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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荣归傅府 残阳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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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洒在北境的军营之上,敌军溃退千里,边城终于重获久违的安宁。
营内接连几日篝火处处燃起,将士们举杯相庆,欢腾之声不绝于耳。边境凛冽的北风里,都裹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暖意。镇北将军傅峥立在主帐之前,身姿挺拔如苍松,望着麾下将士,威严眉目间漾开一抹欣慰。
忽闻一阵急促马蹄由远及近,骤然打破满营喧嚣。
一辆驿车疾驰而至,内侍捧着明黄圣旨缓步上前。喧闹瞬时凝止,内侍扬声道:“圣旨到!”
众将士齐齐跪地,傅家家眷亦快步出帐,恭谨跪伏于傅峥身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将军傅峥,镇守北疆数载,大破敌寇,安护社稷,功勋卓著。特召即刻入京,面圣领赏。钦此。”
傅峥免冠俯伏,双手接旨,声线沉肃:“臣,遵旨。”
内侍收好圣旨,礼数周全:“将军大捷凯旋,圣心大悦,陛下闻讯即刻遣老奴快马传旨,此番回京必有厚恩。”
“劳公公奔波。臣即刻整顿行装,即日启程。”
送走内侍,傅峥走入主帐看向妻儿,目光柔和:“夫人,明日收拾行囊,我们全家一同回京。城儿、缨儿、岚儿,皆随我归府团聚。”
“大哥!我们竟也能一同入京?”傅城拭去剑上尘渍,少年意气明朗,“大哥从不欺我。数年未归帝都,此番回去,也好让京中子弟知晓,边关儿郎不止懂沙场厮杀,更有将门风骨。”
小妹傅岚轻拽我的衣袖,满眼憧憬:“姐姐,晋叔叔常说京城暮春飞絮漫漫,长街花灯璀璨,好多新奇景致,我好想早些回去看看。”
晋叔叔是父亲心腹副将,性情温和,平日闲暇时,岚儿总爱缠着他打听京城旧事。
世人只知京城荣华满目,却不知新帝登基数载,朝堂暗流早已翻覆。我自幼远离帝都,长于军营,此番重回世家圈层,那些闺规礼仪,想来尚需许久适应。
次日天光微亮,傅峥一身深石青暗纹圆领常服,脊背挺直如松。未披铠甲,却自带半生沙场沉淀的凛然风骨,静立车前等候。傅夫人身着翠绿织锦褙子,外罩月白锦缎披风,端庄雍容,气度沉静。傅峥亲手扶夫人登车,其余家眷依次随行在后。
“多年戍边在外,留母亲独居府中,心中愧疚不已。此番归家团聚,母亲定然欢喜。”
“将军孝心拳拳,婆婆素来体谅不易。回京之后,我们朝夕侍奉,尽心尽孝便是。”
一路车马辗转,一行人终在端午前一日,抵达京城城外。
“阿姐快看外面!街上好热闹!我坐得好累,好想立刻下车去玩!”
“岚儿莫急,转眼便到府前。当先拜见祖母,方是礼数。”我柔声叮嘱,“父亲早有言,回京便要查验你的功法,可别再偷懒,更莫要我替你遮掩。”
“阿姐最是苛刻。”傅岚撅嘴别过脸,故作赌气模样。
马车缓缓停在傅府门前。朱门大开,两侧家丁垂立肃然,鎏金“傅府”匾额映着日光,熠熠生辉,尽显百年世家气派。
未等车帘掀开,府内亲眷早已聚在阶前等候。二伯母领着姨娘与同辈弟妹,个个翘首期盼。
“回来了!将军一家终于回来了!”人群之中一声轻唤,立时漾开满心欢喜。
管事高声唱喏:“将军回府——!”
爆竹骤响,红屑纷飞,烟气袅袅,引得街边路人纷纷驻足观望。侍从摆好脚凳,掀开帘幕。傅峥率先下车,回身稳稳扶傅夫人缓步落地。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恭迎将军回府。”
二伯母上前含笑道:“大哥大嫂,母亲天未亮便坐守正堂,盼你们许久了。”
傅峥颔首温和回应:“劳弟妹费心等候。”
我与傅城牵着岚儿,依礼向二伯母请安,随后随管事一同入府。
傅府庭院开阔恢弘,青石铺地整洁无尘,两侧古柏苍劲,花木修剪齐整。回廊雕梁画栋,檐下宫灯玲珑雅致,处处透着世家规整底蕴。穿过垂花门,正堂轩敞肃穆,暗香萦绕,沉静安然。
正堂上首,老祖母端坐等候。自听闻征召消息,她日日守在堂中,只盼儿孙平安归来。
侍女近前轻禀:“老夫人,将军与家眷已至堂前。”
傅峥率先步入正厅,家眷紧随其后。众人见祖母端坐上位,齐齐躬身行礼:“母亲安好!”“孙儿孙女给祖母请安。”
傅峥上前双膝跪拜,褪去一身凛冽,只剩孺慕愧疚:“儿子不孝,常年征战在外,累母亲牵挂。今日终得归来,常伴膝下。”
祖母连忙抬手扶起,声音微颤满是慈爱:“好孩子快起身,一家人总算平安团聚了。”
祖母招手唤我们近前,温柔抚过头顶:“你们都长大了。城儿、缨儿久别重逢,模样愈发端整。岚儿我只书信里知晓模样,早就在心里盘算,待你日后及笄,便亲手为你拟定上好表字。”
祖母两鬓微霜,精神矍铄。昔年虽不曾随军征战,却伴祖父打理家事一生,眼底既有世家沉稳,亦有满心慈爱。
“一路风尘劳顿,都辛苦了。先带孩子们回院歇息安顿,稍后再叙家常。”
傅夫人恭谨应道:“是,母亲。”
“大小姐,老夫人早已命人清扫整理瑞宁阁,陈设皆是新近添置,还有不少物件是这些年特意为您珍藏。若有需用之处,只管吩咐流萤转告老奴。”管事躬身退下。
瑞宁阁内铺杏色绒毯,靠窗梨花木梳妆台雅致温润,旁侧木箱收着美玉古籍与精巧玩物,青瓷瓶中玉簪花初绽,清雅宜人。居中拔步床悬豆沙轻纱帐,玉坠垂角随风轻晃,锦被绣兰草缠枝,温润显贵。靠墙长案陈设上等文房,香炉轻燃檀香,烟气浅淡安宁。窗台兰草青翠欲滴,一室布置细致妥帖,处处皆是祖母用心。
屋内暖意温和,端庄雅致,看得人心头柔软。祖母向来这般,将晚辈疼护至细微之处。
“大小姐您看,院里那架秋千还在呢。”
我抬眸望去,秋千虽有些年头,却早已被修整加固妥当。想起幼时顽皮爬树掏鸟被父亲训诫,祖母心疼我,特意为我置办秋千解闷。心念微动,却碍于大家闺秀仪态,只静静伫立凝望,并未贸然上前嬉戏。
“儿时旧事一晃多年,不必贪玩了。”我轻声浅笑,压下年少稚气。
次日天光初亮,宫道青石微凉。傅峥一身墨色暗纹云涛常服,玉带束腰,乌纱端正,身姿挺拔如山,步履沉稳入殿。衣纹低调内敛,无逾制纹样,只沉淀半生风骨。
内侍通传过后,他缓步上前跪拜行礼:“臣傅峥,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香烟袅袅,百官分列两侧。龙椅上帝王面色苍白,久病体虚,难掩倦色。
帝王目光凝在傅峥身上,片刻后方缓缓开口:“傅卿戍守北疆,屡破强敌,收复边地,功安社稷,朕心甚慰。”
傅峥垂首躬身:“圣恩浩荡,为国尽忠乃是本分,臣不敢居功。”
刘尚书出列拱手:“陛下,傅将军勇武善战,治家有方。子女端整有礼,尤是傅大小姐,兼具闺秀仪范与将门气度,实为难得。”
傅峥谦逊回礼:“尚书过誉。”
帝王尚未言语,顾丞相已然迈步出班:“陛下,傅将军忠勇盖世,教子有方,恳请厚赏全家,以彰功勋,以励朝臣。”
皇帝微颔首,正要开口,顾丞相紧接着又道:“臣另有一事启奏。孙儿顾长泽倾慕傅大小姐品貌德行,斗胆恳请陛下赐婚,顾傅联姻,永结秦晋之好。”
满殿朝臣顿时压低声音私语,无人敢高声妄议。
“顾相欲与傅家结亲,强强联手。”
“顾家后宫有贵妃撑腰,朝中根基深厚,这婚事怕是难推。”
“顾相城府深沉,外甥陆炽掌东部兵权,如今再拉拢北疆傅氏,势力着实骇人。”
文公公适时扬声:“肃静!”
殿内即刻安静。皇帝眉头微蹙,沉默良久,病弱眼底藏着忌惮与无奈,终是缓缓开口:
“傅峥功勋卓著,晋封靖远侯,赏黄金千两、良田千亩。其子傅城,准入国子监潜心读书;其女傅缨,赐婚顾相长孙顾长泽,择吉日完婚。傅卿,可有异议?”
傅峥洞悉朝堂权衡,看清皇帝身不由己、顾家势大难抗,只得躬身叩首:“臣,谢陛下隆恩,绝无异议。”
帝王倦意深重,轻抬手:“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