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 1 恍若长梦 ...
-
“姐,醒醒。”
头痛得厉害,她恍惚中听到了阿宴叫她的声音,但她像是浑身都被烈火狠狠灼烧过一遍,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焦糊的隐痛,无法动弹。
季越然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青纱床幔,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暖得有些不太真切。
“姐,你可算醒了。”
身旁传来少年清浅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季越然缓缓侧过头,看见季宴站在床边,一身利落短打,头发高高竖起,眉眼尚带稚气,身姿却已渐渐挺拔。
她怔怔望着他,一时失语。
完好的双手,安稳站着的双腿,干净的衣料,没有烟尘,没有血污,更没有暗无天日的密道与吞噬一切的大火。
“姐,你怎么了,愣着做什么?”季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今日阿爹阿娘要回边关,我也跟着一同去,再不起身的话可就赶不上送行了。”
回边关……
季越然脑中一片混沌,像是有什么沉重而滚烫的东西,沉沉压在心头。
她好像做了一场无比漫长的梦。
梦里火噬骨肉,她抱着阿宴站在大火里,梦里那个她曾倾力相护的人,站在微光之中,只冷淡地对她吐出一个字。
“嗯。”
痛感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就连肌肤被灼烧的刺痛都还残留在魂魄深处。
可眼前的一切,又真实得不容置疑。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微凉,光洁无损。
“我……” 她声音微哑,“睡了很久吗?”
“不久啊。” 季宴歪了歪头,“方才祖父还让人来看过,见你睡得沉,便没叫醒你。”
季越然慢慢坐起身,胸口仍有些发闷。
原来只是一场梦。
一场真实得让她心悸的噩梦。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没有再多想,只当是近日心绪不宁,才会生出这般可怖的幻境。侍女上前为她梳洗,铜镜里映出少女青涩清丽的容颜,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既只是梦,便不必放在心上。
整理妥当,她与季宴一同前往前院,拜见祖父季远安。
季家乃大晟开国元勋,祖父季远安当年战功赫赫,手握重兵,却深知功高震主之危,天下安定后便主动交还大半兵权,仅留部分驻守边境,安安稳稳做着镇国公,在晟都之中地位尊崇,无人敢犯。
“醒了?” 季远安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温和,“昨夜睡得不安稳?”
“让祖父挂心了,” 季越然轻声应,“只是做了个不大好的梦。”
“梦由心生,不必当真。” 老人家摸摸了白花花的胡子,淡淡一语,转而叮嘱,“你阿爹今日重返边关,承平那边生了事端,局势不稳,你在京中务必谨言慎行,莫要仗着身份恣意妄为。”
季越然垂眸应声,“爷爷,孙女儿记住了。”
承平王朝。
这四个字轻轻撞在心上,让她刚平复的呼吸又是一滞,莫名的烦躁与不安涌了上来。
她甩了甩头,将这诡异的熟悉感压了下去。
随后,姐弟二人前往正厅,给父亲季献与母亲沈竹请安。
父亲季献,继承了祖父的勇武与沉稳,常年驻守边境,乃是大晟北方的定海神针。此番附属小国承平突然兵变作乱,他临危平定乱局,回京复命,只在家中陪伴亲人两日,便又要启程赶回边关。
母亲沈竹,是当今圣上沈钰的亲妹,大晟长公主,身份尊贵,性情温和,对一双儿女极为疼爱。
“过来。” 沈竹见她进来,伸手将人拉到身边,细细打量,“脸色怎么这样差?可是哪里不舒服?”
“娘,女儿无事。”季越然靠在母亲身旁,鼻尖有些微微发酸。
大约真是那噩梦太过吓人,才让她这般心绪不宁。
季献看着一双儿女,神色威严中带着柔和,“阿宴已十二岁,是该入军中历练了。此番我带他在身边,教他行军布阵,研习兵法,日后也好守护季家,守护大晟。”
季宴挺胸抬头,一脸郑重,“阿爹放心,儿子定不辱没季家门楣!”
季越然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这里是晟都,大晟国都。
季家是将门世家,勋贵之首。父守边关,母为长公主,祖父是开国元勋。她与阿宴,生来便站在云端,地位无人能及。
这般安稳岁月,又怎会像梦中那般惨烈。
想来,真的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时辰不早,车架已备妥。” 季献站起身,披上皮甲,“你们送至府门即可,不必远送。”
沈竹眼眶微红,却知边关重任不容耽搁,只一遍遍叮嘱他保重身体,常传书信。
一路行至府门。
车马齐备,甲士林立。
季献翻身上马,沈竹登车,季宴也翻上一匹小马,回头对季越然用力挥手,“姐,我走了!”
少年意气风发,眉眼明亮。
季越然站在镇国公府朱红大门前,望着一行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长街尽头。
风拂过衣袂,轻轻扬扬。
她按了按心口,那股莫名的沉重与刺痛仍未完全散去。
许是真的太累了。
她这般想着,转身回府。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命运的轨迹,早已在她浑然不觉之时,悄然重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