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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舟论世 江风渐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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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渐缓,月色铺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如碎银,将两艘船只映得愈发静谧。龙天羽挥手遣退手下,只留两名心腹在远处守着,又命人搬来两张竹椅、一壶粗茶,置于冉家船只的船头,对着冉青烟拱手相邀,语气恭敬:“冉老前辈,夜色正好,江风宜人,不如与在下小坐片刻,闲谈几句?”
冉青烟颔首应允,转头看向身旁的冉香,语气温和:“香儿,你随忠叔回船舱歇息,祖父与龙大侠说说话便来。”冉香眼底的好奇藏都藏不住,小手紧紧攥着祖父的衣角,不肯挪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龙天羽,小声问道:“祖父,这位龙大侠,就是你说的那种心怀侠义的人吗?”冉青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正是,快随忠叔回去,莫要在这里打扰我与龙大侠闲谈。”冉香虽仍有不舍,却还是乖巧点头,牵着忠叔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船舱,临走前还怯生生地看了龙天羽一眼,眼底满是孩童的好奇与懵懂,再也没有半分先前的敌意。
待冉香离去,二人相对而坐,龙天羽提起茶壶,为冉青烟斟上一杯粗茶,茶汤浑浊,却香气质朴。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又敬重:“冉老前辈,在下久闻您饱读诗书,有经世之才,昔日冉家父辈辞官归隐,您却甘愿守着祖业,深耕香道,这份淡泊与坚守,在下自愧不如。”
冉青烟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语气平和:“龙大侠过谦了。乱世之中,能守得住本心,便是难得。你虽为水寇,却不欺良善、劫富济贫,这份侠义,比朝中诸多趋炎附势之徒,更显可贵。”
龙天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将杯中粗茶一饮而尽,重重放下茶杯:“冉老前辈有所不知,在下并非甘愿为寇。早年家乡遭灾,官府赈灾粮款被贪官克扣,百姓流离失所,亲人饿死街头,在下走投无路,才聚众为寇,只求能劫些不义之财,救济周边百姓。可久而久之,在下愈发迷茫——劫富济贫,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天下百姓这般困苦,究竟何以兼顾天下,让苍生得以安居乐业?”
说罢,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冉青烟,神色中满是恳切与困惑:“冉老前辈曾是前朝文人,心怀天下,在下斗胆请教,如今乱世飘摇,官吏贪腐,民不聊生,若想兼顾天下、安抚民生,当从何做起?”
冉青烟望着滔滔江水,神色渐渐凝重,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龙首领有心了。兼顾天下,从来不是一己之力可成,亦非一朝一夕之功,核心在于‘民为本,心为根’。”
“民为本,心为根?”龙天羽喃喃重复,眼中满是疑惑,“还请先生详解。”
“不错。”冉青烟点头,语气沉稳,“民者,国之根本,百姓安,则天下安。如今百姓困苦,皆因官吏贪腐、赋税繁重、战乱频仍。若想兼顾天下,首要便是整肃吏治,严惩贪官污吏,还百姓一个清明;其次,轻徭薄赋,让百姓有田可种、有饭可吃,不必再为生计奔波;再者,止戈息争,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返乡,重建家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心为根’,便是为官者要有为民之心,侠义者要有护民之心,寻常百姓要有安身之心。你劫富济贫,是护民之心;我守着祖业,传香道、教技艺,是想让百姓在烟火气中,寻得一丝慰藉,也是护民之心。虽方式不同,初心却异曲同工。”
龙天羽听得入神,眉头渐渐舒展,眼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他起身对着冉青烟深深躬身,语气恭敬:“听先生一言,胜读十年书!在下一直困于‘劫富’难‘安贫’的困境,今日才明白,真正的兼顾天下,不是劫来财富分给百姓,而是让百姓能凭自己的双手,安稳度日。”
冉青烟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温和却有力量:“龙首领能明白,便是百姓之幸。你有侠义之心,有护民之志,不必困于‘水寇’之名。乱世之中,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只要心怀苍生,坚守底线,便是在为兼顾天下出力。”
二人相谈甚欢,从吏治民生,谈到乱世风骨,从冉家传承,谈到江湖侠义,言语间愈发默契。江风拂面,月色皎洁,两艘船只静静依偎在江面上,昔日的剑拔弩张,早已化作惺惺相惜的知己之谈。龙天羽谈及自己救济百姓时的困境,冉青烟便以前朝治理之法,为他指点迷津;冉青烟谈及冉家颠沛之路,龙天羽便承诺,往后在江面上,定护冉家一行周全。
不知过了多久,船舱内传来冉香细碎的呓语,冉青烟起身,对着龙天羽拱手:“时辰不早,小孙女年幼,需得歇息,今日便与首领畅谈至此。”
龙天羽亦起身回礼,神色敬重:“是在下叨扰了。今日得先生点拨,受益匪浅,日后若有机会,还想再向先生请教民生之道。”说罢,他挥手示意手下备好船只,“在下这就告辞,先生放心,往后这一段江面,有我龙天羽在,绝无半分惊扰。”
冉青烟颔首相送,看着龙天羽的船只渐渐远去,消失在月色之中,眼底满是感慨。这时,忠叔扶着揉着眼睛的冉香走了出来,冉香迷迷糊糊地拉住祖父的衣角,轻声问道:“祖父,龙大侠走了吗?”
冉青烟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和:“走了,他是个有侠义之心的人。”月光洒在祖孙二人身上,江面静谧,晚风温柔,一场江上偶遇,一场知己畅谈,不仅化解了一场危机,更在冉香年幼的心中,埋下了“心怀苍生”的种子。冉香本就没睡安稳,被夜风一吹,又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靠在祖父肩头,没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江面的微风拂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抬头望去,竟见龙天羽还站在不远处的船头,身形挺拔,迎着月色,衣袂随风轻扬。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龙天羽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柔和,抬手对着她轻轻颔首打招呼,语气爽朗:“小丫头,醒了?”冉香还未完全清醒,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回应。只见龙天羽轻笑一声,身形微动,竟施展轻功,足尖轻点江面,如马踏飞燕般轻盈掠过水面,脚下泛起细碎的涟漪,转瞬便跃回了自己的舟上。未等冉香反应过来,他的船只已缓缓驶离,载着他飘然远去,只留一抹玄色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月色与滔滔江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