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是那是你？ 你的出现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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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许知尘交了作文后还是来了学校，倒不是他突然热爱学习，而是杨栖环女士温柔却不容置疑的电话：“小尘，妈妈知道你作业写完了，但晚自习还是要去的哦。你们刘主任今天还打电话夸你最近进步了呢。”
进步个鬼。许知尘心里嘀咕，八成又是他爸许明川给学校捐了那批新实验室设备的效果。
他坐在老位置，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飘向前排。
俨舟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背挺得笔直，专注地做着习题。从许知尘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晚自习已经过半，那个人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真能坐得住。”许知尘小声嘀咕。
坐在前面的陈徛徉转过头，做了个口型：“无聊？”
许知尘点点头，指了指窗外。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趁着值班老师出去接电话的空当，一前一后溜出了教室。
九月的夜晚，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教学楼后的小花园是海南中学的“秘密基地”，几盏昏暗的路灯在棕榈树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憋死我了。”陈徛徉长舒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许知尘伸手拦住：“顾寒清不是让你戒了吗？”
“他就爱管我。”陈徛徉嘴上抱怨，却还是把烟盒收了回去，“那你俩怎么回事？今天物理课的时候，气氛怪怪的。”
“什么怎么回事？”许知尘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
“你和那个转学生啊。”陈徛徉凑近，“手掌对手掌那会儿，眼神都能拉丝了。”
“滚。”许知尘推开他的脸，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午那一幕——俨舟微凉的掌心，那双清冷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情绪，还有那句模棱两可的“也许”。
“说真的，他是不是以前认识你？”陈徛徉正经起来，“今天你问他是不是见过的时候，他表情不太对。”
许知尘皱了皱眉。他也感觉到了，但无论怎么回忆，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俨舟。那张脸，那种气质，如果真的见过，不应该忘记才对。
“想不起来。”他最终摇摇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见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和草丛里的虫鸣。
“对了，”陈徛徉突然想起什么，“寒清说这周末他们乐队有演出，在‘潮汐’酒吧，问我们去不去。”
“他又组乐队了？”许知尘挑眉。
“嗯，和文艺委员池晓镜他们一起。池晓镜弹键盘，寒清主唱兼吉他，还找了个鼓手，好像是三班的。”陈徛徉说着，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他们练了一个暑假呢。”
许知尘正要回答，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俨舟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习题集，表情平静地看着他们。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你也溜出来了？”陈徛徉率先打破沉默。
“透透气。”俨舟的声音在夜晚的海风里显得更加清冽。他的目光落在许知尘身上，“李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许知尘接过打开，上面是几道物理题的题号，旁边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这几道题重点掌握，下周小测会考。——李世方”
“李老师让你给我的？”许知尘有些意外。
“嗯。”俨舟点头，“他说你上课没认真听。”
许知尘噎了一下，这倒是实话。今天物理课他的注意力都在和俨舟的那场“对决”上，后半节课讲了什么完全没听进去。
“谢了。”他把纸条塞进口袋。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晚风穿过棕榈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是北京人？”陈徛徉试图找话题，“怎么突然转学到海南？”
俨舟沉默了几秒：“家人工作调动。”
“那你还适应吗？海南挺湿热的，跟北京完全不一样。”陈徛徉继续问。
“还好。”俨舟的回答依旧简短。他的目光又飘向许知尘，“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周末乐队演出。”许知尘接话，“顾寒清，就我们班那个语文课代表，他组的乐队。你要不要一起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要邀请这个才认识一天的转学生？
俨舟似乎也有些意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陈徛徉热情地说，“人多热闹。‘潮汐’酒吧氛围挺好的，老板是寒清表哥，所以能让我们进。”
“那我去。”俨舟点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就在这时，晚自习下课铃响了。
“走吧，回教室拿书包。”许知尘直起身。
三人并肩走回教学楼，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许知尘走在中间，能感觉到俨舟偶尔投来的目光，但每次他转头去看时，对方都已经移开了视线。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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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五，海南中学高二年级迎来了本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早上七点半，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气氛凝重。许知尘打着哈欠走进教室时，看见秦苑夕正在和前排的沈漫漫低声讨论着什么，两人面前摊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知尘，这里！”陈徛徉招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许知尘走过去坐下，从书包里翻出笔袋。抬头时，正好看见俨舟走进教室。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许知尘下意识点了点头，俨舟也微微颔首回应。
第一科考语文，监考老师是陆映棠。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说话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学们，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都放到前面来。手机、参考书、笔记，全部交上来。”
试卷发下来后，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许知尘大致浏览了一遍题目，作文题是“远方”。他挑了挑眉，这题目倒是比上次那个“温暖的瞬间”好写多了。他习惯性地转了转笔，开始答题。
写到一半时，他无意间抬头，看见前排的俨舟已经翻到了作文页，正在草稿纸上列提纲。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插图，侧脸专注而认真。
许知尘收回目光，继续写自己的试卷。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很快过去。交卷铃响起时，教室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完了完了，古诗文默写我空了两句。”肖烟羌哀嚎着扑到许知尘桌上，“知尘，你写了吗？‘青冥浩荡不见底’后面是什么？”
“日月照耀金银台。”许知尘一边收拾文具一边回答。
“啊！我想起来了！”肖烟羌捶胸顿足，“就差一个字！”
“别嚎了，准备下一科吧。”陈徛徉拍拍他的肩，“数学是吕老师监考，他眼睛可尖了。”
果然，数学考试时，吕老师背着手在教室里踱步，眼镜片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学生。许知尘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卡住了，这是一道空间几何题，需要构建辅助线。他咬着笔杆，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种方案都不对。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前排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俨舟的橡皮擦掉到了地上，滚到了许知尘脚边。
许知尘弯腰捡起来，准备递回去时，突然愣住了。
橡皮擦的侧面，用极细的笔尖画着几条辅助线，正是他卡住的那道题的关键解法。
他猛地抬头，看见俨舟正若无其事地继续答题，仿佛橡皮擦掉落只是一个意外。
许知尘盯着手里的橡皮看了几秒，然后迅速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画下了那几条线。一瞬间，整道题的思路豁然开朗。
他飞快地写下解题步骤，在交卷前最后一分钟完成了整张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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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食堂或教室里。
许知尘端着餐盘找到陈徛徉他们常坐的角落时，发现桌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顾寒清、肖烟羌，还有——俨舟。
“这儿！”陈徛徉招手，“给你占了座。”
许知尘坐下，目光扫过俨舟。后者正小口喝着汤，动作斯文得和周围嘈杂的食堂格格不入。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们做出来了吗？”肖烟羌一边扒饭一边问，“我算了半天，最后时间不够了，只写了一半。”
“做出来了。”许知尘说，目光落在俨舟身上，“多亏有人‘不小心’掉了橡皮。”
俨舟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那道题确实有难度。”
“你也做出来了？”顾寒清感兴趣地问，“听说那是吕老师自己出的题，往年都没考过这种类型。”
“嗯。”俨舟点头，“需要构建三条辅助线，分别连接这个顶点和这个中点……”
他开始讲解解题思路，声音平静清晰。周围的几个人都放下筷子认真听，就连路过的冯文唐——年级第四的书呆子学习委员——也忍不住凑过来听了几句。
“原来是这样！”肖烟羌恍然大悟，“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你笨。”陈徛徉毫不留情地吐槽。
几人笑闹间，许知尘注意到俨舟的餐盘里几乎全是素菜，唯一的荤菜是几块清蒸鱼。
“你不吃肉？”他随口问。
俨舟摇摇头：“不太习惯海南的做法，有点油腻。”
“那你应该尝尝三号窗口的柠檬鸡，”顾寒清推荐，“比较清淡，味道也不错。”
“谢谢，我下次试试。”俨舟礼貌地点头。
午饭快吃完时，沈漫漫和秦苑夕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沈漫漫的目光在俨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坐到许知尘旁边的空位：“在聊什么呢？”
“数学题。”许知尘回答，“你们考得怎么样？”
“还行。”秦苑夕轻声说，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沈漫漫，耳根微微发红，“就是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
“我也觉得。”沈漫漫接话，语气自然，“苑夕，你吃这个，你喜欢的。”她把自己盘子里的西兰花夹给秦苑夕。
许知尘挑了挑眉。这对同桌的关系，好像比他想象的要亲密。
饭后，几人一起走回教室。九月的午后阳光炽热，校园里的棕榈树投下斑驳的阴影。许知尘和俨舟落在队伍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
“那个橡皮，”许知尘突然开口，“是故意的吧？”
俨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否认。
“为什么帮我？”许知尘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海风吹过，拂动两人的额发。俨舟沉默了几秒，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翻涌，但最终他只是说：“你不是也帮过我吗？”
许知尘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帮过你？”
俨舟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什么，轻轻放在许知尘手里。
那是一颗水果糖，糖纸是熟悉的淡蓝色，上面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
“这是……”许知尘盯着那颗糖，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初三那年，实验中学后巷。”俨舟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模糊，“有人抢我的书包，你把他们赶跑了，然后给了我这个。”
许知尘猛地抬起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年前的夏天，他去找在实验中学读初中的表弟，路过一条小巷时，看见几个高年级学生围着一个瘦小的男生。那个男生抱着书包，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许知尘当时也没多想，直接走过去，三两下把那些人吓跑了。他转头看向那个男生，对方抬起头时，脸上有未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别哭了，”当时的许知尘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那是杨栖环女士塞给他的，说他低血糖时能吃——随手塞给那个男生，“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男生愣愣地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
许知尘挥挥手就走了，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
“那个人……是你？”许知尘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俨舟。
那个瘦小、哭泣的男生，和眼前这个挺拔清冷的转学生，完全是两个人。
“嗯。”俨舟点头，耳尖微微泛红，“我那时候……比较矮。”
岂止是矮。许知尘回忆着，那个男生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而现在，俨舟几乎和他一样高。
“所以你转学来海南，是因为……”许知尘没有说完。
“不是。”俨舟打断他，语气很肯定，“家人工作调动是真的。知道你在这里……是巧合。”
但这个巧合，听起来太过美好。
许知尘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剥开糖纸，把糖果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糖过期了吧？”他含糊不清地说。
“没有。”俨舟认真回答，“我放在密封盒里，定期更换。”
许知尘愣住了。定期更换？意思是，这颗糖被保存了三年，期间还不断换成新的？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俨舟没有立刻回答。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澈的眼睛。
“因为，”他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上课预备铃在这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走吧，”许知尘率先转身，“要迟到了。”
他们并肩走向教学楼，谁都没有再说话。但许知尘能感觉到，手里那颗糖的甜味，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走在他身边的俨舟，嘴角扬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满足的弧度。
三年的寻找，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下午的考试还在继续，但许知尘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对那个转学生保持距离了。
那颗糖，那个故事，还有那双眼睛里藏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缓缓笼罩。
而这张网的编织者，此刻正坐在他前排，背挺得笔直，专注地答着试卷，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但许知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是那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