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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星星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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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我最喜欢的玻璃罐子，在地上摔成了无数片。
里面装着我折了很久很久的、五颜六色的幸运星，现在它们和玻璃碴混在一起，铺满了昂贵的地毯。
我的继姐贺明绯站在我面前，漂亮的脸上结着冰。
她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比冰还冷。
“想讨好我？跪着把它们拼好。”
妈妈说，我是跟着她嫁进贺家的，是这个家的外人，要听姐姐的话。
好多年前，我的脑子被高烧烧坏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只记得八岁时妈妈对我说的话。
于是我听话地跪下去。
我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去捡那些星星。
尖锐的玻璃碴刺进我的掌心，好疼。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染红了黄色的、蓝色的、粉色的星星。
我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不敢哭出声。
我捡起一颗被血染红的星星，捧在手心，努力爬到贺明绯脚边，仰起头冲她傻笑。
“姐姐拿着，能实现愿望。”
贺明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她猛挥开我的手。
“滚开！别用你的脏血碰我！”
我被她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重重按在更多的玻璃碴上。
“哇——”
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贺明绯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我，她转身，温柔地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
那个女人叫林菀菀。我认识她，是妈妈以前常去孤儿院看望的女孩。
她现在是贺明绯的好朋友，贺明绯很喜欢她。
林菀菀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我看不懂的笑，轻声对贺明绯说。
“明绯姐，我们走吧，别为这种不相干的人生气。”
“拖油瓶就是拖油瓶，上不了台面。”贺明绯冷冷丢下一句，带着林菀菀离开了别墅。
大门关上，我呆呆坐在地上，看着客厅里一片狼藉。
穿着体面的管家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二小姐，请立刻把地毯清理干净，大小姐有洁癖，她回来之前，这里不能有一点脏东西。”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声音里满是轻蔑。
“还有，以后别再做这些没用的东西了，大小姐不喜欢。”
我抱着怀里几颗沾血的星星，看着地上的碎片，哭得更加伤心。
姐姐不喜欢我的星星了。
第二天，是贺明绯的生日宴。
整个别墅张灯结彩，来了很多穿着漂亮衣服的人，都是我不认识的。
我被勒令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不许出去。
可我还是想送姐姐生日礼物。
我的手包着纱布，不能再折星星了。
我翻遍整个房间，最后在床底下的旧盒子里，找到了我最宝贝的东西。
那是一颗用很旧的糖纸折的星星，是我很小的时候折的，颜色都快褪光了，但我一直把它当宝贝。
我攥着它，偷偷溜出房间，躲在二楼的楼梯拐角，想等贺明绯落单的时候送给她。
宴会进行到一半，贺明绯和林菀菀一起上楼，似乎是要去书房拿什么东西。
林菀菀穿着一身香槟色的晚礼服，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闪闪发光。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还有我手里的旧星星。
“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傻子吗？怎么，又拿这种垃圾出来丢人现眼了？”
她说着，就伸手来抢我手里的星星。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死死护住。
“不给你！这是给姐姐的！”
“给我！”林菀菀的脸色沉下来，用力掰我的手指。
我急了，张嘴就咬在她的手背上。
林菀菀吃痛，尖叫一声，猛地把我推开。
我没站稳，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骨碌碌，一直滚到一楼大厅中央。
音乐停了，楼下的宾客全都看了过来。
我的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下来，糊住了眼睛。
贺明绯听到动静，快步从楼上走下来。
她没有看我，直接冲到林菀菀身边，紧张地查看她手背上的牙印。
“菀菀，你没事吧？这个疯子又伤到你了！”
林菀菀的眼泪说来就来，委屈地靠在贺明绯怀里。
“明绯姐，我只是看她一个人躲在楼梯上，想关心她一下，谁知道她会突然咬我推我……我的手好疼……”
贺明绯的目光盯住了我，冰冷又狠戾。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凌厉的划开空气，露出底下同色系的尖锐高跟鞋，颜色张扬艳丽。
她走到我面前，抬起脚，狠狠踹在我的心口。
“贺星回，你为什么非要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我疼得蜷缩成一团，却还是摊开手心，把那颗完好无损的旧星星递给她。
“姐姐……生日快乐……”
贺明绯看都没看，一脚踩在我的手腕上，用力碾过。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妈带着你这个累赘踏进贺家的大门！”
我被关进了地下室。
这里又黑又冷，空气里的铁锈味让我想起，很久以前，我好像也被关在一个铁皮箱子里。它不停地摇晃，颠得我好难受，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我害怕得发抖，只能把自己缩在墙角，紧紧抱着膝盖。
我把那颗被踩了一脚，但没有坏掉的旧星星贴在脸上，小声说话。
“星星不怕，姐姐会来救我们的。”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饿得咕咕叫。
地下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道光照进来，我看到林菀菀端着一碗饭走进来。
她把碗重重扔在我面前的地上，饭菜撒了一地。
“吃吧，傻子。明绯姐说了，你就配吃这些狗食。”
我看着地上混着灰尘的饭菜，摇了摇头。
“我不饿，我要见姐姐。”
林菀菀冷笑一声，蹲下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
“还想着你姐姐？她现在正因为我手上的伤心疼得不得了呢，哪有空管你这个拖油瓶的死活。”
她看到我紧紧攥在手里的旧星星，眼神闪了一下。
“又是这个破烂？给我！”
她伸手就来抢。
这是我最后的宝贝了，我不能让她抢走。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然后张开嘴，狠狠朝她伸过来的手咬去。
“啊——！”
林菀菀发出一声比上次更凄厉的尖叫，手腕上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她捂着手腕，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怨毒。
“贺星回，你给我等着！”
她跑了出去。
很快，贺明绯就带着两个保镖冲了进来。
当她看到林菀菀手腕上的伤口时，整个人都散发着骇人怒气。
“贺星回！”
她一声怒吼，直接上前，一脚将我踹翻在地。
我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手里的星星也脱手飞出，滚到了黑暗的角落里。
“把她给我绑起来！”贺明绯对保镖下令，“既然她喜欢咬人，就把她的牙全给我拔了！”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将我死死按住。
其中一个拿出了钳子。
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不要！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林菀菀却在这时拉住了贺明绯的胳膊，泫然欲泣。
“明绯姐，算了。她脑子不清楚，拔了牙以后怎么吃饭。别为了我，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贺明绯心疼地抚摸着林菀菀的脸。
“菀菀，你总是这么善良。她这样对你，你还替她求情。”
她回头，冷冷瞥了我一眼。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把她关在这里，不给吃不给喝，我看她能撑几天！”
铁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无边的黑暗寒冷中，我发烧了。
我好渴，好饿，也好痛。
我蜷缩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摸索，想要找回我的星星。
终于，我在墙角摸到了那颗小小的、硬硬的纸星。
我把它紧紧贴在滚烫的脸颊上，昏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
贺明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她的身边，依然站着林菀菀。
我看到贺明绯，挣扎着想坐起来。
“姐姐……”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贺明绯冷冷开口：“别叫我姐姐，我担不起。”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贺总，病人的情况很不稳定，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和认知障碍。继续留在家里，恐怕会再次发生伤害他人的事件。”
贺明绯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的建议是？”
“为了您和家人的安全，我们建议将病人转到专业的精神康复中心进行系统治疗。”医生说。
我虽然脑子不清楚，但我知道精神康复中心不是好地方。
电视里的坏人都会被抓去那里打针。
我害怕的抓住贺明绯的衣角，拼命摇头。
“我不要去！姐姐，我以后会很乖很乖的，再也不咬人了。姐姐别赶我走！”
贺明绯厌恶地甩开我的手，动作迅速决绝。
就在这时，林菀菀忽然开口了。
“明绯姐，康复中心听起来太吓人了。星回毕竟是你的妹妹，不如……我们带她去海边散散心吧？我听说海边的空气好，也许对她的病有帮助。就当是，让她给我赔罪了。”
贺明绯看着林菀菀，冰冷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菀菀，你总是为别人着想。”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可以。但你必须在岛上给菀菀当佣人，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做不好，就直接把你扔进海里喂鱼。听懂了吗？”
我虽然害怕，但只要不离开姐姐，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用力点点头。
我们去了一座很漂亮的私人海岛。
天很蓝，沙滩是金色的，可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贺明绯一到岛上就被一个紧急的跨国会议绊住了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林菀菀则穿着性感的比基尼，躺在沙滩的遮阳伞下，让我给她扇风。
海边的太阳很毒，风也很大。
我举着一把芭蕉扇，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我的手臂又酸又麻，几乎要举不起来了。
“用力点！没吃饭吗？”林菀菀不耐烦地催促，“要是把我晒黑了，看明绯姐怎么收拾你！”
我只能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扇动。
突然，一阵强劲的海风吹来，我没拿稳，扇子脱手而出，边缘正好刮到了林菀菀裸露在外的胳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啊！”
林菀菀夸张尖叫起来。
“贺星回！你想谋杀我吗？”
她猛然坐起来，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摔倒在滚烫的沙子上，感觉半边脸都麻了。
贺明绯听到动静，立刻从别墅里冲了出来。
“又怎么了？”
林菀菀立刻换上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指着自己胳膊上的红痕，眼泪汪汪地告状：“明绯姐，我好心让她休息一下，她却拿扇子砸我！好痛……”
贺明绯的脸色阴沉到极点。
她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拖到礁石区。
“跪下！”
礁石上长满了锋利的藤壶和贝壳。
我被迫跪了上去。尖锐的边缘瞬间刺破了我的裤子，扎进肉里。
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滴在礁石上。
“姐姐……好痛……”我哭着求她。
贺明绯却无动于衷。
“什么时候菀菀说原谅你了，你再起来。”
说完，她就转身走回别墅，继续她的会议，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礁石区只剩下我和林菀菀。
林菀菀走到我面前，脸上全是恶毒得意的笑。
她蹲下来，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我流血的膝盖。
“疼吗？傻子。”
我疼得浑身发抖，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知道吗？贺星回。”她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明绯姐之所以这么讨厌你，这么喜欢我，都是有原因的。”
我茫然看着她。
她指着远处那片深蓝色的海域，浪花翻滚，看起来很危险。
“因为，我曾经为她在那片海里，抓到过真正的星星。”
真正的星星？
我愣住了。
“你每天折那些没用的破纸，她当然觉得你又蠢又廉价。”林菀菀的声音充满诱惑，“海底深处，有会发光的小生物，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只要你能游下去，抓一颗真正的星星送给她，她就不会再讨厌你了，说不定还会像对我一样对你好。”
像对她一样好？
她会也温柔地牵我的手，心疼我受伤，把我抱在怀里吗？
我的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怕水，我不会游泳。
可是，我更怕姐姐永远都讨厌我。
我看着那片深邃的大海，咬了咬牙，扶着礁石，忍着膝盖的剧痛，一瘸一拐站起来。
我一步一步，朝着海边那块最高的悬崖走去。
林菀菀在我身后，发出得意的笑声。
我站在悬崖边上，海风吹得我的衣服猎猎作响。
下面就是那片深蓝色的深海区，巨大的海浪拍打着崖壁，轰鸣声震耳欲聋。
这时，贺明绯打完电话，从别墅里走出来。
她看到我站在悬崖边，眉头立刻紧紧锁起来。
“贺星回！你又想玩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给我滚回来！”
我转过头，看着她。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一直被我珍藏的褪色旧星星，紧紧攥在手心。
我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姐姐，我去给你捞真星星了。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贺明绯大概以为我是在用跳海威胁她，厌烦的冷笑一声，双手抱胸。
她远远看着我，一字一句说。
“好啊，你跳。你今天要是敢跳下去，我就原谅你。”
我得到了姐姐的允许。
我看着她冰冷漂亮的眼睛，心里充满即将被原谅的喜悦。
然后，我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朝着那片深蓝色海域，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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