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雨》辛渔卯

2、初遇 温雨从恒远

　　温雨从恒远集团出来之后，一个人走了好久。
　　她去了附近公园，逛了楼下超市，去操场看高中生踢球。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好乱。
　　等回到落落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晚晚，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呀！融资还顺利吗？”落落正窝在沙发上，看着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清河传》。
　　“去超市买了点东西，今天...”温雨顿了顿，“还算顺利。”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迅速洗了个热水澡，躺进了被窝里。

　　窗外是一轮孤独的月亮。
　　无数个日夜，她都是和月亮一起度过的。
　　在国外的这些年，她很少交朋友，任由月光来装饰她的梦。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忽的，楼下传来极有律动感的歌声。
　　温雨这才意识到，下面好像有舞台在表演节目。
　　人们合唱着，欢呼着，拍手着，似是要将这轮孤独的月亮吞噬。
　　她愣了愣，思绪好像飘回了很远的地方。
　　“晚晚，在想什么呢？表情怎么呆呆的？”落落刚洗完澡，穿着粉色毛绒睡衣，也爬进了被窝，单手撑着下巴，仔细观察着温雨的表情。
　　“哦，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温雨慌乱地撇过头。
　　“晚晚，心事千万不要憋在心里，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我一直在你身边。”落落伸出双手抱住了温雨。
　　“怎么又瘦了，要多吃点！”
　　温雨点点头，没再回答，只是把头埋在落落怀里。
　　像只湿答答的小猫。

　　她知道。
　　只有她知道。
　　她根本忘不了。

　　2019年，9月2日。

　　报道第二天一早，温雨还没起床，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只能睡眼惺忪地摸过手机，点了接听。
　　“喂，陈学姐，怎么了？”
　　“今天学校新生欢迎晚会彩排，现场还差一个志愿者，你来帮忙吧！”电话那头传来陈敏学姐中气十足的声音。
　　“啊？”
　　“快来快来，正好带你认识点朋友，年轻人就得多社交！”
　　“我就算了吧，我...”温雨刚想拒绝，陈学姐却一点没给机会。
　　“温雨，你不会还没起床吧，这都快十二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好吧，那我马上过来。”
　　“这还差不多，地点就在学校大礼堂啊，等你！”
　　说完，电话立马被挂断了，宿舍里又安静了下来。
　　温雨轻轻叹了口气，她一向不喜欢社交，而且还是打断她懒觉的社交。
　　可谁让她乐于助人呢？

　　大礼堂。
　　学校礼堂比她想象中的大，灯已经开了半场，舞台上有人在试麦，音响里不时穿出刺耳的回声。几排学生会的人在前排坐着，节目单在手里翻来翻去，空气里是新木地板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温雨！这儿！”
　　温雨回头，看见一个戴着工作耳麦的男生和一个拿着一大叠文件的女生向她走了过来。
　　“陈学姐！”
　　“嘿嘿，好久不见，新学校适应的怎么样？”陈敏咧嘴一笑。
　　“还不错。”温雨也微微一笑。
　　程嘉越看清楚了眼前女生，眼睛都睁大了：“哇，陈敏，你上哪里找的这么大一个美女啊！完了完了，乔念瑶的校花之位马上要不保了！”
　　“你少在这蛐蛐！”陈敏翻了个白眼，抡起手上的文件就朝程嘉越挥过去。
　　温雨今天其实没怎么打扮。
　　本来就是来做义工的，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裤，衣角也被她塞进了裤腰里，显得人很干净。脸上也只涂了防晒和一点唇膏，几乎没有化妆的痕迹。
　　奈何温雨的五官太过精致，皮肤细如白瓷，特别是那一双眼睛，清澈如林间幼鹿，藏在微微上翘的睫毛之下。
　　“这我高中学妹，计算机大一新生，温雨。”陈敏一把将温雨拉到了身边，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学生会主席，金融系大四的学长，程嘉越。”
　　“你好，主席。”温雨点点头。
　　“你好你好，今天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给主持人和演出嘉宾们递话筒，保管好话筒。真的非常谢谢你今天能来救场呢！”程嘉越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手势，表示感谢。
　　“好的，那我现在需要去后台吗？”
　　“嗯嗯，我带你去吧，正好介绍一下！”
　　程嘉越说着就往礼堂侧边走。
　　“小学妹，你看，这里有一共十个话筒，节目单我让陈敏发你微信上了。到时候你就根据那个表格，在节目开始之前，给主持人和嘉宾传递话筒。记得保管好哦，一共有十个。”
　　“好的。那我先熟悉一下节目。”
　　说着温雨打开了微信，对着节目单仔细研究了起来。

　　安置好她之后，程嘉越又去忙别的了。
　　后台很安静，厚重的幕布把台前的灯光挡了一半，只有微弱的光线照了进来。
　　温雨搬了个椅子坐着，一边看节目单，一边守在十个话筒面前。

　　“主持人来了！”
　　忽的，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温雨连忙站了起来，走到幕布旁边，用力把厚重的帘子往侧边拉开了一点。
　　光一下子涌进来。
　　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舞台灯太亮，礼堂的声音却像忽然远了。原本杂乱的脚步声、说话声慢慢退到背景里，只剩下台口那一小片清晰的光。
　　有人正站在那里。
　　黑色西装很简单，线条却笔直利落。他微微侧着身和导演确认流程，姿态从容，好像这里的混乱与忙乱都与他无关。
　　灯从上方落下来，只照亮了他半边侧脸。
　　鼻梁挺直，轮廓被光勾的清晰，下颌线干净而分明。
　　他低头在节目单上改了两笔。
　　再抬头时，目光无意间扫向侧台。
　　正好与她对上。
　　那一瞬间，温雨忘了呼吸。

　　“同学，能给我一个话筒吗？”
　　温雨抱着话筒站在幕布边，没有动。明明只是一瞬，她却像是慢了一拍，连脚步都忘了向前。
　　他似乎注意到她的失神，朝这边走进一步，停在灯光边缘。
　　“同学？”他的声音很好听，语气温和，却很清晰。
　　声音不大，却近得像落在她耳边。
　　温雨这才猛地回神，发现男生已经站在她面前，连忙把话筒递了过去。
　　“啊——”
　　她手指一松，话筒没拿稳，顺着掌心滑了下去。
　　“咚”的一声，落在舞台边缘的地板上。
　　她愣住了半秒，脸瞬间红了，立刻弯腰去捡。几乎是同时，他也低头伸手。
　　两人的手指在话筒上方碰到了一起。
　　很轻的一下。
　　温雨的动作顿住，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又收回去。
　　他先把话筒捡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外壳，“还好，没摔坏。”
　　温雨小声说：“对不起......”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静：“是我没接好，谢谢你。”
　　话音刚落，后台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哎哎哎，我刚才找你半天了！”
　　程嘉越从侧台跑过来，一把搭上男生的肩膀，气都没喘匀：“流程时间改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以为你不来了。”
　　男生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闹腾，只把节目单往他手里一塞：“现在知道了。”
　　程嘉越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温雨，愣了一下，立刻笑起来：“哦对，小学妹，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哥们儿，靳晏川，金融系大四。”
　　又朝靳晏川指了指她：“这是陈敏的高中学妹，大一新生，温雨。”
　　温雨这才第一次正经抬头看他。
　　刚才的灯光太亮，她甚至没敢仔细看。此刻距离很近，她能清楚看见他英气而舒展的眉毛，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自带一种冷峻的气质。
　　温雨轻声说：“学长好。”
　　靳晏川点了点头：“你好。”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
　　可温雨却莫名记住了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