把宋府大门砸开后,妤初怒气冲冲地带一群人浩浩荡荡闯入宋府,打算把宋相如和软轿里的狐狸精绑起来打一顿。
出乎意料的是,院子里却极静。大门里的院子很深,四处都是披甲持锐的重装侍卫在巡逻。府宅里并没有寻欢作乐的狎昵声,反而庄严肃穆。
难道是走错了?妤初心里惊疑不定。
她们一进门就都被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按在地上,五花大版地绑起来。闪着寒光的刀架在了每个不速之客的脖子上。
大门被重新安装好,轰然关上,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外面看热闹的目光。
院子内只有甲胄森然的碰撞声。
“何事喧哗?”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闻声来前院查看。妤初认得他,他是深受宋相如信任的王老管家。之前她给宋相如送东西,都是交给老管家保管。
“唔!唔!唔!“
妤初拼命挣扎,努力引起来者注意。
老管家看看被绑得像粽子一样严实但眼熟的闯入者,又看看等候命令准备对闯入者格杀勿论的侍卫,非常头痛。他对虎视眈眈的侍卫吩咐道:
“先把刀放下来。待我回禀王爷,这些人等王爷忙完再行处置。”
宋相如不仅绿她,还绑她把刀抵在她脖子上!楚妤初自幼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散乱的发鬓让她添得几分楚楚可怜,但紧接着的喊骂声却没有因此少半分气势:
“宋相如你这个狗东西!自己私通还要杀人灭口!以后一辈子都当绿王八———!”
绿王八这三个字的回音在幽深的院子里回荡了很久。
“楚小姐,得罪了。”王管家看起来头更痛了。
妤初被一块软布严严实实堵住嘴。其他人被关进柴房,她被单独关进院子深处的一个卧房里。
妤初观察着这个囚禁她的屋子。这是一个三进式的套间,外间设书案茶席,中为更衣处,屏风后是最内处的卧塌。
墙上挂着一柄未开刃的礼仪佩剑,地上铺着瑞兽纹剪绒毯。房间布置虽然简约,但用的材料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妤初心里感叹,看来这几年的经商让狗男人赚了不少银子。
蓦地,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外间的紫檀屏风上竟然纹着龙纹!大胤朝等级森严,服饰饮食严格受礼法约束,龙纹是只有皇族才能用的图案。
宋相如出身商贾家不懂礼仪,庶子乍富,私用龙纹传出去可是要诛九族的罪名。妤初眼睛一亮,带着几分天真的觉得自己抓住了宋相如的把柄,多了几分与他商谈的底气。
在安静到连下人脚步声都听不见的宋府里,妤初隐隐约约听到隔壁有人在交谈。
其中有一道音调分外耳熟,绝对是宋相如那厮说话的声音。
难道这个狗男人没有在偷女人?楚妤初心里狐疑道。耳朵贴着墙又凑近了几分。
“殿下,大雪纷飞十日不止。太子派去纯安和承德两县开放粮仓、救济灾民的何主事被三皇子党举报掺糠秕、减升斗,贪污赈灾款高达白银四千两。圣上震怒,要彻查。太子连夜密会了禁军副统领,三皇子那边也与几位将军往来密切。”
“父皇身体每况愈下,他们这是等不及了。”宋相如手指轻扣桌面。
“殿下,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第一道声音压得更低。
宋相如怎么变成了皇子?她这是上了贼船吗?
接着她听到隔壁屋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小厮进去禀报了刚刚楚妤初的英勇事迹。
屋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殿下是要成大事的人。现在局势危急,三皇子那边又紧盯着您。殿下隐姓埋名了这么久,念在臣等誓死追随,还请您万万不要因一个女子破坏了您的大计!”
她听到宋相如的声音冷静又陌生,就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冷淡地说:“就按张阁老说的去办。”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妤初的耳边轰然炸响,她脸颊上霎时没了血色。
我这是要被灭口了?妤初被绑得有些缺氧的脑瓜里迷迷糊糊地想。
她本来就被一团布塞着嘴,又惊又气之下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她晕倒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宋相如可真不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