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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他牵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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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牵着马重新回到酒馆,汉娜硬是塞了几枚便士,说是他应得的报酬。伯纳德扯了扯嘴角,他知道她的意思。
“叔叔他生了什么病?”
汉娜捂了捂脸,半晌才说道:“痨病,一定是痨病,前阵子一直在咳嗽!伯纳德,算我求求你,去看看他吧。发生那样的事情,你不是也知道错了吗?”
“……我会为他找医生。”伯纳德放下包,“先走了。”他转身就要走,被汉娜紧紧拉住。
“你一定要这么对他吗?如果没有他,你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里了!”
一阵目眩,伯纳德轻声说:“我没改。”
“什,什么?”
“我说,我还是老样子,宁愿去骗、去偷,也不愿意靠自己,踏踏实实工作挣钱。”指尖攥到发白,他心中一窒,眼睛一酸。
他看着汉娜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字地吐出来,"他要是见到我,估计当场就被恶心死了吧。"
莫名的,伯纳德有种报复的快感,喉间一涩,“对不起,汉娜。”
汉娜流着泪,松开手,“你……怎么能……”
伯纳德逃也似地离开了,她像是脱力一般,不小心把包从柜台扯下,听见便士掉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沉闷。
伯纳德没拿走钱。
强烈的日光晃得伯纳德睁不开眼,他大口呼吸着,甩了甩头,抬脚往前走,他的外衣后背微微被汗洇湿。
脑中又闪过汉娜痛苦的神情,他自嘲地笑笑,他的确感激汉娜,让他当时可以体面地、有尊严地离开,但如今自己却又伤害了她。
“臭小子,把钱还来,亏我还可怜你!”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这麦饼硬得能硌掉我的牙,你还好意思卖我这个价!”被逮住的小孩哭闹着,“老爷,您行行好吧,我弟弟三天没吃饭了。”
“多少钱,我替他给。”伯纳德走上前,路人收了钱愤愤离开,全身灰扑扑的小孩又凑上来,“大哥哥……”伯纳德往后一退,躲开他,这小子刚刚一个劲撒泼诨闹,一滴泪都没掉,“去给你那个弟弟买吃的吧,别跟着我。”
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转过巷子,是一家有些破旧的裁缝店。“老托布,是我!”听见声音,一个矮小的老人冒出来,一边走一边带上眼镜,“哎呀是伯纳德啊,快来,你好久没在我这做衣裳了。”
“我要做两套,一件马甲,方便的话再做条马裤。还要一件长袍,我这里有二手的羊毛呢,领口和袖口用这个兔毛。对了,帮我稍微做旧。”伯纳德礼貌笑笑,“这几天就做好,有些着急,我可以加钱。”
他又在店里逛了一圈,挑出来一件藏青色斗篷、一条宽皮带和一双软皮鞋,“就这些,我后天一起来拿,这是定金。”
越往南边走,住宅越矮越破,他一脚踹开烂成朽条的木栅栏,避开路上烂掉的菜根和破陶片,酸腐的臭味裹着霉味,伯纳德死死拧着眉头,走进那个破棚子。
“你可真会找地方。”他冷冷盯着眼前,明显已经等候多时的人。
“拜托,也不看我们这次骗的是谁!骗了这么多钱还不小心点,被抓住就死定了!”一个胖子笑嘻嘻地说。
“尾款呢?”似是懒得和人多费口舌,伯纳德直奔主题。
“喏。”雷夫朝角落里一昂下巴,伯纳德顺着看过去,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倒在那里。
“要不你干脆和我们一起干吧,稳赚不赔啊!”雷夫坐在凳子上,一直吱呀晃着。
伯纳德没理他,径直往角落里走。
“切,真没意思。”胖子打了个哈欠。
伯纳德弯下腰,正当他伸手拿包的时候,一下被人踹到在地,掀起一阵灰尘。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一只粗粝的手死死按住他的后颈,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地上。
雷夫起身,从角落里拿起包扔给那人,蹲在地上,一把扯住他的头发,伯纳德怒瞪着他。
“啧,脸长得确实带劲啊。我还没玩过男人呢!”胖子摸着脸,仍然笑着,语气下流。
原本猛烈挣扎的动作骤然放松,“啊,早说啊。”尾音暗哑,纤长的弯眉微挑,深邃的眼睛定定望着他,咧开嘴笑的时候泄出一丝若隐若现的色气。
雷夫咽了咽口水,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掴在伯纳德的脸上,打得他偏过头去。
他没停手,又是一下,扇得伯纳德脸颊发麻,伯纳德咬了咬牙。
“我去拿个麻绳把他绑起来。”雷夫站起来,一边说:“这要是在夜莺巷,也能挂个牌子。”
“你对个男人也有感觉?”一直压着伯纳德的汉子显然被恶心到了,“我宁愿去找下等妓女。”
趁着分神的片刻,伯纳德感受到被压着力度稍稍放松,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掀身,他发誓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发狠劲朝男人的□□一踹,汉子惨叫出来,跌倒在地。
伯纳德提起他的领子,五指紧握成拳,又快又狠地砸向他的鼻梁,一拳又一拳,松开衣领,汉子直接踉跄着撞上石墙,鼻血糊了满脸。
仿佛是被突然的变故吓到,雷夫扔下绳子就跑,伯纳德追上去拦腰一踹。
“嘭”的一声闷响,雷夫喉咙里爆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扑在地上抽搐着。
伯纳德喘着气,“想男人了是吧,嗯?”他对着那团晃眼的肉,抬脚就是一记狠踹,谁知鞋底结结实实撞在肉上,又被弹了回来,雷夫整个人又是向前扑腾着,伯纳德生生被气笑了。
他揪着雷夫的头发,对着面门直直砸下一拳,又是一拳砸在眉骨,直到他彻底瘫在地上不动弹才罢休,伯纳德甩了甩发麻的手,扭身回屋,那个汉子还倒在地上。
拿过包,扯开确认是钱后,伯纳德起身就走。
“主意敢打到我头上来了。”离开前对着两人又是几脚,“真晦气。”
这地方弯弯绕绕的,等伯纳德出来,天色已经快黑了。
匆忙安顿好后,伯纳德整个人倒在床上,大幅度的动作露出劲瘦的腰身,酸痛感让他微微蹙眉,迷蒙睡过去之前,他想起来忘记拿树枝插进那死肥猪的屁股里了。
天不亮,伯纳德就醒来了,这已经成为他为数不多的好习惯。
他简单洗漱一番,就静悄悄出门了,这次要往东边走,越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扒手骗子就越扎堆,毕竟肥羊多的地方,狼来得自然勤。
要找的铺子藏在香料铺和鞣皮作坊中间,店面窄小,挂着块褪色的木牌。
伯纳德掀帘进去,淡淡的松香混着草木炭味,掌柜的是一个独眼的瘦老头,正在修补一本破旧的祈祷书,抬眼扫了一眼,浑浊的眼珠里没有半分波澜。
伯纳德侧身随意靠在柜台旁,从怀里摸出一枚磨损的银币,轻轻搁在柜面上,指尖在上面画了个三角,“先生,我是来买药的。”老头停下手里的动作,“到后院去。”
伯纳德绕过长桌,又掀开一道布帘子,后院比前店更暗,角落里堆着成捆的羊皮纸,墙上挂着十来种刻着不同纹章的木印,旁边的火炉上煨着一锅融化的蜂蜡,老头跟进来,反手掩住布帘,直截了当地问:“要什么?”
“本笃会白石修道院的推荐信,盖圣玛丽教堂的章,做旧点。”
老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磨旧的羊皮纸被卷好塞进空心的芦苇杆里,他伸手接过钱,一面说道:“规矩你懂的。”伯纳德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几天由于霍森乡绅的好意,可以说大家一直在欢庆玩乐,伯纳德在一家店吃完饭后,出来就看到广场上的杂耍艺人和木偶戏,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这些对伯纳德来说没什么意思,虽说是放松一阵子,但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撒谎行骗给他带来更多的欢乐和刺激。
看见那些人面上朴实喜悦的笑容,他内心总是矛盾的,一边嘲笑他们的见识短浅,一边又渴望和他们同样快乐、同样知足。
伯纳德总是不满足他所有的,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能凭着本能去行动,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看来我天生是个骗子,谁会从中获得快感呢?”伯纳德笑笑,这里太无趣,他已经想离开了。
毁掉之前的假身份和用具后,他已经在镇上晃悠了很久,注意到很多人都往主路走,随便问一个正收摊的摊主。
“小哥不知道吗?今晚上剧团表演,大家都准备带些东西,现在就去呢!”
反正也没事,伯纳德抬脚跟上了众人。
伯纳德摸了摸下巴,“人这么多,乡绅不怕有人干些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吗?”他和一个伙计聊着,路上随便聊几句便熟络起来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没人会做这种事情。”男人说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是吗?”伯纳德打了个哈哈,悻悻闭嘴。
外厅已经布置了一番,长桌上已经摆了很多新鲜果蔬,还有盛酒的酒坛和酒杯。
男人们扎堆玩骰子赌钱,妇女们围坐着闲聊,手里还做着针线活,孩子们在一旁玩闹着。
伯纳德拿起一杯酒,往赌桌那里靠近。
下一瞬,手被拉住,“等等!”伯纳德任由自己被拉到一旁,“小姐。”他觉得有些好笑,望着眼前的少女,“你来的也太晚了,我一直在等你。”
梅布尔放开他,“我一个人……有点显眼,你能和我一起的,对吧?”
今天,她看上去朴素许多。
“离表演还有些时候,小姐想去哪里?”
“叫我梅布尔就好,先和我去见见昆汀吧。上次莱丽雅小姐来的时候和我说他简直英俊非凡,我可是心心念念了很久!”
梅布尔说完,便朝二楼走去,回头示意伯纳德跟上。
人比昨天还要多,嘈杂混乱,没有人注意到他俩。
伯纳德正准备往里走,又被梅布尔猛地拉到角落里,这里有很多道具,靠在后面几乎看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