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景》蒙查查

2、同行 何晓晓在八

　　何晓晓在八中适应得比想象中快。

　　她本来就不是怕生的性格，从小到大跟着父母天南地北地跑，见惯了生面孔，也练就了一副跟谁都能聊几句的本事。开学不到一周，她就和同桌曲如眉混熟了，两个人课间一起接水、上厕所，放学在校门口还要多聊几句才舍得分开，俨然一副同进同出的好姐妹模样。

　　倒是和温而已，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上学也是从同一个门出去，可到了学校，两个人愣是装出一副完全不熟的样子。何晓晓不主动找他，温而已也乐得清净。

　　如今已经开学两个月有余。

　　“隔壁班李杰又给你送水了。”

　　前桌齐骁转过头来，表情有些无奈，把一瓶饮料放在何晓晓桌上，像是被迫跑腿的那个。

　　“别，我不要。”何晓晓眼都没抬，直接拿起饮料丢回齐骁桌上。

　　“这人好烦，都送了快半个月了。”曲如眉在旁边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同情。

　　何晓晓叹了口气，悔恨地趴在桌上：“都怪我没忍住。那天路过篮球场，看他穿了一双骚粉色的鞋，太好笑了，就转头和你蛐蛐了几句。谁知道他误会我喜欢他？”

　　“他半夜三点都要坐起来照镜子。”曲如眉说着，举起手里的小圆镜，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做出自我陶醉的表情，“一定是我太帅了，把一班那个小美女迷住了。”

　　何晓晓被她惟妙惟肖的表演腻得直皱眉：“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齐骁转过头来，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句：“没错，他真的以为你是欲拒还迎，跟他玩拉扯。”

　　他被迫给李杰传了半个月的话，早就摸清了对方的心理活动。

　　“我真服了，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何晓晓瞪着眼，一脸不可思议。

　　她想在新学校树立一个品学兼优的良好形象——毕竟还借住在别人家里，不能惹麻烦。可没想到才一个月，就惹上了一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何晓晓转着手中的笔，皱着眉想了想，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转过身，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后桌的桌面。

　　后桌的男生正趴在胳膊上睡觉，短短的发茬贴着后脑勺，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脖颈。被叫醒的时候，他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但很快压了下去，只是抬起眼问：“怎么了？”

　　“今天的作业借你抄，放学你跟我一路呗？”何晓晓开门见山。

　　陈世景微微歪了下头，没太听懂：“为什么？”

　　“你在咱们年级不是凶名远扬吗？”何晓晓压低声音，朝窗外隔壁班的方向努了努嘴，“隔壁那个李杰老是烦我，帮我挡一下。”

　　其实她和陈世景算不上熟。唯一的交集就是这家伙几乎不写作业，每到收作业之前，就会用笔头轻轻戳一下她的后背，借来抄一抄。他们小组的人都爱找何晓晓借作业——她已经学过高二的内容，作业写得又快又准，人也大方，谁来借都给。

　　“利用我？”陈世景眯了眯眼，语气里倒没有不高兴，反而有点玩味。

　　“以后作业第一个借你！”何晓晓抛出条件，一脸真诚。

　　陈世景没急着答应，像是在掂量这个交易划不划算。过了一会儿，他说：“不要给我抄，你教我写吧。”

　　何晓晓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教我怎么写。”陈世景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认真。

　　何晓晓有些摸不着头脑。陈世景成绩一直不太好，看起来也懒洋洋的，不太像爱学习的模样。但她还是点了头：“行，以后午自习我给你讲作业。”

　　两个人就这么说定了。

　　何晓晓转回身，心情不错。陈世景这张脸往旁边一站，应该足够让李杰知难而退了。

　　曲如眉凑过来，小声说：“你找陈世景帮忙，不怕变成全校女生公敌啊？”

　　“什么鬼，你不是说咱们学校最受欢迎的是温而已吗？”何晓晓不以为意。

　　“类型不同。”曲如眉一副很懂的样子，掰着手指分析，“温而已是阳光活泼优等生，斩男也斩女。陈世景这种痞帅酷盖，那可是死忠粉，一个能顶十个。”

　　“不至于吧，我又不是和他谈，就是把隔壁那个逼退就行了。”何晓晓眨眨眼，拍了拍曲如眉的手背，“我办事，你放心。”

　　“行，不用担心，你也有粉丝后援会。”曲如眉也对她眨眨眼。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成立的，目前就我一人。”

　　何晓晓被她逗笑了，一把抱住曲如眉的胳膊蹭了蹭：“你可真肉麻。”

　　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正从教学楼的侧面照过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黄色。

　　冯卓恩靠在楼梯口等温而已一起去车棚取车。温而已去办公室交竞赛材料，迟了几分钟才下来。

　　两个人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场边还有不少磨蹭的学生在打闹。

　　“那不是咱班何晓晓吗？她怎么和陈世景一起？”冯卓恩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不远处两个并排走的身影。

　　温而已顺着他的视线淡淡地瞟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不知道，你眼神还怪好的。”

　　“一般吧，主要好多人往那里看。”冯卓恩又多看了几眼，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这么高调，等老刘看见又要抓早恋了。”

　　老刘是他们年级的教导主任，抓早恋出了名的严。

　　“不是早恋。”温而已语气很淡。

　　“你这么确定？”冯卓恩不信。

　　温而已没接话，脚步也没停。

　　过了几秒，他才补了一句：“不知道。”

　　冯卓恩觉得他这反应怪怪的，但来不及多想——后面突然扑上来一个大高个，勾住两个人的脖子往前带了一个趔趄。

　　温而已回头一看，是分班前去文科班的李子豪。一米九的个头，往那一站就跟堵墙似的。

　　“走，去开黑！”李子豪热情地邀约。

　　“有病，今天周三！”温而已甩开他的手臂，又被李子豪圈了回来。

　　“啧，好学生就是乖。那周六开？”李子豪不死心。

　　“周六我行。”冯卓恩点头。

　　“行吧行吧。”温而已妥协了。

　　李子豪满意地揉了揉两个人的后脑勺，力道不小。

　　“靠，你这个逼长到一米九以后就很不得了啊？”冯卓恩怒了。

　　“一米九也得是我儿，干他！”温而已笑着反手去推李子豪。

　　三个大男生就这样一边走一边闹，身影消失在篮球场尽头。

　　-

　　八中门口的文具店里，何晓晓正站在货架前挑活页本。

　　她扎着利落的马尾，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隐约能看见细小的血管。陈世景手插在兜里，懒洋洋地跟在她后面，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货架上。

　　何晓晓挑了两个活页本，一个蓝色封皮，一个绿色封皮，转身走去收银台。

　　陈世景抬手，手机扫了码。

　　“也行，本来也是给你用的。”何晓晓没跟他客气，把蓝色封皮的那个递过去。

　　陈世景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给我用？”

　　“对。这个纸张可以拿出来，你今晚看一下自己重点不会的科目和知识点，写下来，之后我教你，你就把笔记写进去。”何晓晓解释道。

　　“有什么用？”陈世景翻了翻本子，不太理解。

　　何晓晓叹了口气：“现在说了你也不懂。学习一定要有清晰的逻辑大纲和思维导图，以后这个本上写的知识，就是你在脑海里不断记忆和运用的框架。”

　　“大概懂了。”陈世景点了点头，把本子收好。

　　他虽然比何晓晓高了快一个半头，留着寸发，不怎么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不好惹，但何晓晓莫名觉得，他说什么，陈世景都会听。

　　奇怪。

　　难道她身上有什么信息素吗？

　　何晓晓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最近ABO小说看得有点多。她用自己手上绿色封皮的本子轻轻拍了拍陈世景的胳膊：“走吧，我往左边走路回家，你怎么回？”

　　“我也走路。”

　　“咦？你住哪儿？”何晓晓知道学校周边走路能到的小区也就两三个。

　　“春和序。”

　　“我在棠月花园诶，咱俩顺路。”何晓晓点点头，心情又好了几分。

　　她转学过来之后，因为车祸后遗症害怕坐车，每天都是走路上下学。温而已骑车，曲如眉坐公交，有时候值日完一个人走夜路，还是挺害怕的，也怪孤单的。

　　现在好了，多了个走路的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