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爱》艾琳不是爱淋雨的爱淋

2、被遗弃者 实验中

　　实验中学是当地出了名的私立初中，管理严、抓得紧，升学率常年排在全市前列。能进入这所学校的学生，要么成绩拔尖，要么家境优渥，像汪鑫这样普通又内向、沉默又敏感的孩子，其实并不多见。

　　小学升初中，像是一道无形的分水岭，把曾经朝夕相处了六年的同学，分到了四面八方。大部分同学都去了不同的方向，有的回老家读书，有的去了别的城区，有的进了其他私立学校。曾经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班级，一夜之间，散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整个小学班级里，最后还留在这所母校继续读初中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汪鑫，一个是林嘉。

　　这件事，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而是他们后来慢慢聊天，才一点点意识到的。

　　刚上初一的那段时间，两个人还只是眼熟，还没有真正熟络起来。只是偶尔在走廊遇见，点头示意，在教室擦肩而过，轻轻说一句你好。直到后来，座位靠近了，说话多了，才开始聊起以前的事。

　　一开始只是偶尔聊天，说起以前的同学，说起小学的老师，说起曾经一起经历过的小事，才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断了联系，再也没有消息。聊着聊着，两个人忽然沉默下来，然后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兜兜转转，跨越了整整一个漫长的暑假，最后还留在这所学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份特殊又奇妙的联结，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悄悄拉到了一起，让他们自然而然地走近了。

　　课间的时候，林嘉会抱着练习册，轻轻走到汪鑫的座位旁边，弯下腰，声音软软地问他：“汪鑫，这道题你会吗？我们一起看看。”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态度自然又温和，没有丝毫刻意，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同情，更没有因为他沉默内向就轻视他。她只是单纯地，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一起学习、一起讨论、一起说话的朋友。

　　汪鑫每次都会紧张。

　　只要林嘉一靠近，他的耳朵就先红起来，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整个人变得僵硬又不自在。然后他会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不露出一丝慌乱。

　　他太缺安全感了。

　　家里永远是紧绷压抑的气氛，父母一言不合就冷战、争吵，摔门、沉默、叹气，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声音。他从小就学会察言观色，学会不添乱，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学会在大人争吵的时候，把自己缩在角落，假装不存在。

　　在学校，他也不敢和人深交，不敢主动说话，不敢和人对视太久，不敢成为别人注意的焦点。他习惯了安静，习惯了透明，习惯了一个人待着。

　　只有面对林嘉的时候，他会稍微放松一点。

　　他心里很清楚，林嘉是班里公认的校花。

　　长相干净，气质舒服，成绩又好，性格又温和，几乎挑不出任何缺点。从初一刚开学，就有不少男生打听她，递小纸条的、送水的、故意在她面前晃悠刷存在感的人，从来就没有断过。

　　可林嘉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

　　有人在班里起哄，她就淡淡笑一下，不恼也不怒；有人堵在楼梯口跟她搭话，她就礼貌绕开，不卑不亢；有人直白地表白，她也会认真但温和地拒绝，不拖泥带水，也不伤人自尊。

　　汪鑫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男生，心里既酸涩，又自卑。

　　他成绩一般，家境一般，长相普通，性格还闷，连和人对视都不敢，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凭什么站在这样耀眼的女孩身边？凭什么让她多看自己一眼？凭什么让她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他无数次在心里这样问自己，每一次，都只能得到一个让他难过的答案。

　　可林嘉偏偏对他不一样。

　　她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会默默拿起筷子，把他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走，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

　　她会知道他容易紧张，每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都会浑身僵硬、声音发颤，林嘉都会悄悄在旁边给他递一个安心的眼神，像是在告诉他：别害怕，你可以的。

　　她会在他沉默低落、一整天不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坐在不远处，做自己的事，不打扰，不追问，却也不离开，像是在无声地陪着他。

　　有一次放学，夕阳把整条路都染得温暖又柔和，天空是淡淡的橘红色，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两个人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就在汪鑫低头看着地面，默默往前走的时候，林嘉忽然轻声开口：“汪鑫，你很好，不用总低着头。”

　　汪鑫整个人都僵住了，脚步顿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家里人只会指责、抱怨、拿他和别人比较，从来没有肯定过他；同学只会忽略、调侃、淡忘他，从来没有人认真告诉过他，他其实很好。

　　只有林嘉。

　　只有她，看穿了他的自卑与怯懦，认真地告诉他，他很好。

　　他耳朵红透，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里乱作一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慌乱低下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他不敢说，那一句话，他在心里反复回味了一整个晚上，一遍又一遍，直到深夜都睡不着。

　　他不敢说，从小学到现在，那么多年的时光悄悄过去。他喜欢她，这件事，将来永远在心底悄悄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