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多莉》怀穗

7、第 7 章 死亡教会了

　　“我出现幻觉了吗？”

　　多莉在风中凌乱，没有适应画风的转变。身处陌生的环境，她不敢轻易放松警惕，尤其是面对貌似开智了的怪物。

　　“你没听错，它确实在跟你说话。”汪汪悄悄往多莉的脖子处挪动，直到贴近热源，这才放松下来，尾巴在背后扫来扫去。

　　闻言，多莉却吓得抖了一下，而后缓过神来。她差点忘了汪汪现在会说人话，目前还不太适应。

　　她狠狠拍击了莎拉，试图让它说明情况，但它硬是装死机，就不肯吱声解释。

　　无奈之下，多莉左手持刀，右手举枪，全部对准蜘蛛人，以防它突然袭击，然后开口询问。

　　“你要求我什么？”

　　汪汪见多莉真的心大地跟怪物搭话，非常恨铁不成钢，在她耳边提醒道：“你当野外生存是过家家啊，还不快点解决它，以防后患！”

　　它因急切而音量极大，多莉揉了揉耳朵，舒缓被震出来的耳鸣，嘟嘴小声嘀咕，“原来你这么爱说话哇。”

　　见她还敢转移话题，汪汪直接用头撞她，傲娇啰嗦道：“不听我的话，你就等着吃亏吧。你以为我是关心你啊，我是怕你带我去送死！”

　　多莉嘿嘿一笑，毫不在意被撞红的额角，毕竟她头铁，“你放心，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主要我感觉好像触发特殊副本了，游戏剧情里都是这么安排的…”

　　汪汪听后翻了个白眼，不愿再理她，但尾巴很诚实地虚拢住多莉的脖子，一旦有危险，方便它保护和进攻。

　　它状似休憩，实则在蓄力。

　　小插曲一过，中断的对话得以继续。许是太久未说过话，面前的蜘蛛人经过适应，终于找回自己原本的声音，只不过还是卡顿。

　　它抬起头，坦诚地直视多莉，目光清醒澄澈，“求求您…杀了…我。”

　　蜘蛛人笨拙地并拢步足，作乞求状。因动作不连贯，导致摔倒在地，仿佛和四肢并不熟悉，与刚才麻利追杀她的状态完全不同。

　　思此，多莉皱起秀气的柳眉，终于搞清楚从刚才就困惑的点。

　　她怀疑面前的这个怪物是后天合成的，而非自然诞生，是将人的头缝在了蜘蛛的身上。

　　此观点甫一出现，多莉不寒而栗，眼里流露出自己没察觉到的同情，嘴角绷得更直。

　　这可是有违人伦的恶臭实验啊，
　　同时伤害了人类和动物，逆天而行。

　　要惩罚和谴责的！

　　果不其然，恢复理智的蜘蛛人证实了她的猜想。它脸色苍白，泪珠大颗大颗的坠落，呜咽啜泣。

　　它…不，她的灵魂被囚禁在这副躯壳中，
　　绝望笼罩她，自卑吞噬她。

　　蜘蛛人只求能得到解放，
　　体面地结束她这不伦不类的一生。

　　自她恢复意识后，重新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她便将希望全部押注在面前的少年身上。

　　求您了，什么都不要问我。往事不堪回首，哪怕回忆都会蚀骨钻心。我已然是个死人，却被掰分成无数块，塞进了怪物的体内，多言也无意义。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安然地合上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出乎意料的，少年什么都没问，如她所愿，只说了句好。

　　多莉瞧蜘蛛人倏忽瞪大双眼，而后又露出释怀的表情，她歪歪头表示不解。

　　对方除了求死，再无它话，大概率不想谈及过往。多莉表示理解，她从不纠结，也不是个好管事的人，所以果断答应了她。

　　用莎拉的话来讲，一直在基地当主人的多莉，某种程度上，尚未建立健全的人格和正确的三观。

　　毕竟多莉的成长环境从未有过真人，全是对着资料纸上谈兵，从小到大都被捧着，她随心所欲惯了。

　　这也正是前主安排她来第六区的原因。
　　要让多莉去接触人。

　　莎拉默默听着二人的对话，不断记录数据并传输。

　　此时的多莉并不知情内幕，她在动手前又确认了一遍，“那我真的来了哦，你别后悔啊。”

　　蜘蛛人点点头，她主动向后仰，露出柔软的腹部，那里有颗跳动的心脏，示意多莉此为致命处，“谢谢…”

　　多莉摇摇头表示无碍，虽然感到怪异，因为好像在杀半个同类，但她还是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将匕首插入她的腹腔中。

　　书上说了，要言而有信。

　　剧痛袭来，当血液涌上蜘蛛人的喉间，咳嗽不已。她的眼前闪过白光，脑内开始过走马灯，无数个重要场景飞过，早就模糊的脸竟变得清晰。

　　安然赴死的她突然猛烈挣扎，她后悔了，但不是后悔选择死亡，而是后悔没交代清楚。

　　“不…不！！！”

　　多莉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以为她反悔了，有些手足无措，现在可不兴把刀拔出来啊，会失血而死的。

　　她顾不了太多，回想起母亲哄她的方式。多莉直接用双手捧住蜘蛛人的脸颊，不在乎脏污，小心地跟她头贴头，“别怕，你说，我在听。”

　　许久未被人这般平等对待，蜘蛛人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柔，和她的姐姐一样，掌心温暖，像个太阳。

　　委屈啊，铺天盖地袭来。
　　最后只剩下一句，她想回家。

　　“好想回家啊。”

　　“求您…把我的尸体烧了，将我的骨灰…带给…提尔。”

　　多莉着急了，感受到对方生命力的流逝，她莫名心慌，于是疯狂大喊莎拉，让它快想办法救她。

　　但终究来不及，
　　她死了。

　　血流了满衣，泪淌成小河，轰然倒下，遗言尚未说完。

　　家在哪？
　　提尔是谁？

　　你是谁？

　　多莉有些恍惚，胸腔像被堵住。她轻柔地合上她的眼睛，拔出那把匕首，而后盯着手心沾上的几抹鲜红发呆，喃喃道：“心情好奇怪。”

　　“我做错了吗？”

　　细看发现，对方的年纪似乎和她一般大。
　　她是不是轻视了生命的重量？

　　汪汪从她的肩头跳下，扫视过现场的狼藉，嗅到了空气里的悲伤，它破天荒得主动跳进多莉的怀里。

　　“大家都没错。”

　　小猫不再话里带刺，给予了安慰。

　　而多莉学到的第一堂课，
　　即后悔。

　　是死亡教会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