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契约・隐秘的边界 没给宗明哲 ...
-
没给宗明哲反悔的时间，白纸黑字，合约已成。
一刻钟的工夫姚远也到了。
“少爷，我就说了这家辅导班资质不错，宗老师有好几年的一对一经验。”姚远边说边跟宗明哲握手，“宗老师，以后就有劳了。”
宗明哲：“……”
孙晓桃忙把合同递到他手里，“褚同学签的是这位，元老师。”
姚远狐疑地扭头看元珩，是个白白净净像兔子一样乖的高中模样。
“这，我们昨天不是说……”姚远搞不明白这十几分钟的时间差里，怎么预定的棕熊忽然变成兔子了。
褚政站起来，手指在孙晓桃手里的合同上弹了一下，“姚助，把规矩跟这位……”他转头看向元珩，“元老师，说一下。”
宗明哲&孙晓桃：还有其他规矩？妈呀！
“哦，姚助理是吗？”元珩冲姚远点头示意，“请讲。”
姚远清了下嗓子，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点，额，不合时宜的激动？
“少爷的行程比较多，所以补课时间不固定。一般需要提前两到三天预约，元老师您可以直接联系少爷。如果少爷没回复，您也可以跟我联系。”姚远从怀里掏出两张名片，恭敬地双手递到元珩面前。
元珩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少爷”的称呼，让他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元珩傻乎乎地接住了，往书包里放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一个类似拼豆的塑料片。
褚政瞥一眼，本想嗤笑一声幼稚。可是，那个熟悉的云图，让他的神经莫名地怦怦跳动起来。
——创世之柱云图。
“你……”褚政克制地压着音量，“知道创世之柱？”
元珩愣了一下，淡淡地回了句：“没错，我喜欢天体物理。”
褚政：“……”
他没再说话，只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
这个伪高中生兔子老师=小程序创世之柱的开发者=数学+物理的双料大神？
哈！兔子都要上天了？
“还有，补课地点也可能会因为行程而定，到时候一并通知。”姚远再次冲元珩点头。
“哦，好，只要不出京市，我一般没问题。”元珩说。
“这个放心，少爷不出京市。”姚远立刻接道。
孙晓桃悄悄看了一眼宗明哲，对方一脸严肃。
褚政似乎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就是希望您在补课期间对听到看到的所有事情保密。”说到这句时，姚远格外加重了语气。
元珩仍是爽快的点头，“放心，我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
褚政眸光一扫，眉毛挑了挑，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直白而反感。
可是，这句话说得过于笃定，让他忍不住想试试那条“不感兴趣”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最后，宗明哲又和姚远核对了一下褚政的教材版本，才和元珩一起送两人下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褚政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褚总。
他没接，任凭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随即，另一边姚远的电话响起。
“已经签了，褚总……”姚远捧着电话凑到电梯的角落小声说，“是的……嗯……明白……我会监督……请放心。”
姚远恨不得把手机塞进自己耳膜里，虽然他为褚政身兼助理、管家、司机，甚至带刀侍卫数职。可是最核心的本职却是褚总，即褚政亲妈留在国内的公司职业经理人。
如此，姚远便总有一种两姓家奴的狗腿嫌疑。
不，俩主吧。毕竟私生子褚政跟亲妈的姓。
不过，好在褚政不计较。
他好像对什么都不计较。只是烦，好像什么东西都入不了少爷的眼。
出了电梯，褚政径自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姚远忙向宗明哲和元珩道了声“留步”，就小跑着去替他打开车门。
宗明哲挥手，心里却乱得不知作何反应。
元珩完全感应不到师兄的担忧，只是站在他身后，向那边望了一眼。
那辆车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看着像黑色，却又有点墨蓝，在阳光下有一种很奢贵的神秘感。
“走，喝点儿东西。”看着黑玉色的卡宴汇入主路，宗明哲才拉着元珩的手腕往附近的一家奶茶店走去。
车子转弯的一瞬，褚政歪着头从车窗向后远远地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兜里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一眼，是岳鸣的信息。
岳鸣：褚大少，冯骁说他哥那进了一批超带感的游戏机，问你来不来
褚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然后点击发送。
冯骁挤在岳鸣旁边，看着褚政的回复。
褚政：忙，面试家教，抽时间一定去
冯骁在岳鸣胳膊上拍了一下，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说：“就这？让你打电话，你非要发什么信息，发了又不敢直接约。你赶明儿拍个CT去吧，看看是不是少个胆。”
岳鸣叹口气，苦笑：“打电话被拒了，我更难受。”
“得，得，”冯骁拿着瓶饮料往一排游戏机走过去，“回头我再替你约。”
岳鸣冯骁跟岳鸣是实打实的发小儿，从出生就在同一个小区住，幼儿园到初中也都在一个班。
所以岳鸣对褚政的那点儿心思，从不瞒着冯骁。
褚政胳膊搭在车窗上，单手托着脑袋，手指在太阳穴一下下点着。
冯骁……鼎鑫会所……下周吧。
宗明哲几口灌完一杯奶茶，用吸管一下叉住两颗黑珍珠送到嘴里，“珩啊，要不你别管了。”
“嗯？”元珩疑惑地抬头看他。
“就这个大单少爷，怎么看都不太好相处啊。”宗明哲如实说。
元珩挖了一勺咖啡上面的冰激凌含在嘴里，冻得牙齿有点疼，不得不用舌头来回搅和。
“我觉得还行，话太多的反倒不太好应付。”元珩说。
宗明哲叹了口气，到底没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
“对了，师兄，我准备出国留学了。”元珩搅和着咖啡，“所以刚才说只能带两个月，后面可能还有一堆事儿得忙。”
宗明哲有点吃惊，不过想想也是合情合理，点头说：“跟家里商量好了吗，去哪个学校？”
“不用，”元珩抬头冲宗明哲淡淡一笑，“我自己决定就行。”
“……哦”，宗明哲有点拿不准该不该继续问，“那以后……”
元珩没说话，沉默地摇摇头。
他侧头看着落地窗外不断喧闹起来的春色，和被这春色浸染的城市。
宗明哲看着元珩的侧脸，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像一块无瑕的却也极易破碎的玉。
他伸手拍拍元珩的肩膀，笑着说：“别想那么多，出去转转也好，不过你这吉祥宝宝不在，你那些师兄们恐怕实验都得多做几回。”
元珩笑笑，没有回应。
宗明哲其实不太了解元珩的情况，当初找他合租时是物理系的一个同届老乡联系的。
说是今年招的新生里有一个天才，但是身体比较差，所以院办公室特批他可以在校外租房。但是，必须每天向辅导员报备。
宗明哲倒是没所谓，他已经大四了，刨去实习的时间，其实在家里待着的时候并不多。即使合租，也不见得天天碰面。
不过他还是给那个导员打了个电话，“是什么病？严重吗？”
“重度焦虑，洁癖。”导员比较谨慎，说完又补充道，“就是对声音比较敏感，睡眠质量非常差。另外，他不太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
就这？宗明哲当时想。
元珩搬过来的时候，宗明哲正好不在京市，几天后回到家着实让他吃了一大惊。
家里被修整一新，所有家具全部不染纤尘，房间透亮得仿佛又多出几十平米。
元珩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到宗明哲时眼神有点躲闪，那小模样儿看得人心颤。
到如今不过三年，宗明哲清晰地看到少年的成长。
没有了最初的惊惶，洁癖也没有当初那么严重。
而随着元珩被特批进入实验室后，据说在他参与的多项实验中，几乎都取得了突破。
因此，被一众师兄师姐们当成了实验室的吉祥宝宝。
赵老得知后，在他们那帮元老群里炫耀了几次，之后“吉祥宝宝”这个爱称就变成了元珩的专属。
但有些东西始终没变。
就像现在，宗明哲看着元珩的眼睛，他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那种很深很深的沉，像是被压了很多年却无能为力的沉。
究竟是什么，让这样一个天才少年都无解的问题。
两人走出奶茶店的门，宗明哲把元珩送到了最近的地铁口。
“珩儿，哥知道，说多了都是废话。”宗明哲揽着元珩的肩膀跟他轻轻碰了一下，“就，你心里别总压着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聊，随时给我电话。”
“好”，元珩笑笑。
依然是淡淡的。
宗明哲摆手，元珩便转身进了地铁站。
周末，地铁上人不多。
元珩找了个靠门的座位，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新的口罩戴上。看看边儿上的一次性手套，想想还是带上了。
压着事儿？还好吧，最近只是有点累。
人群里掺杂着几对情侣，黏糊糊地腻在一起。
“晚上吃饺子吧？我想吃。”元珩听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孩对男朋友说，声音软软的。
男生贴着她的耳朵不知说了句什么，女孩嘻嘻地笑了起来。
元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鼻子里一阵酸楚。
他伸手往上推了下口罩，又用力揉揉鼻子。
站起身，他借着抓扶手的动作，擦了下眼角。
走到门边，从玻璃上看看自己模糊的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异常了。
兜里的手机叮了一声，元珩慌忙掏出来看了一眼。
发件人：Yao，备注：我是姚远，元老师请通过
是姚远发来的好友申请。
元珩改了备注，然后点了通过。
姚远一秒都没耽搁，第一条信息就发了过来。
姚助理：元老师，你是本市人吧，请把你的家庭地址发一下
元珩皱眉，本能地抗拒。
但还是把地址发了过去，顺手就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往下划拉了两次，还没有走出姚助理一天的日常生活。各种广告，金融、办公软件知识分享，行业远景与公司蓝图，还穿插着几条季节性养生小贴士。
没有任何关于褚政的只言片语，难道作为下属不应该偶尔在不经意却又想让领导刷到的地方拍个马屁什么的吗？
姚助理尽职尽责地又把大单少爷的微信也推荐给了他，元珩看着那头像有点儿不太想加。
两个月而已，满打满算也才八九次课，都不够二十个小时。
大单少爷的头像跟他那种缥缈得拽上天的气质不太搭，一整个大白墙。
元珩不明所以地点开了那张煞白的头像，发现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黑点儿。
接着也顺手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三天可见，空无一物。
这让他不太适应，纨绔的生活如此苍白，还是自己对纨绔有什么误解？
“还挺神秘。”元珩小声嘟囔了一句，给对方备注了个“大单少爷”。
离学校还五六站的时候，他抬脚出了地铁。
出站后，他没回学校，而是在路边打了个车去姥姥家。
姥姥家在城南，从这里过去其实乘地铁更方便。
可是车厢里的热闹让他烦躁，那种悬浮的世俗喧嚣像洪流一样几乎将他淹没。
别人的热闹，就像在批判他的孤独。
所以他现在特别需要一个密闭的空间，把自己蜷缩起来。
如果有个高压仓，也可以一试。
毕竟他觉得现在自己满身是洞，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的玩意儿正哗哗地往外流。
身体不冷，却忍不住想打哆嗦。
留学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出路，可是对于他来说，是什么呢？
元珩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物，鼻子里的酸楚终于不是揉一把就能压下去的了。
他再次把口罩往上推了一下，顺手打开一个小程序——“创世之柱”，漫无目的地浏览起来。
?：宇宙的语言是数学，还是数学构成了宇宙？
原来是上午在路上等红灯时，没来得及回复的那条信息。
时空褶皱：数学是宇宙的语言，也是孤独的共鸣。
正在更新动态的褚政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浮现了一个长着兔子耳朵的高中生模样。
我靠，见了鬼了。
他晃了一下，在创世之柱自己的状态栏里输入了一行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契约・隐秘的边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