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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次见面 孔明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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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小时,出来吃饭了。”周樱隔着窗户喊。
南归边往外走边故作随意地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除夕,怪不得外面会放炮。
“时如故。”她试探开口,身边人立刻向她侧过来,笑着等待下文,“你今年多大了?”
时如故奇怪地“嗯”了一声,南归立刻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一把年纪了还去抢小书的仙女棒,你兜里的东西都露馅了!”
时如故笑眯眯地把那盒仙女棒塞回去,“我这不是怕小书玩上头后不愿意吃饭吗?再说我今年也就二十八,不正是玩仙女棒的时候吗?前两天我和南期去街上买了不少烟花,一会儿吃了饭我们去放。”
“这么冷的天,我才不要去呢。”
“去吧去吧去吧,就当陪你亲爱的老公了。”
时如故很了解南归,知道她吃软不吃硬,特意凑过来撒娇,他的目的达到了,南归终究还是松了口。
厨房里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桌前,周樱为了让南归安心吃饭特地把时书抱到自己和南国盛中间,南期挨着时如故坐,全程嘴巴不停,仿佛全天下的事情都要说出来聊一聊。
他这个习惯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以前都是南归接他的话,现在多了个时如故。
汝南的冬天很冷,她们又在农村,没有暖气,厨房里的热气便经久不散,白雾笼罩在四周,模糊了所有事物。
南归忽然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可口腔中残留的咸味做不了假,上次年夜饭也是这个味,没想到过了八年周樱做菜还是喜欢放那么多盐。
“姐,明天大年初一我们要不要出去转转?”
这句话南归也听过很多遍,以前她的回答都是“汝南有什么好转的,就那么几个景点几十年还没逛过来吗”,今天她想说点别的。
“好啊,我们明天去南海禅寺吧。”
很奇怪的地方,没有人会选在大年初一去寺庙,但大家都没多说什么,纷纷点头同意,南期在饭桌上就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行程,不知道说到哪里他眼睛一转,好奇发问:“妈,南海禅寺到底灵不灵啊?”
周樱笑着点头:“当然灵,你姐当年高考之前我可是去拜过的,你姐就成了咱们这考的最好的,我后来还去还愿了呢。”
“你就迷信吧!”南期撇撇嘴,“我姐考的好那是我姐聪明又努力,给你那一点关系都没用。”
“你个死孩子,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周樱忍着怒气说,“大过年的别逼我扇你。”
南期立刻低下头扒饭,装作乖巧样。
“嘭!嘭!嘭!”
烟花在空中绽放,时书立刻闹着要出去看,吃完饭的时如故主动揽下哄孩子的重任,抱着她出去,南归也放下碗筷跟了出去。
现在不是放烟花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人家会放,等到了晚上十二点才是真热闹,鞭炮声混着烟花声,此起彼伏,凭着天上的亮光就能辨别其他村子的方向。
他们刚出去烟花就停了,时书眨巴着眼睛看了半天黑漆漆的夜空,瘪着嘴就要哭。
“嘭!”
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烟花声,时书立刻收了要哭架势,指着天上奶声奶气说:“爸爸,我要去那里看。”
“好啊,爸爸带着你去。”
他抱着孩子一路往西边去,走出了村子,停在村庄后边的北桥上,附近再不见人家,南归就默默跟在他身后,重走这条走过十几年的路。
转瞬即逝的烟花早就停了,时书睡在温暖的怀抱中,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黑夜格外清晰。
这座小桥在南归有记忆时就在了,小时候没有手机,她们那群孩子就到这里玩,去底下不算深的河里摸鱼抓虾,往往都是无功而返,但没有人会失望伤心,因为她们度过了一段愉快又满足的时光。
“那棵树杈上有个孔明灯。”南归指着远处,“是我二十岁那年的十五放的,还在上面许了愿呢,满心欢喜地等着它飞远,结果刚放手就被树枝上拦下了,我在底下急得团团转,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光熄灭。”
时如故顺着看过去,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黑影,根本分不清是哪棵树,但这不重要,他轻笑着接话:“你还记得八年前许的什么愿吗?”
“当然…”南归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摇着头说,“当然不记得了,都八年了,谁能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呢。”
“不记得也没关系,明天我们去街上时再买几个孔明灯,把上面写满愿望,这次放的时候找个空旷处,绝对不能再半路夭折了。”
“行啊,等十五的晚上带着电锯来,哪棵树挡路就把哪棵树砍了。”
话音刚落两人笑成一团,周围太过空旷甚至出现了回声。
“妈妈、妈妈…”孩童的低声呢喃让两人立刻收住笑意,心虚地看向怀里的女孩,见她并未睁眼只是在梦话才把僵硬的脊背放松。
“呼—”
一阵凌冽的北风在此时吹过,时如故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孩子,怕她被冻着,南归忽然觉得脸上很痛,汝南的风不至于像刀子一样刮得人生疼,至少她二十年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伸手去摸,在脸颊上摸到一片湿润,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哭了,怪不得会这样疼。
好在天色太黑,一旁的时如故并未察觉,不然还真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哭。
所以为什么呢?南归,为什么要为一个刚见一次面的男人流泪?
“我们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南归吸吸鼻子,故作正常说:“好。”
第二天天气不错,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直打瞌睡,半梦半醒间让人分不清此刻的季节究竟是夏天还是冬天。
“姐,你还记得高中的后花园不?”
迷迷糊糊的南归睁开眼睛,天中山的大门正好从她的眼前滑过,她哑着嗓子十分地无语说:“南期,你姐我还没有得老年痴呆。”
南期嘿嘿一笑,将手搭在一旁的时书身上,“我不是想着小书肯定没见过天中山花园里的芍药吗,下次你和姐夫五一带着小书回来,让她也逛逛我们的后花园。”他低下头问小书,“好不好啊,小书?”
穿着红棉袄的时书什么都没听懂,眨着眼睛一脸懵,但她还是十分给面,拍着手说:“好好好。”
南归靠着窗子嘟囔:“五一就晚了,那时候芍药都不盛了。”
在前面开车的时如故从镜子中看到她略微惆怅的表情,笑着安慰:“今年有空的话就可以来,也不用非是五一,周六日也行。”
南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你闲。”
时如故同样嘿嘿一笑。
周樱和南国胜没有来南海禅寺,她们和南归的姑姑一起去了别的地方闲逛,名曰其名怕她们跟着孩子玩得不尽兴。
两人宣布这个消息时南期小声吐槽:“不想和我们一起去就直说,还找个破理由,我们早就过了那个年纪了。”
为此他的胳膊狠狠挨了一下。
到地方后南期懂事地把时书带走,让南归和时如故可以享受片刻的二人世界,她们没买香,也没去拜佛,甚至一个屋子都不进,就在寺庙里闲逛。
大年初一来的人不算少,两人混在人群中也不显眼,她们走累了就找个长椅坐下,看来来往往的人流。
在不知道第多少个人踩到时如故后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年初一来拜佛的人很多啊。”
他新刷过的白色运动鞋被染成灰色,南归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说明你比较招人喜欢,不然人家怎么只踩你呢?”
“我哪需要别人喜欢,有老婆一个人的喜欢…不不不…爱,有老婆一个人的爱就够了。”
南归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却慢慢地红起来。
时如故蹭到她身边还想说些什么,就在此时一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披头散发的女生停在两人面前,哑着嗓子说:“你好,请问你旁边有人吗?”
南归摇摇头,那女生便直接坐下,椅子不算干净,她竟然没有先拢起羽绒服,即使衣服不在南归身上她也有些心疼。
一条长椅子容纳两个人是宽敞,三个人是刚刚好,可多了陌生人在旁边总归会比刚才局促。
南归眼神示意时如故一起离开这里,可还不等她起身旁边的女生突然捂着脸呜咽呜咽地哭起来,南归顿时睁大双眼。
撞见别人的伤心事是很难为情的,话太轻无法安慰到别人,太重又可能再次戳到别人的伤心处。
更何况眼前是个陌生人呢,南归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泣。
当下最适合的动作是装作没看见和时如故一起离开,可南归却鬼使神差地为眼前伤心的少女递上了张纸巾。
女生伸手接过,将纸巾一把糊在脸上,含糊不清地开口:“谢谢,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或许是太过伤心急需一个发泄口,女生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缓缓道来,“我和我老公年前约好一起来南海禅寺,结果他一个月前因为心梗突然去世了,我这才…”
她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眼泪一滴滴掉在白色羽绒服上。
“闺女,你在哪呢?”一个女声模模糊糊传来,她胡乱地用纸巾擦过脸后起身,临走之际回过身来再次向南归道谢。
南归得以看清这人的面庞,她忽然发现这个女生是她的高中同学,可还没等相认女生就匆匆忙忙地跑开。
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寺庙中穿白色衣服的香客不算少,没一会儿南归就悻悻地收回视线。
她无意扫到身侧,见时如故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远方,轻声开口问:“假如有一天我突然离开你了,你会怎么做?”
时如故连忙转过头盯着她,着急问道:“那你去哪了?还会不会回来?”
“不会。”南归见他如此慌张笑着补充,“我说的是假如,不是真的。”
时如故敛下眉眼沉默半天,就在南归以为他不会开口时出了声:“那我就去最灵的寺庙祈求神佛让我再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