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雨》辛渔卯

5、还是这么瘦 等靳晏川再

　　等靳晏川再次出现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工具箱。
　　“电箱在哪个方向？”
　　“啊？”温雨还没反应过来，靳晏川已经迈着长腿进了她家门。
　　“我来帮你修。”
　　“哦哦，在这边，玄关旁边，你小心点，很黑的！”
　　她连忙转身给他带路。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确认他没有踩到地上的行李箱。
　　靳晏川却走得很稳，很快就到了电箱前。他把工具箱放下，“啪”的一声打开了手电筒。
　　白光骤然亮起，狭小的玄关被照得清晰起来。
　　他掀开电箱盖子，光束在里面的线路和空气开关间移动着，动作很利落，像是对这种结果并不陌生。
　　“刚才是不是同时开了很多电器？”
　　温雨想了想，小声答道：“我好像......烧水，开空调，开灯，还想洗澡来着。”
　　靳晏川应了一声，没抬头：“线路过载保护跳了，不过这里接触有点松动。”他说着在工具箱里翻了翻，动作忽然停住。
　　“你家有绝缘胶带吗？”
　　温雨愣了一下：“应该有，我之前在落落家缠充电线正好有剩。”
　　“拿来。”
　　她点点头，下意识往客厅走了两部，却立刻停住。
　　客厅现在没有灯，窗外的微弱光芒也照不到书桌那一侧。她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该从哪里下脚，不知道怎么从一堆东西里翻到绝缘胶带。
　　靳晏川抬头看她：“怎么了？”
　　温雨迟疑了一下：“太黑了......我看不清。”
　　“手机呢？”
　　“没电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只剩一格电，你来之前就已经关机了。”
　　靳晏川沉默一瞬，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手电筒功能。
　　“用这个。”
　　温雨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屏幕亮起的一刻，她下意识低头。
　　锁屏壁纸映入眼帘。
　　是一张雨天的照片。
　　灰蓝色的天幕压得很低，雨水顺着玻璃缓慢滑落，远处街灯在水痕里被拉成模糊的光线，整幅画面安静又潮湿。
　　温雨的脚步微微一顿。
　　雨天？
　　是她......想多了吗？

　　温雨很快收回目光，紧握手机，借着光去翻桌边的纸箱子。几下就找到了那卷绝缘胶带，她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虽然收拾的差不多了，但客厅里还是堆着一些零散的纸箱子纸袋子。温雨小心的绕过一个又一个，光线晃动之间，她一个没注意，刚好被一个箱角卡住了脚背。
　　“啊——”
　　脚下一绊，她整个人失去重心，身体猛地向前跌去。
　　手机里的手电筒光晃了一下，黑暗骤然逼近。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扣住她的肩膀。
　　她没有摔到地上。
　　温雨只来得及闻到一阵很淡的清冷气息，整个人已经撞进一个温热的怀里。惯性让她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衣袖，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
　　世界安静了一瞬。
　　她愣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靳晏川一只手稳住她的背，一只手放在她肩上。温雨不敢完全抬头，只能看见他下颌的线条与近在咫尺的衣襟。
　　手机里的光刚好照过去，她似乎看见，他的唇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忍住了什么。
　　“在国外没饭吃吗？怎么还是这么瘦。”
　　温雨一怔。
　　她记得很久以前，他也这样说过。那个时候她心里悄悄开心了好久，现在却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你要的。”温雨意识到自己还被他抱着，脸颊有些发热，连忙挣脱开来，把绝缘胶带递了过去。
　　靳晏川接过胶带，没有再看她，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重新回到电箱前，手电的白光在电箱里来回移动，偶尔传来细小的金属声。接着又把手探进去，袖口微微上滑，露出腕骨的线条。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白净的皮肤下藏着脉络分明的青筋。
　　温雨站在一旁，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里。
　　几分钟后。
　　“好了。”
　　靳晏川将开关推上。
　　“咔哒”一声。
　　客厅的灯瞬间亮起，暖白色的光填满了整个空间。黑暗被驱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温雨看了一眼电箱，又看向靳晏川：“谢谢，没想到真的修好了......”
　　“不客气。”靳晏川关上电箱板，装好工具箱。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温雨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捏了捏衣角。
　　“那......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话一出口，像是在送客。
　　靳晏川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动。
　　“我帮你修电路，”他语气很平静，“你就打算这么让我回去？”
　　温雨一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靳晏川看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慢悠悠地说：“那温总是什么意思？这么晚了，都不打算留我吃个饭？”
　　“啊？”温雨更懵了，“可是，可是我今天刚搬过来，冰箱里现在只能做番茄鸡蛋面......”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靳晏川淡淡道：“我不挑。”
　　“那好吧...”温雨只能弱弱答应。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你、你先坐会儿，很快就好。”

　　靳晏川没坐。
　　他跟着她进了厨房。
　　开放式的小厨房不大，刚好够两个人活动。温雨从冰箱里拿出了仅有的食材——两个番茄，几枚鸡蛋和一把挂面，动作略显局促。
　　“不好意思，今天刚来，还没来得及买菜......”
　　靳晏川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番茄，伸手接过。
　　“刀给我。”
　　温雨一愣；“你会？”
　　没想到，这么有钱的一个大少爷，居然又会修电路又会做饭。
　　他是在这七年里学的吗？
　　靳晏川没有回答，只把番茄放到案板上冲了水，随后刀落。动作干净利落，几下就切成均匀的小块。
　　温雨站在一旁，反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能去烧水煮面。水渐渐沸腾，白汽生起，她把面条放进锅里搅了两下。
　　番茄下锅时发出轻微的滋啦声，油香混着酸甜的味道慢慢散开。打好的鸡蛋被倒进锅里，煎成金黄色，香气十足。
　　很快，在二人的“通力合作”下，两碗番茄鸡蛋面做好了。
　　温雨把面乘进碗里，又小心翼翼地端上餐桌，忽然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吃。”
　　靳晏川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几秒后，他淡声说：“还行，手艺不错。”
　　温雨松了口气：“那就好。”
　　餐厅很安静，只剩下筷子轻轻碰到碗沿的声音。暖色灯光落在桌面上，热气从碗里升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番茄香。
　　靳晏川突然开口：“在加州......过得怎么样？”
　　温雨的筷子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等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还可以吧。”
　　声音很轻，也很平静，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上课很忙，后来工作也很忙，时间过得挺快的。”
　　温雨说的很简单，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没有人知道，这七年她在国外过得很辛苦。为了不再向家里要生活费，她一边上学，一边做研究，一边打工。
　　她现在加入的这家初创公司，也是之前实习的时候积攒的人脉。创始人肖刚看她名校毕业，很有天赋，又很努力，所以让她留下来做联合创始人。
　　“看来国外的月亮是比上海的要圆。”
　　靳晏川忽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啊？”温雨有点摸不清头脑，“我没有这个意思啊......”
　　她怎么觉得，靳晏川现在跟以前不太一样。
　　现在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的......
　　是她的错觉吗？

　　“那你呢？”温雨夹起一筷子鸡蛋。
　　“你结婚了吗？”
　　刚问出这句话，温雨自己都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随口问问近况，话却像没经过思考一样直接掉了出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靳晏川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温总......很关心我的个人问题？”
　　他说得很慢，尾音微微上扬，嗓音低沉磁性。
　　温雨手一顿，筷子差点从指尖滑下去。
　　她原本就没敢抬头，这下更不敢看他。只能低头去夹面，结果两次都没夹起来。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在他面前，她还是这么没出息。
　　靳晏川看着她低头装作镇定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时间不早了，明早还要上班。”
　　温雨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我送你，别忘了猫咪。”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她替他把门打开，走廊的灯光重新落了进来。
　　“对了，它叫什么名字呀？”温雨把猫咪抱了过去。
　　“包子。”
　　门合上的那一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雨站在原地没有动。

　　2602室。
　　“靳总，很抱歉这么晚给您打电话。但张江这边的新公司已经视察的差不多了，明天要不要派人来帮您搬回去。”电话里的男声听起来十分恭敬。
　　靳晏川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窗外灯火通明，他单手接着电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猫。
　　“先不用。”他说。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那您这边还有需要再呆几天吗？”
　　靳晏川沉默了片刻。
　　他的视线落在了连接两套房子的墙上，
　　“嗯。”
　　他语气很淡：“等过段时间再说。”
　　“好的，那我先不安排人来搬家。”
　　电话挂断，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猫咪跳下沙发，慢吞吞地走到他脚边，歪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