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物语】霍金斯秘闻：逆界余烬》烙不完的饼

2、来电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走廊的地砖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薇洛将最后一本课本塞进储物柜，那熟悉的铁皮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她转过身时，南茜正靠在旁边的储物柜上翻着下午选修课的笔记，芭芭拉则站在不远处整理着书包里散落的文件。

　　“我得走了，合唱团的排练不能迟到。 ”薇洛一边说着一边将拿出乐谱本，“多诺万老师会杀了我的。 ”她吐出舌头，做出一个鬼脸。

　　南茜抬起头，嘴角弯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快去吧，晚上见。 ”

　　“晚上见。 ”芭芭拉也朝她挥了挥手，那副厚重的眼镜在阳光下闪了一闪。

　　薇洛朝她们点点头，转身往楼梯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回响，身后传来南茜和芭芭拉渐行渐远的交谈声，很快便消失在转角的尽头。

　　薇洛由于出色的音色以及唱歌天赋，在入学的时候便被多诺万老师一眼相中，那位严肃而热情的女士曾经把她叫到办公室，用一种近乎宣布的口吻告诉她：你被合唱团选中了。
　　从那以后，薇洛便成了合唱团的一员，每周的排练日都像是一个隐形的约定，准时而虔诚。

　　今年的十二月份有一场重要的校园圣诞节音乐会，届时学校礼堂会坐满来自镇上的观众，那将是整个霍金斯高中最盛大的一夜，老师也为了那一天和学生们努力排练着，所以今天他们来到了学校礼堂进行彩排，为那个还未到来的舞台做着最早的准备。

　　霍金斯高中的校园礼堂很大，那高高的天花板和一排排整齐的座位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空旷，此时却只有合唱团的学生们以及指导老师多诺万女士，那些空荡的椅子像是一片安静的海洋，等待着将来被填满。

　　薇洛在高声部，但个子并不算高，同时也由于出众的长相，她被安排在了比较中间的位置，站在那里时总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有的来自同伴，有的来自台下偶尔路过的同学。

　　排练进行得十分顺利，那一首首熟悉的圣诞歌曲在礼堂里回荡，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温暖的和声，直到礼堂门口进来了一群吵吵闹闹的校乐队的乐器团们，他们手里抱着各种乐器盒，有的背着长号，有的拎着小提琴箱，笑闹声瞬间打破了礼堂里原本庄严的合唱氛围。

　　多诺万老师回过头，用严厉的声音说道：“孩子们！安静！安静！先让合唱团的孩子们好好排练可以吗？你们先安静地坐一会儿。 ”

　　“抱歉，多诺万女士。我的孩子们确实要活泼一些。 ”凯茜·帕内尔笑着说，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随后转身吩咐校乐队的学生们找位置坐下，自己则走到多诺万身边低声交谈起来。

　　薇洛站在台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校乐队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观众席走。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了一个脸上长着星星点点的雀斑、留着中短卷发的女生，那女生的身材十分高挑，一双圆润的眼睛在昏暗的礼堂里像是藏着光，此时她正微侧着头，轻声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十分高兴，那模样像是在分享某个只有她们才懂的秘密。

　　“弗里曼？弗里曼？薇洛·弗里曼！嘿，你想换个团是吗？”多诺万老师叫着薇洛的名字，声音一次比一次提高，可惜薇洛看得出了神，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直到多诺万老师喊她的全名，那声音才像是穿透了某层无形的屏障，落进她的耳朵里。

　　薇洛猛地回过神来，尴尬地眼神乱瞟，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抱歉，老师。 ”

　　多诺万老师的嗓门很大，那个女生肯定也听到了，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的瞬间，薇洛的心跳咚咚咚地响了起来，声音在胸腔里撞击着，像是一面小小的鼓被越敲越快。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会对一个陌生的女生这么在意，这种莫名的情绪让她感到困惑又隐隐不安。
　　她不敢再看向那个方向，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里，她都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多诺万老师的指挥手势，那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熟悉的弧线，可她的注意力却怎么也无法完全聚拢，总感觉有一个视线一直在看她，像是一道温暖又灼热的光，轻轻落在她的侧脸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罗宾·巴克利早就发现了那位合唱团里的女生。
　　当多诺万老师的声音在礼堂里响起的时候，那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弗里曼。她抬起头，顺着多诺万老师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个站在台上中间位置的女孩，黑发在礼堂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蓝眼睛里像是藏着一片湖水，即使被老师点名后露出的那丝慌张也显得格外可爱。

　　在多诺万老师警告薇洛之后，罗宾的目光便“正大光明”地穿过观众席上零散的同学，落在站在台上中间位置的女孩身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乐器盒的边缘敲了敲，那节奏就像是她此时心里那种轻快而莫名的感觉。

　　噢……原来她叫薇洛·弗里曼。

　　弗里曼？下回见面包店的老板好像也姓这个。

　　罗宾默默念着这个名字，那几个音节在舌尖滚了一圈，带着一种新鲜的陌生感，心里扬起了一丝莫名的兴趣，那感觉就像是在平淡的日常里突然发现了一首从未听过的好听的歌，忍不住想要多听几遍，想要知道歌词里到底藏着什么。

　　合唱团的排练终于结束了，多诺万老师挥了挥手示意学生们可以离开。

　　校乐队的同学们便纷纷站起身，拿着乐器准备上台，那些椅子发出杂乱的挪动声，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薇洛跟着合唱团的队伍往台下走，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经过校乐队的时候，耳边传来几声起哄的口哨声和笑声，那些男生女生并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女孩儿到底在看谁，只是觉得八卦地起哄很好玩儿就对了，那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层薄薄的浪从身后追了上来。

　　薇洛的脸像烧起来一样，整个人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快步走出礼堂，那脚步声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急促的节奏，她的心跳还在加速，那种莫名的情绪像是藤蔓一样在胸腔里疯长，缠绕着她的每一次呼吸。

　　回到储物柜拿上自己的物品时，手指甚至有些颤抖，那把小小的锁在手里晃了两下才对准锁孔，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嘴里缓缓吐出来，带走了一丝胸腔里的灼热，然后骑上自行车往乔伊斯姨妈家的方向驶去，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那种奇异的感觉，那张带着雀斑的脸和圆润的眼睛在脑海里不断浮现，像是刻进了什么地方一样。

　　薇洛对前往乔伊斯姨妈家的那条道路早已烂熟于心，那条路上的每一棵树、每一盏路灯，在她眼中都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从前面包店每逢旺季，她总会去姨妈家玩上几天，有时甚至会在那里小住一段时日。

　　她熟稔地叩响了乔伊斯姨妈家的门扉，在门外等待了片刻之后，前来开门的却是脸色异常难看的乔纳森。
　　他的双眼微微红肿，整个人的模样就像是被某种沉重得近乎难以承受的东西彻底压垮了一般。

　　“嗯？乔纳森？发生什么事了？”薇洛一边收起随身听，一边朝客厅的方向走去。待她走进客厅时，目光落在了桌上——那里凌乱地铺满了威尔的照片——她的心猛然一沉，顿时感觉到空气之中正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乔伊斯抬起头，望见了自己的小侄女，她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犹豫与痛苦：“薇洛……孩子，你来了。呃……威尔，威尔他失踪了。”
　　但当她看到薇洛脸上瞬间浮现出的担忧之色时，又连忙补充道，“霍珀已经派人去寻找了，我们正在制作寻人启事。”那声音之中分明藏着某种努力压抑着的情绪，就像是在安慰着眼前的人，又像是在安慰着自己一般。

　　“哦，上帝啊……”薇洛低声说道，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乔伊斯身边坐下，伸出手臂搂住了自己的姨妈。
　　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悲伤，仿佛能够透过这一个拥抱直接传递过来，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之上。

　　乔纳森也走了过来，默默地坐在了沙发上，三个人就这样陷入了一段短暂却沉重的沉默之中。

　　薇洛望着桌上那些照片，伸手拿起了一张威尔的拍立得——那是一张他笑得格外灿烂的照片，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乔伊斯看了那张照片一眼，故作坚强地笑着说道：“看，这张就很不错。就用这张吧。”乔纳森也在一旁附和着点了点头。
　　原本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情绪，在这短暂的商量之中似乎缓解了不少——仿佛只要找到了一件能够着手去做的事情，就能暂且忘掉那种无助得令人发狂的感觉。

　　叮铃铃——

　　挂在墙壁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那尖锐的铃声在这片沉寂的客厅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乔伊斯迅速起身，小跑着奔向电话，而薇洛与乔纳森则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写满了困惑与紧张，但很快他们便一起站了起来，朝乔伊斯的方向走去。

　　乔伊斯接起电话，然而话筒那一头却默不作声，只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

　　她焦急地问：“朗尼？……霍珀？谁啊？”

　　但此时，电话之中除了那一阵又一阵的呼吸声之外，还隐约混杂着某种怪异的声响——那声音就像是怪物低沉的吼叫，又像是风穿过空洞时发出的回响。

　　乔伊斯握着话筒的手越攥越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出了苍白的颜色，她的情绪也随之越来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喊道：“你是谁！你要对我的儿子做什么！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可电话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那声音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直刺得乔伊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话筒便在半空中晃荡着掉落了下来。
　　乔纳森抢上两步，也拿起了话筒，大声地问：“是谁！你到底是谁！”

　　薇洛走过去揽住了乔伊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姨妈的身体在自己的怀中剧烈地颤抖着。

　　乔纳森握着话筒的手也在发抖，他用颤抖的声音问：“是威尔吗？妈妈，是威尔吗？”

　　“是的！”乔伊斯哭得几乎要崩溃了，声音嘶哑而破碎，“我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但我能听得出来……那就是他的呼吸声……那就是他！”

　　薇洛松开乔伊斯，走到电话旁边，拿起话筒仔细地查看了起来——话筒已经被烧坏了，塑料外壳上留下了焦黑的痕迹，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奇怪的是，方才乔伊斯接电话的时候，母亲送给自己的那枚赫卡忒银币一直在发烫，那灼热的温度透过衣物传到了皮肤之上，就像是某种预警一般。而等电话断掉之后，它便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错觉罢了。

　　“会没事的，乔伊斯姨妈，一切都会没事的。吉姆叔叔也在帮忙寻找威尔，威尔他一定会没事的。我去给你们做晚饭，乔纳森，你扶姨妈去沙发上休息吧。”薇洛这样安慰着乔伊斯，说完之后便转身朝厨房走去，可她的脚步却比平日里沉重了许多。

　　冰箱里的东西并不多，只剩下了几个鸡蛋、一些蔬菜和面包。

　　电话已经烧坏了，薇洛心里想着，这样一来她便无法给父母打电话了。屋外已经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窗玻璃上，发出了细密而连绵的声响。

　　乔伊斯整理了一下情绪，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声音虽然疲惫却仍带着温柔：“今晚就住在这儿吧？”

　　薇洛点了点头，说：“正好面包店最近忙，今天早上我已经跟爸爸妈妈打过招呼了。”

　　“那就好……那就好。”乔伊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躺倒在了沙发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薇洛把做好的三明治摆在盘子里，端到了餐桌上。三个人吃晚餐的时候，乔纳森几乎一直沉默着——他仍然沉浸在自己未能照顾好威尔的悲伤与自责之中，觉得威尔的失踪都是自己的责任，目光始终呆滞地盯着盘子里的食物发愣。

　　薇洛则主动挑起话题，与乔伊斯聊着天，聊的内容包括明天要出门去买一部新电话这件事。那聊天的声音在这雨夜之中显得有些空洞，却至少打破了那种令人几欲窒息的沉默。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黑夜彻底笼罩了这座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