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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次训练 周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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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苏晚和沈渊到顾维钧家的时候,他正在阳台浇花。听到门铃,他放下水壶,走过来开门。看到沈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瘦了。”沈渊没说话。苏晚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是沈渊上周说要带的。“进来吧。”顾维钧转身往屋里走。
客厅里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杯,热水冒着白气。沈渊坐在沙发上,苏晚坐在他旁边。顾维钧坐下来,看着沈渊。“这周怎么样?”
“还行。有时候吵,但能撑住。”
“能撑住和能控制是两回事。撑住是被动挨打,控制是主动防守。”顾维钧翻开笔记本,“这周发生了什么事?详细说。”
沈渊把这周的情况说了一遍——周三下午会议室人多,情绪很乱,关不上门;苏晚坐在他旁边之后好了;周五在地铁上被一个陌生人的悲伤淹没,差点坐过站;周六在家里试了过滤,把大部分情绪挡在外面,但有一个人的情绪渗进来了,不知道是谁的。
顾维钧在笔记本上写了很多。“周三下午,苏晚坐在你旁边的时候,门稳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的情绪比较安静。像一堵墙。”
“不只是安静。是因为你信任她。”顾维钧放下笔,“你的能力不是靠意志控制的,是靠情感。你越信任一个人,那个人的情绪就越容易帮你稳定门。反过来,你越害怕一个人,那个人的情绪就越容易把门冲开。”
沈渊沉默了一下。“那地铁上那个陌生人呢?我不认识他,也不怕他。”
“但你在意他。你在意每一个人的情绪,不管认不认识。这是你的本能,改不掉。”顾维钧看着他,“你要学的不是不在意,是怎么把在意变成工具,而不是负担。”
沈渊没有说话。苏晚坐在旁边,手里捧着茶杯,茶已经凉了。
“今天做第二个练习。”顾维钧站起来,“跟我来。”
他带他们走到另一个房间。房间不大,窗户关着,窗帘拉得很严实。里面摆着几台仪器,屏幕上有跳动的波形图,像心电图,但不太一样。
“这是我在研究所用的设备。退休的时候带出来了。”顾维钧指了指中间的一把椅子,“坐。”
沈渊坐下去。顾维钧在他头上贴了几个电极,连着旁边的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很规律,像平静的水面。
“现在,我要给你放一些东西。”顾维钧走到另一台设备前,按下按钮,“你只管坐着,不要抵抗,也不要主动去感觉。让它自己来。”
屏幕上的波形变了。跳动变得剧烈,像有人往水面扔了一块石头。沈渊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波形继续跳,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沈渊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教授——”苏晚站起来。
“坐下。”顾维钧没回头。
苏晚坐回去,看着屏幕上的波形。那些跳动越来越乱,像暴风雨里的海面。沈渊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出了汗。
“教授,够了。”苏晚的声音有点发抖。
顾维钧关掉设备。波形慢慢平复下来,像风停了。沈渊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大口喘气。
“刚才感觉到了什么?”顾维钧问。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很多人。很多情绪。悲伤的、愤怒的、恐惧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你能分辨出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模拟的吗?”
沈渊愣了一下。“模拟的?”
“刚才给你放的是我录的数据。不是真人,是机器模拟的情绪信号。”顾维钧把电极从他头上摘下来,“你分不清。真人还是机器,对你来说都一样。你的能力不会分辨真假,它只会接收。这是最大的问题。”
沈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苏晚看着他,手指攥着膝盖,攥得很紧。
“怎么解决?”苏晚问。
“让他学会分辨。不是靠能力,是靠脑子。”顾维钧看着沈渊,“一个情绪涌过来,你要问自己:这个情绪从哪里来?是真人还是机器?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找到答案之前,不要让它进来。”
“但如果找不到答案呢?”沈渊问。
“那就先关上门。等找到了再开。”
沈渊沉默了很久。“我试试。”
第二次测试开始了。顾维钧按下按钮,屏幕上的波形又开始跳。沈渊闭着眼睛,眉头皱着。波形跳了大概一分钟,他睁开眼。“这个是模拟的。”
“对。”顾维钧没停,继续放。
第二次,波形跳了三十秒,沈渊睁开眼。“这个也是模拟的。”
“对。”
第三次,波形跳了十秒。“模拟的。”
“对。”
第四次,波形刚跳起来,沈渊就说:“模拟的。”
顾维钧关掉设备。“你开始依赖模式了。刚才的几次,你是靠波形判断的,不是靠情绪。”
沈渊没说话。
“再来。”顾维钧按下按钮。
波形跳起来,和之前几次差不多。沈渊闭着眼睛,眉头皱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他没有睁眼。
“这个是真的。”他说。
顾维钧关掉设备。“对。这个是真人数据。你怎么判断的?”
“感觉不一样。模拟的情绪很干净,像水。真人的情绪很乱,有很多杂音。悲伤里面混着愤怒,愤怒里面混着恐惧,恐惧里面混着希望。”
顾维钧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很好。记住这种感觉。”
测试做了大概一个小时。沈渊分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准。最后几次,他几乎在三秒之内就能判断。顾维钧关掉所有设备,让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你进步很快。但不要骄傲。机器模拟的情绪和真人的比起来,简单太多了。真人的情绪更乱,更复杂,更难分辨。你回到现实里,还是会遇到问题。”
“我知道。”沈渊说。
从顾维钧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苏晚和沈渊走在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沈渊忽然停下来。
“苏晚。”
“嗯。”
“刚才测试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教授说,我的能力不会分辨真假。那我对你的感觉呢?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晚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深,很暗。
“你觉得呢?”她问。
沈渊沉默了一下。“我觉得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假的,我不会这么疼。”
苏晚的眼眶热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是真的。”她说。
沈渊笑了。
地铁来了。他们上车,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车厢里的灯亮着,照在两个人身上。沈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苏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不皱了,呼吸很平稳。
“苏晚。”“嗯。”“下周还来吗?”
“来。”
“每次你都陪我来。”
“嗯。”
“你不累吗?”
“不累。”
沈渊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她。“骗人。”
苏晚笑了。“有一点累。但值得。”
沈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晚上,苏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想着沈渊说的话——“如果是假的,我不会这么疼。”她想起七年前,在实验室里,她第一次见到沈渊。他坐在椅子上,回答她的问题。她问他:“你觉得什么是爱?”他想了想,说:“爱就是明知道会疼,还是伸手去碰。”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很蠢。现在她觉得,这句话是对的。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沈渊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你呢?”
“到了。在想今天的事。”
“什么事?”
“教授说,信任的人能帮我稳定门。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信任,所以你的情绪对我来说不是负担。”
苏晚看着屏幕,想了想。“也许吧。”
“那你呢?你信任我吗?”
苏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信任。”
“那我的情绪对你来说是什么?”
苏晚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然后她打字:“是你。”
“那如果是假的呢?”
“不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假的,我不会在这里。”
沈渊沉默了很久。屏幕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消息始终没有发出来。过了大概五分钟,消息终于来了。
“晚安,苏晚。”
“晚安。”
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她看着那个光斑,想起沈渊的脸。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的样子。他的眉头不皱了,呼吸很平稳。他信任她。他的情绪里有她的一部分。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只知道,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