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咖啡馆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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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低温，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苏依依一夜没睡安稳，脑子里全是那天黑色车里的轮廓。
她原本只想裹紧被子，在温暖里窝上一整天，可一大早，她就被闺蜜兼合伙人汤靖灵硬生生从被窝里薅出来，一路拖到市中心那家网红咖啡馆。
咖啡馆的玻璃上凝着薄薄的雾气，和容城灰蒙蒙的天幕遥相呼应。
苏依依当时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问了句“见谁”，汤靖灵只说是网友。
她没多想，也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底未散的慌乱，让她没心思去深究——毕竟，她还没从那天追尾时的惊鸿一瞥里缓过来，只当是陪闺蜜应付场面，随口应了下来。
直到此刻，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被寒风卷得打旋的枯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冰凉的触感和那天撞车后额头的钝痛莫名重合，才后知后觉有些后悔，心底隐隐窜出一丝不安，刚才怎么不多问两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所以你就这么轻易把那小子放跑了？”汤靖灵听完追尾的全过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开得起好车，指不定是富二代，你怎么不趁机敲一笔？”
“是啊，说不定是负二代，负债的负。”苏依依百无聊赖地搅着咖啡，勺子轻碰杯壁，发出清脆又单调的声响，语气轻淡，“算了吧。”勺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脑子里闪过的，不是那辆黑色车，而是车窗后那个模糊的轮廓。
苏依依眼底带着些许未散的疲惫，“说真的，你跟网友见面，拉我过来当电灯泡，合适吗？”
“我是真心约你出来放松，顺便见个网友而已。”汤靖灵立刻换上讨好的笑，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我一个人多尴尬啊，有你在我才踏实。”
“约的几点了？”苏依依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却没有任何新消息，心底莫名空了一下——她自己都没察觉，“我们都坐快半小时了。”
“马上到马上到。”汤靖灵殷勤地把杯子往她面前推，“年轻人，多点耐心，先喝咖啡。”
咖啡早已凉透，像她此刻没什么波澜的心。
苏依依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懒得拆穿她只比自己小三个月的事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咖啡的苦味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像极了这些年藏在心底的遗憾。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叮铃轻响，打破了店内的静谧。两人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逆着窗外的天光走进来，在门口微顿，深邃的目光淡淡扫过店内，最终精准地落在她们这一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笃定。
他迈步走来，步伐从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温和：“汤靖灵？”
苏依依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汤靖灵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偏头看去——好家伙，闺蜜眼睛都看直了，耳根悄悄泛起红晕。
来人轮廓深邃，眉眼干净，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这般冷的天，他只穿了一件休闲外套，内搭灰色薄毛衣，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指尖还带着几分室外的微凉，浑身都透着少年气的暖阳感。
若非要形容，那便是——满身阳光。
苏依依先回过神，悄悄碰了碰汤靖灵的胳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她太久没见闺蜜这般失态，也忘了心动原来是这样直白又热烈的模样。
汤靖灵猛地回神，耳根瞬间泛红，连忙低下头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你是……彭泽？”
对方颔首。
苏依依看着桌下汤靖灵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的手，心里了然：这丫头，怕是彻底栽了，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你喝点什么？”汤靖灵努力稳住声音，指尖下意识绞着衣角。
“摩卡，谢谢。”
彭泽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落座时姿态自然松弛。汤靖灵招手点单，随即一把拉过苏依依，对着彭泽笑得灿烂：“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苏依依，也是我工作室的合伙人。”
“你好。”彭泽看向她，笑容温和有礼，眼底带着几分真诚，“久仰大名。”
苏依依微怔，礼貌点头回了句“你好”，心底却泛起一丝疑惑——久仰大名？
她一个小设计师，没什么名气，哪里当得起这四个字。
她下意识看向汤靖灵，对方果然心虚地移开视线，眼神躲闪。
不用问也知道，这丫头肯定在网上没少说她，甚至说不定还提了些别的。
汤靖灵和彭泽虽是初次见面，却意外投缘，从大学趣事聊到工作日常，从美食聊到旅行，话题不断。
苏依依安静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偶尔应声附和两句，眼底没什么波澜。
她能感觉到彭泽健谈、温和、让人舒服，可聊着聊着，话题却一次次不经意地往她身上偏——彭泽会主动问工作室的起步、设计方向，语气认真，目光也会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苏依依心里隐隐不对劲，心底窜出一丝不安——彭泽的关注太刻意了，不像是单纯“朋友的朋友”该有的态度，倒像是早有准备。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借口去洗手间。
一到走廊，她直接给汤靖灵发消息：【过来。】
没一会儿，汤靖灵就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伸手想挽她的胳膊，却被她躲开。
“老实交代。”苏依依抱臂看着她，“今天叫我出来，到底什么目的？”
汤靖灵拉着她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笑得一脸狡黠，眼底却藏着几分心虚：“我就是想让你多出来认识点人，别总闷在工作室里，天天熬夜赶稿，多伤身体。”
苏依依沉默着，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心底泛起一丝涩意——她自己也知道，这段时间状态很差，可心底的心事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根本没法真正放松。
“你看你最近气色差成什么样，天天熬夜、赶稿，把自己逼那么紧，你想累死自己吗？”汤靖灵把她拽到身边，指着镜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无奈。
镜中的人，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窝微微凹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扯出来的笑容都透着几分勉强和疏离。
汤靖灵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一脸八卦又带着几分急切：“说真的，彭泽怎么样？人帅又温柔，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是你喜欢的还差不多，别拉上我。”苏依依无奈地白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我是喜欢，但我先想着你啊。”汤靖灵撞了撞她的肩膀，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从大学到现在，追你的人不少，你一个都不理，拒人于千里之外，你是不是心里藏着事？”
苏依依喉间微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沉默两秒，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就走：“都是单身狗，别互相折磨了。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哎——我跟你一起！”汤靖灵连忙跟上，眼底掠过一丝愧疚和无奈——她知道，自己戳中了苏依依的心事。
两人回到座位时，却发现彭泽身边多了一个人。
男人背对着门口，隐在咖啡馆的光影里，看不清脸，可仅仅是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沉敛的气场，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汤靖灵好奇地绕过去，看清对方的瞬间，整个人再次僵住，连呼吸都忘了——如果说彭泽是暖阳，那这个人，就是寒夜最孤高的星，清冷、疏离、矜贵，又遥不可及。
他随意靠在椅背上，眉骨深邃，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成一条直线，没什么表情，周身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动作慵懒又矜贵。
汤靖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出门简直是撞了大运，可心底又隐隐窜出一丝不安——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了，让她莫名有些紧张。
彭泽笑着开口介绍，目光下意识扫了苏依依一眼，语气自然：“我朋友，左子海。不介意我们一起坐吧？”
左子海。
三个字轻飘飘砸进耳朵里，像一道惊雷，在苏依依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骤然凝固，四肢僵硬得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忘了，指尖瞬间冰凉，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她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男人身上，连眨眼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左子海”这三个字反复盘旋。
“不介意不介意，人多更热闹！依依，你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坐啊。”汤靖灵笑着摆手，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模糊不清，苏依依根本听不进去。
苏依依双腿发软，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被汤靖灵轻轻拉了一把，才缓缓走过去，僵硬地坐下，后背绷得笔直，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她拼命强迫自己镇定，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凉，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她缓缓抬眸，睫毛颤抖着，视线直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苏依依的心脏猛地骤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他。
真的是他。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把那段年少心事深埋，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以为再提起这个名字，心底不会再有波澜。
可当这张脸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她才猛然意识到——他的眉眼、他的轮廓、他身上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清冷气质，她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哪怕过了十年，依旧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见过。
高一那年的迎新晚会，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聚光灯下，拿着话筒，声音清朗悦耳，眉眼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
就是那一眼，左子海这三个字，就刻在了她的骨血里，成了她整个少女时代不敢触碰的秘密。
虽然他们是同一个数学老师，但是她数学一塌糊涂，每次考试都垫底，而他是全校公认的天才，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
那段时间数学老师请假，由他代管自习，那是她整个高中最期待的课——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看他低头看书时认真的模样，看他执笔写字时修长的指尖，看他偶尔抬眼，目光轻扫过教室，哪怕只是不经意间掠过她的位置，都能让她心跳加速半天。
后来父母车祸去世，她被迫转学，寄人篱下，受尽亲戚的冷眼和排挤。
走的那天，她在校门口回头望了很久，目光死死盯着教学楼的方向，盼着能再看他一眼，可终究没敢——她怕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他看见，更怕自己一开口，就舍不得走。
再后来，她辗转从同学口中听说，他保送了全国顶尖的医学院，去了B市，前途一片光明。
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他那么耀眼，而她这般平凡，甚至狼狈。
他应该……早就不记得她了吧，毕竟，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一句交集。
苏依依猛地垂下眼，慌乱地拿起勺子，拼命搅动着咖啡，金属碰撞杯壁，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像她此刻乱了节拍的心跳，彻底暴露了她所有的镇定都是装出来的。
“这位是苏依依。”彭泽笑着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引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轻，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那目光里没有陌生，没有疏离，反而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深邃，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怀念。
下一秒，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语气比面对彭泽和汤靖灵时莫名柔了几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好，我叫左子海。”
苏依依缓缓抬头，睫毛颤抖得厉害，再次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深、静、沉，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里面藏着的情绪。
她勉强扯出一抹极浅、极客气的笑，嘴角僵硬得发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你好。”心底那句盘旋了千万遍的“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被她死死咽了回去，连一丝痕迹都不敢留下——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更怕自己的狼狈被他尽收眼底。
可她再也撑不下去了，心脏疼得厉害，眼眶发热，再待一秒，她怕自己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
“不好意思，我待会儿还有事，先走了。”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可她顾不上这些，抓起包，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慌乱，连头都不敢回。
汤靖灵见状，连忙起身，对着彭泽和左子海歉意地笑了笑：“那我们也先走了，下次再约。”说完，就快步追上苏依依，眼底满是担忧。
两人快步走出咖啡馆，转过街角，苏依依才撑着冰冷的墙壁停下，闭上眼，大口喘气，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打转，却还是死死忍着没掉下来。
冷风灌进衣领，刺骨的冷，却比不上心底的半分酸涩和慌乱。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左子海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她单薄的背影上，眼神深邃，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慌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情绪久久没有散去。
“看什么呢？”彭泽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认识？”
左子海收回目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指尖微微收紧，杯壁的冰凉压不住心底的波澜。他沉默着，没有回答，眼底看似平静无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刚才看见她的那一秒，他沉寂了十年的心彻底乱了，那些被他刻意深埋的回忆，瞬间翻涌而来。
彭泽也不追问，低头给汤靖灵发消息：【她状态比我想象中好很多，恢复得挺好。】
汤靖灵秒回：【真的吗？那太好了……】
咖啡馆内，左子海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动作缓慢而温柔，视线落在窗外翻飞的枯叶上，和十年前学校操场边的那些枯叶渐渐重合。
十年，苏依依。
他在心底默念着这三个字，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温柔和遗憾。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唇角，那是一个极浅、几乎看不见的笑容，藏着十年的思念和未说出口的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