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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明天 苏晚是被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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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被闹钟叫醒的。
不是敲门声,不是短信声,不是林晚的电话。就是一个普通的手机闹钟,铃声是她自己设的那首——很轻的钢琴曲,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响。
她伸手摸到手机,关掉闹钟。屏幕亮着,显示2023年3月19日,07:00。
3月19日。不是18日。
苏晚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确认自己没有看错。3月19日。昨天是18日。她按下回车的那天是18日。林晚消失的那天是18日。循环结束的那天是18日。
今天是19日。新的一天。
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了一会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窗户的方向。她昨天就注意到了,但没仔细看。现在她盯着那道裂缝,觉得它像一条河流,弯弯曲曲的,不知道流向哪里。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自己有黑眼圈了——不是三天前的那个“刚搬进来的苏晚”,是经历了循环、经历了核心层、经历了林晚消失的苏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林晚说的话:“你和我一样。”
苏晚对着镜子站了很久。然后她关掉卫生间的灯,走出404。
走廊里的灯全亮了。不是忽明忽暗的那种亮,是稳稳的、正常的亮。403的门关着,但门口的那双拖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运动鞋,鞋带系得很整齐,鞋尖朝外——像是准备出门的样子。
苏晚站在403门口,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不,是“那个昨天”——沈渊说的那句话:“那明天早上,我请你吃早餐。”
那是循环里的沈渊说的。那现在的沈渊还记得吗?
她不知道。
苏晚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
沈渊站在门口,穿着白衬衫——不是黑色的卫衣。他看起来不一样了。黑眼圈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一些。眼神里的疲惫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轻松。
“早。”他说。
“早。”
“我正准备去敲你的门。”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吃早饭了吗?”
苏晚摇头。
“那走吧。”他锁上门,走在前面。
苏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深色长裤,运动鞋。和之前那个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的男人完全不一样。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不是规则的“锚点”,不是被困了三年的实验品,就是一个普通的、要去吃早饭的年轻人。
他们走进电梯。电梯里的镜子很干净,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苏晚看了一眼镜子,又移开视线。她想起那条规则——不要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照镜子。现在不是凌晨,但她还是不太习惯看镜子。
“你昨晚睡得好吗?”沈渊问。
“还行。你呢?”
“挺好的。”他顿了一下,“很久没睡这么好了。”
苏晚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解释,只是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1楼到了。
他们走出7号楼。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楼下的小花园里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跑得很欢。对面的6号楼阳台上有人在晾被子,白色的被单在风里飘。
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豆浆油条的味道。
“你常去那家店?”苏晚问。
“每天都去。”沈渊说,“老板娘认识我。她知道我吃什么,喝什么,坐哪个位置。”
“每天都一样?”
“每天都一样。”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但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有人陪我。”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走进那家早餐店。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圆脸,爱笑。看到沈渊进来,她习惯性地喊:“老样子?”
然后她看到了苏晚。
“哟,今天两个人?”
“嗯。”沈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两个人。”
老板娘看了看沈渊,又看了看苏晚,笑了:“小姑娘,这是你男朋友?”
苏晚看了沈渊一眼。他没有否认。
“还不是。”苏晚说。
沈渊看了她一眼。
“那是迟早的事。”他说。
老板娘笑了。苏晚的脸红了。
豆浆端上来了,还有油条、小笼包、咸菜。沈渊把豆浆推到苏晚面前:“她家的豆浆很好喝。我每天都喝。”
苏晚喝了一口。很浓,很香,有一点甜。
“好喝吗?”沈渊问。
“好喝。”
沈渊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苏晚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他们坐在窗边,阳光照在桌面上。窗外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送孩子上学。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但苏晚觉得,这是她经历过的最好的早晨。
“苏晚。”沈渊忽然叫她。
“嗯?”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苏晚的手停在豆浆碗边上。
“什么梦?”
沈渊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我梦到一栋楼。灰白色的,有很多规则。有人敲门,有人消失,有人在等我。”他转过头,看着苏晚,“我梦到你站在窗边,对我说‘等我回来’。”
苏晚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沈渊的声音很轻,“但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苏晚的眼眶热了。
“沈渊——”
“你不告诉我没关系。”他打断她,“我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还在吗?”
苏晚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好看。很深,很暗。但最深的地方,有光。
“我在。”她说,“我哪里都不去。”
沈渊看着她,笑了。
不是那种疲惫的、勉强的笑。是一种很干净的、很纯粹的——安心。
“那就够了。”他说。
他们吃完了早饭。沈渊付的钱。老板娘又多看了苏晚一眼,笑着说:“下次再来啊。”
苏晚说:“好。”
他们走出早餐店,站在路边。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并排投在地上。
“你上午有事吗?”沈渊问。
“没有。”
“那要不要去走走?”
“去哪?”
“随便。哪里都行。”
苏晚笑了。
“好。”
他们沿着小区的路慢慢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就是走着。经过小花园的时候,那只金毛跑过来,围着沈渊转了一圈,摇着尾巴。
“它认识你。”苏晚说。
“我每天早上都看到它。”沈渊蹲下来,摸了摸金毛的头,“它叫大宝。”
“你连狗的名字都知道?”
“在这栋楼里住了三年,什么都知道。”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毛,“我知道楼下早餐店几点开门,知道小花园里的桂花树什么时候开花,知道对面6号楼三楼的那个阿姨每天下午四点会出来晒太阳。”
他顿了一下。
“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
苏晚看着他。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你来了。”
苏晚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她的影子挨着他的影子,很近,近到几乎要碰在一起。
“沈渊。”她说。
“嗯。”
“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爱就是明知道会疼,还是伸手去碰’。”
沈渊愣了一下。
“我说过吗?”
“说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我一定很疼过。”
苏晚没有回答。
“但我不后悔。”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现在碰到了。”
他伸出手。
苏晚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疤痕——那是规则的痕迹,是三年的等待,是循环里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
他的手很暖。不是那种灼热的、让人想缩回去的暖。是一种刚刚好的、让人想一直握着的暖。
苏晚握紧了他的手。
“沈渊。”
“嗯。”
“我不会让你再疼了。”
沈渊看着她,笑了。
“我不怕疼。”他说,“我怕的是——疼的时候,你不在。”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金毛在旁边摇着尾巴。远处有人在喊“大宝——回家了——”金毛跑走了,跑向它的主人。
苏晚和沈渊站在小花园里,手牵着手。
“明天你还来吗?”沈渊问。
“来。”
“后天呢?”
“也来。”
“大后天呢?”
苏晚笑了。
“每天都来。哪里都不去。”
沈渊握紧了她的手。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站在阳光下。没有规则,没有循环,没有代码。只有两个人,牵着手,站在一棵桂花树下面。
桂花还没开。但苏晚觉得,她已经闻到了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