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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变数 没边界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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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我以接近满分的成绩和父亲的人脉,顺利的升入哥的贵族初中。
陆庭屿在初中也仍是最扎眼的那一个,生的好,家世好,待人有礼,走到哪儿都被人围著,众星捧月,风光无限。
也真是托了这位好哥哥的福,我也是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刻意打量。
不少女生一门心思扑在陆庭屿身上,变著法子接近我这个不起眼的弟弟,拐弯抹角打探消息。
聒噪的纠缠几乎磨尽我最后一点耐心,心底只剩冰冷和鄙夷。
在我眼中,这些人愚蠢至极。
若她们知道,我和陆庭屿连陌生人都不如,还会不会这样争先恐后凑上来。
陆庭屿的光芒越是耀眼,越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上天不垂怜,只能自食其力,我拼了命学习,忍下所有委屈不甘,只盼有朝一日能挣脱泥沼,站在高处,把陆庭屿拥有的一切,尽数夺过来,到时我那高高在上的兄长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我很期待。
随著时间的推移,我也渐渐从一个稚童转变成了充满朝气的少年,至少,在他人眼中是这样的。眉眼渐渐长开,也时常会有亲戚感慨我的变化之大,但左不过是说我更像陆庭屿了而已,七分相似的眉眼,也足够让我反胃。
记得奶奶曾经说过,我和兄长的眼睛都极具特色,虽然眉眼相似,但看人的眼神却完全不同,我的眼睛像母亲,看人时温温柔柔不带一点戾气,而陆庭屿的则像父亲,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连臭脸时都跟父亲一模一样,像谁欠他 800 万似的,现在回看,还是一成不变。
那本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傍晚,教学楼的下课铃响过三遍,喧闹渐渐消失,我并未预料到,一场变数已在我身后悄然拉开了序幕。
这天刚好是我值日,关教室门时天已经微微泛黑,我本想抄近路往校门走,刚绕到教学楼后的荒僻小路,就被三个染著花里胡哨头发的混混堵了个正著。
为首的黄毛叼著半根烟看著我眯了眯眼,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后我便看著他们吊儿郎当地堵死了我前后所有退路,嘴里还扯了个荒唐的由头:“呦,学这么晚,哥几个想来和你探讨探讨学习。”
这群人浑身戾气,步步紧逼,最终将我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我的脚步顿住,飞快扫了眼四周,昏昏暗暗,这里还是监控死角,再加上校园里早就没了人影,所以现在想喊人帮忙不太现实。
我指尖微微收紧,脑子转得飞快,对方三个人,我只有一个,硬拼是不可能的,眼下只能先稳住人,摸清楚他们的目的,再找机会脱身。
想通之后,我抬眼看向为首的黄毛,神色平静,没漏半分怯意:“我们并不认识,不妨有话直说。”
黄毛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满脸不屑地睨著我,故意一口浓痰吐在了我的脚边:“不认识?你不就是整日跟在陆庭屿身后的那个狗么,陆洵?”
我瞬间皱起眉头。
果然,又是因为他。
我在学校里除了和陆庭屿每天坐一辆车上下学外,我们之间甚至没有任何交集,怎么就给他当狗了?
这群人摆明了是看陆庭屿不爽,又没胆子正面招惹,只能跑到我这个“弟弟”面前找存在感。
黄毛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恶意:“我看你跟你哥一个德行,天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装什么清高?我们哥几个早就看你不爽了。”
他顿了顿,又贱兮兮地笑了,“再说了,你天天跟在屿哥屁股后面,还总给他甩脸子,我们跟屿哥又是兄弟,帮兄弟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懂事的玩意儿,是应该的吧?”
我在心底止不住的发笑。
觉得这群人真是荒唐又可怜,随后冷声开口,没半分示弱:“第一,我不是他的狗,第二,你们配么?”
话音落,黄毛便恶狠狠的吐掉嘴里的烟蒂,朝身后两人比了个手势,叫骂道:“今天非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最边上的混混率先冲了上来,巴掌带风的朝我脸上打来,我侧身精准躲开,手里还攥著刚准备扔掉的废弃黑板擦,想都没想,反手就狠狠砸在了那人的鼻梁上。
“操!”那混混惨叫一声,捂著鼻子蹲在了地上,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这一下,算是彻底把三个人惹急了,他们本来只想扇两巴掌、踹两脚吓唬吓唬陆洵,没真想下死手,可被这一下砸红了眼,骂骂咧咧地就围了上来,拳脚并用的全往他身上招呼。
陆洵没怕,他们打了多少下,他便回他们多少下。
从小挨陆庭屿的打挨得多了,早就知道怎么扛疼,更知道打哪最疼,即便双拳难敌四手,身上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也硬是攥著黑板擦一下下往三人脸上、头上砸,招招都往要害上打。
黄毛三人架也没少打,但很少见到如此狠厉的打法,更何况还是在一个平日里看上去温温柔柔的“乖宝宝”身上,最后不出意外的被激得越来越起劲。
而陆洵再狠,也终是架不住前后夹击,后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扑去,额头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瞬间感到一阵眩晕。
我本想扶著额,挣扎站起,但身旁的混混更快一步,疯狗般的扑上来摁住了我,使我动弹不得,看著周围模糊的画面,自心底升起一抹凉意,知道今天怕是在劫难逃。
就在黄毛攥著拳头要往我脸上砸的时候,一道熟悉又冷淡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了过来,带著毫不掩饰的烦躁: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那声音不高,却像带著冰,我隐隐察觉身边的混混愣住了。
我扶著发晕的脑袋,艰难的抬眼望去。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少年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小路入口,即便早已放学,校服也穿的板板正正,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看上去没半分著急的样子,可周身的压迫感却随著他的脚步,一点点压了过来,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黄毛看清来人,脸瞬间白了半截,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连忙松开我,搓著手赔笑:
“屿…屿哥?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就是跟你弟弟闹著玩呢,看他不懂事,帮你教训教训他!”
屿哥?是…陆庭屿。
少年终于走到了跟前,我渐渐看清了他的脸。
陆庭屿的目光先扫过靠墙站著的我——额角红了一片,嘴角破了皮,校服被扯得皱巴巴的,身上还沾著灰和零星的血渍,正艰难的靠墙喘气。
随即他的目光落回黄毛脸上,轻轻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半分暖意,听得人头皮发麻。
“闹著玩儿?跟他闹著玩儿多没意思,我来陪你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没再给黄毛半分说话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抬脚就狠狠踹在了黄毛的膝盖窝上,力道又准又狠,黄毛惨叫一声,“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庭屿就弯腰揪住他的头发,逼著他抬头,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骨头碰撞的闷响听得人牙酸,黄毛捂著鼻子痛苦的倒在地上,鼻血混著眼泪流了一脸。
剩下两个混混瞬间慌了,对视一眼,硬著头皮就往上冲,陆庭屿连正眼都没给他们,侧身躲开迎面而来的拳头,随即就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那人闷哼一声,直接摔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剩余的那个则是连陆庭屿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直直的踹翻在地,连喊都没喊出来。
前后不过瞬息,刚才还嚣张的三个人,已经全倒在了地上,疼得直哼哼。
我静静的呆在原地,看清了他撂倒混混的所有动作,脑海里唯一浮现出的不是感激,而是荒谬。
我见过陆庭屿发脾气,见过他对著自己摔东西、动手,却从没见过他将如此狠厉的一面呈现给外人,动作乾净利落,不留余地,显然不是第一次打架。
我看著他随意的瞥了眼地上哀嚎的三人,顺手从旁边抄起一根掉在地上的废弃拖把杆,在手里掂了掂,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往前迈了一步:
“我弟弟,再不济,也轮不著宵小教训。怎么,还玩么?”
三个混混立马吓的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嘴里不停喊著:“不玩了不玩了,我们错了。”连滚带爬地跑了个没影。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我的心跳声。
陆庭屿把拖把杆随手扔在一边,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我,眉头拧得死紧,脸上全是嫌弃和烦躁。
“傻愣著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我怔怔的看著他,指尖微微蜷起,没有回应。
我不明白,陆庭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平日里周五放学,他从来都是自己坐上车就走,根本不会等我,更别说进学校来找我。
陆庭屿看著我这副呆愣的样子,更不耐烦了,上前一步,伸手就攥住了我的衣袖,用力把我往前一拽。
我浑身冰凉,下意识就想挣开,可他却攥得很紧,指节都微微用力,半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没出息。”我听著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拽著我就往校门口走:
“打不过不会跑?不会喊?脑子呢?不知道先脱身?”
我就这么被他拽著,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紧攥著自己衣袖的手上,又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晚风吹过来,带著他身上淡淡的铃兰花香。
身上的伤还在疼,可我的注意力,却全被那花香吸引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又想做什么?
耳边一直重复回放着刚才那句:“我弟弟…”
他…弟弟么?这是陆庭屿第一次承认我是他弟。
心底积攒了十几年的恨意,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里,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顺著那道口子,悄悄钻了进来,与内心一切的不甘怨恨乱成了一团,捋不清楚。
直到走出了校门口,陆庭屿才想起什么似的,冷冷地补了一句,算是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像是提醒著我别自作多情:“爸晚上有个重要饭局,特意打电话叫咱俩一起过去,不然你以为我乐意等你?”
我垂著眼,没说话,也没再挣开他的手。
路灯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第一次,没有抗拒陆庭屿的触碰。
车子一路驶到饭店门口,全程相顾无言。
紧闭的车厢里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我靠在车窗边,回忆著刚才的一幕幕,心里乱成一团。
陆庭屿坐在我身侧,冷著脸看向窗外,仿佛刚才在学校里出手救人的不是他。
车停稳的瞬间,陆庭屿率先推门下了车。
他站在饭店亮堂的门灯下,回头瞥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我,眉头瞬间又皱了起来,一脸嫌恶地瞪了我一眼:
“磨蹭什么?滚过来。”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低头跟著他往里走。
刚进了旋转门,突然被他拽著胳膊拐了个弯,径直往大堂尽头的洗手间走。
这不是包厢的方向,我警惕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闭嘴。”陆庭屿没松手,语气依旧冷淡,“看你这一身脏样,傻著进去是想让全桌人看陆家的笑话?”
洗手间里没人,亮得晃眼的顶灯把两人的影子清清楚楚投在瓷砖上,陆庭屿这才松开了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上下扫我,随后眉头皱得更紧。
不知是为什么,平日里有洁癖的陆庭屿,此刻看著我校服外套上的血点和灰渍,他只是嫌弃地啧了一声,伸手就扯住了我的外套拉链,动作乾脆地往下拽。
“脱了。”
我浑身一僵,不明其意。下意识往后躲,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躲什么?一件破衣服而已,你打算穿著它去见爸的生意伙伴?”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嘴上骂得虽难听,手上却没太用力,拽著外套避开了我后背的伤,三下五除二就把沾了脏污的校服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洗手台上。
处理完衣服,我看著他又抽了两张湿纸巾,拧开龙头冲了冲,转身就凑到了我面前。
15 岁的陆庭屿已经长到了一米七八,比我高了小半个头,他微微低头,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掐住了我的下巴,指节用力,掰著我的脸正对著灯光,另一只手拿著湿纸巾就往我脸上擦。
这动作是他的习惯,让我极其不舒服,每当他想教训我时,都会用手牵制我的头,让我动弹不得。
“别动。”他皱著眉,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真脏。”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著点粗鲁,湿纸巾擦过我红肿的额头,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陆庭屿的动作像是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却不再碰我的额头,他盯著我嘴角破了的口子,眼里的嫌弃更甚,不再言语只是一点点擦乾净上面的血痂和灰尘。
我们离得极近,近到我一抬眼,就能撞进他漆黑的眼眸中。
顶灯的光落在陆庭屿的脸上,他长长的睫毛垂著,投下一小片浅影,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的呼吸带著淡淡的薄荷味,落在我的脸颊上,温热的,和他冷冰冰的模样完全不同。
我的心莫名其妙的颤了一下,下意识的想皱眉,那是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不知是陆庭屿离得太近了还是怎样,让我感到异常烦躁。
那时,我只当做是陆庭屿太没边界感。
我活了十三年,和陆庭屿在同一个屋簷下待了六年,从来没有和他离得这么近过,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幸好没在脸上留显眼的伤。”陆庭屿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把手里皱巴巴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不然等会爸问起来,我都懒得替你圆谎。”
说完就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底了然,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怕爸迁怒于他,但脸颊上残留著的余温,还是让我异常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