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娥的田与纲》荏苒日日

2、精细打理，初见起色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才叫过两遍，李玉娥就轻手轻脚起了床。

　　怕扰了屋里人，她摸黑穿上布鞋，掀开布帘往外走，刚到院子，就撞见同样准备出门的王振纲。
　　“咋起这么早？”男人声音压得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见她只穿了件薄褂子，顺手把搭在臂弯的旧外套递过去，“早上凉，披上。”

　　李玉娥没推辞，接过衣服拢在身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黄土和汗味，踏实又安心。
　　“去地里看看，趁凉快点儿把草除完，再给菜苗浇遍水。”她轻声说。
　　王振纲点点头，抄起墙角的扁担和水桶：“我跟你一块儿，挑水重，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天边还泛着鱼肚白，田埂上沾着薄薄的露水，打湿了裤脚。
　　到了自留地，昨晚除过一遍的地里依旧清爽，只有些刚冒头的嫩草。李玉娥蹲下身，指尖拨开菜叶，仔细打量着长势。

　　萝卜苗挤挤挨挨挨在一起，细瘦弱小；白菜苗稀稀拉拉，不少都被虫子啃了小豁口；一旁的豆角架歪歪扭扭，藤蔓缠得乱七八糟。
　　换作旁人，多半是凑活种到收，可李玉娥偏不。
　　她从小就信，地最实在，你多花一分心思，它就多给你一分收成。

　　“振纲，你先去挑水，我来间苗。”
　　“间苗？”王振纲放下扁担，有些不解，“苗多些，到时候收得也多。”
　　李玉娥笑了笑，捏起一株瘦弱的萝卜苗轻轻拔起：“苗太密，养分都抢不上，长得又细又小，反倒不如留壮实的，个个都能长得饱满。”

　　她一边说，一边手上不停，动作轻缓又精准，只留长势挺拔、叶片肥厚的苗，株距留得均匀，不多不少，刚好够菜苗舒展扎根。
　　王振纲站在一旁看着，越看越心惊。
　　他种了十几年地，只知道埋头苦干，从没琢磨过这些门道，经李玉娥一指点，才恍然大悟——原来种地不是光靠力气就行，还得有这样的精细讲究。

　　他不再多问，挑起水桶往井边走，扁担在肩上稳稳的，脚步轻快。
　　等他挑来两桶水，李玉娥已经把苗间完了，又掐掉了白菜苗上虫蛀的烂叶，把歪倒的豆角架一根根扶正捆牢。
　　“水慢慢浇，别冲了根。”她叮嘱道。

　　王振纲依言弯腰，用瓢轻轻把水泼在菜苗根部，水珠渗进泥土，干硬的土块渐渐变得松软。
　　李玉娥则回了家，趁着婆婆还没起，把灶膛里的草木灰都收进布包，又去猪圈旁刮了些发酵好的农家肥，细细碾碎。

　　等她再回地里，王振纲刚浇完水。
　　李玉娥把草木灰和农家肥掺在一起，均匀撒在菜苗根部周围，不多不少，刚好护住根系又不会烧苗。
　　“这是干啥？”王振纲好奇。
　　“追肥。”李玉娥拍了拍手上的灰，眼里带着笃定，“现在正是长的时候，有了肥，再过几天，你再看这菜苗，肯定不一样。”

　　朝阳慢慢升起来，洒在田地里，给绿油油的菜苗镀上一层柔光。
　　两人并肩坐在田埂上歇气，王振纲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菜地，和来时乱糟糟的模样判若两地，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李玉娥，姑娘额角沾着细汗，脸颊透着淡淡的红，眉眼温顺，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玉娥，你懂的真多。”他由衷说道。
　　李玉娥抿唇笑了笑，目光落在眼前的土地上：“都是跟地打交道学来的，只要肯用心，地不会亏待人。”

　　她心里清楚，这两分自留地，只是个开始。
　　眼下生产队挣工分，粮食按人头分，紧巴巴勉强糊口，想要日子过得宽裕，就得靠自留地精打细算，靠双手多寻些出路。
　　种菜、腌菜、纺线、做鞋……只要能换口粮换零钱的，她都愿意干。

　　而身边这个沉默肯干、事事护着她的男人，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等菜长好了，咱们多腌些菜干，赶大集的时候，能换点粗粮和布票。”李玉娥轻声规划着。
　　王振纲立刻点头，语气坚定：“你说咋弄，咱就咋弄，我都听你的。”

　　简单一句话，却让李玉娥心里一暖。
　　在这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夫妻同心，比什么都珍贵。
　　两人歇了片刻，又起身打理地头的边角空地，李玉娥打算种上几垄葱蒜和香菜，平日里炒菜能用，吃不完还能送给邻里，攒些人情。

　　等到村里陆续响起开门声，两人才收拾好东西往家走。
　　刚进院子，就遇上起来做早饭的刘桂兰。
　　婆婆瞥了眼两人沾着泥土的裤脚，又看李玉娥手里拎着的空布包，心里那点原本的挑剔，悄悄又淡了几分。
　　这新媳妇，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是真能踏实过日子的。

　　“快洗洗歇会儿，我熬了玉米粥，等会儿就吃饭。”刘桂兰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了不少。
　　李玉娥应了声，放下东西就往灶台边走：“娘，我来帮你烧火。”
　　王振纲看着她麻利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媳妇在身边，往后的日子，就算再苦，也总能熬出盼头。
　　而这块被李玉娥精心打理过的自留地，用不了多久，就会给一家人带来实实在在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