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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及笄重来,寒梅初绽 ...

  •   第二章及笄重来,寒梅初绽

      那缕暖意缠上指尖时,沈清辞像被炭火烫了下,猛地睁开眼。

      帐顶悬着的珍珠络子晃悠着,将晨光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藕荷色的锦被上。鼻尖萦绕着两股气息——一是窗台上朱砂梅的冷香,清冽如冰;二是铜炉里燃着的安息香,暖融融的,混着雪气漫进来,竟生出种熨帖的温柔。

      这不是冷宫那股子霉味,更不是毒酒烧喉的灼痛。

      沈清辞猛地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下去,露出月白中衣的领口。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粉。昨夜在冷宫里被磨破的掌心,此刻光滑得连道浅痕都寻不见。

      床尾的鸾鸟帐钩轻轻晃,银铃声细碎得像落雪。她赤着脚踩下去,羊绒毯厚得能陷进半寸,暖意从脚心一点点漫上来,驱散了骨子里的寒。几步冲到梳妆台前,黄铜镜面擦得亮堂堂,连鬓边新冒的绒毛都照得分明——镜中人眉梢还带着点未长开的钝,眼尾却已瞧得出日后的俏,只是眼下泛着层青,像没睡安稳。

      这是十五岁的沈清辞。

      镜台压着张粉笺,父亲那手遒劲的字跃然纸上:“吾女清辞及笄大吉,愿此后平安顺遂。”墨迹边缘还泛着浅灰,是刚写就的样子。旁边斜搁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半开的梅花,玉质温润,正是母亲念叨了半月,要在及笄礼上给她绾发的那支。

      沈清辞指尖抚上镜面,冰凉的铜面映出她颤抖的睫毛。她不是该在冷宫里化成灰了吗?被那杯琥珀色的毒酒烧得五脏俱裂,最后望见的,是破窗洞外漫天飞雪,和枝头那朵没熬住寒冬的红梅……

      “小姐,您醒了?”

      春桃的声音撞开木门时,带着串银铃似的笑。穿青碧色比甲的丫鬟端着铜盆进来,热气裹着皂角的清苦漫过来,她见沈清辞赤着脚,忙搁下铜盆跑过来,手里捧着双绣缠枝纹的软缎鞋:“哎哟我的小姐,怎么光脚就下来了?地砖再暖也是石头,仔细寒气侵了体!”

      春桃鬓边别着支银梅花,是去年生辰沈清辞给她挑的。这丫头前世为护她,被太子的人用乱棍打在雪地里,最后扔进乱葬岗时,发间还别着这支梅花——沈清辞后来偷偷找了三天,只在雪堆里摸到半片变形的银花瓣。

      “春桃……”沈清辞抓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丫鬟手背上那道浅疤,是前年替她摘梅时被枝桠划的。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真切的脉搏。

      春桃被攥得发疼,却只当是小姐没睡醒,笑着拍她的手背:“瞧这眼红红的,定是魇着了。快,奴婢伺候您梳洗,老夫人刚才还打发人来问呢。”

      铜盆里的水冒着热气,映出沈清辞的脸。春桃拿起浸透热水的帕子,轻轻按在她眼上,暖意漫过眼睑,把那些浸在血里的记忆蒸得发潮。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五岁的及笄礼,回到了母亲还能笑着唤她“清辞”,兄长们还会抢着给她摘枝头最艳的红梅,父亲还在书房为她的及笄帖题字的日子。

      而那些豺狼,此刻还披着人皮。

      沈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湿意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浸了冰的清明。老天让她重活这遭,不是让她再做回那个娇憨天真的沈家嫡女,是让她提着刀,把前世欠下的血债,连本带利讨回来。

      “小姐,穿这件石榴红的吧?”春桃捧着件锦裙过来,缎面上绣的缠枝牡丹缀着细如星子的金箔,在光下晃得人眼晕,“夫人说这颜色最衬您,像枝头刚熟的果子,鲜灵。”

      沈清辞望着那抹刺目的红,喉间发紧。前世及笄礼,她就穿了这件。席间沈月柔“失手”打翻胭脂盒,暗红的膏子泼在裙摆上,像团洗不掉的血。那时她只当是意外,还笑着安慰哭红了眼的妹妹,如今才知,那是毒蛇吐信的第一口。

      “换件素净的。”她抬手抚过鬓角,“月白那件,配孔雀蓝的比甲。”

      春桃虽不解,还是依言取了衣服。月白纱裙上绣着银线暗纹,是母亲去年亲手挑的料子,说是“女孩子家,不必总穿得那般扎眼”。沈清辞坐在镜前,任春桃为她梳头,铜镜里映出窗外的雪——飞絮似的,落在院角那株红梅上,压得枝头微微颤,倒让那点艳色更显惊心动魄。

      “姐姐,你好慢呀。”

      门被轻轻推开时,带进来一缕冷香。沈月柔穿着身水绿衣裙,领口绣着圈白梅,头上两支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洒下细碎的光。她手里捧着个描金锦盒,笑盈盈地走进来,眼波先在沈清辞的梳妆台上打了个转。

      “母亲让我把这个给你送来。”她把锦盒往镜台上一放,铜锁扣“咔哒”响了声,“是外婆传下来的羊脂玉镯,说是及笄戴正合适。”

      沈清辞瞥了眼那锦盒。这镯子是外婆的遗物,水头足得像汪春水。前世她戴着它赴宴,转头就被沈月柔污蔑成“偷了镯子贴补私通的侍卫”,成了父亲第一次对她动怒的由头。

      “放着吧。”她没抬头,指尖捻起那支白玉梅花簪,慢悠悠地插进鬓角。

      沈月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淡了些,却很快又堆起来,声音软得像棉花:“姐姐快些呀,方才听下人说,太子殿下心急着要来呢。”

      她说着,眼尾悄悄瞟向沈清辞,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沈清辞从镜里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勾出抹极淡的冷笑。这只小毒蛇,早就惦记着太子妃的位置了,前世的自己,竟还把她当亲妹妹疼。

      “知道了。”她把发尾的碎发抿顺,“妹妹要是闲不住,就先去前院吧,别让母亲等着。”

      逐客令下得直白,连客套都懒得装。

      沈月柔脸上的血色褪了些,咬着唇瓣像是受了委屈,转身往外走时,却在门口顿住脚,回头看了眼沈清辞的背影,眼底那点温顺碎得干干净净,只剩淬了毒的阴狠。

      沈清辞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簪,镜里映出她沉静的眼。

      好戏才刚开场呢。

      院外忽然传来阵喧哗,夹着侍卫的呵斥声。春桃好奇地凑到窗边,忽然拔高了声音:“小姐!是镇北侯!他怎么来了?”

      镇北侯?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窗边。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她却顾不上冷,目光死死钉在庭院中央——

      那道玄色身影立在雪地里,墨发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肩上落着层薄雪,像是披了件碎银织就的披风,腰间佩剑的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是萧玦。

      那个后来在边关杀敌无数,却在她最狼狈时,悄悄递过一方暖炉的少年将军。

      他不是该在三日前就奔赴北境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及笄礼上?

      沈清辞望着那道身影,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的幻觉——那双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竟和此刻记忆里那方暖炉的热,分毫不差。

      (悬念:萧玦似有所觉,忽然抬眼望过来,目光穿过纷飞的雪幕,直直落在她窗前。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眸色微沉,竟朝着她这处,缓缓抬了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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