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枝知我意》坐在屋檐下看月亮

3、心悦君兮君不知 回到教

　　回到教室，我拉着同学疯了一样打听他。
　　“就是那个……特别干净的男生。”
　　“干净？”朋友迷茫，“谁不干净啊。”
　　我在连他全名都不确定的情况下，抱着一本又一本哲学书，开始了一场又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
　　终于，在我把他堵在卫生间门口，尬聊到上课铃响，他无奈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原来他叫——赵子澜。
　　时光匆匆，三月一晃而过，中考悄然而至。
　　我成绩依旧平平，考上了县里垫底的高中。
　　而赵子澜，去了市里最好的一中。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是真正站在顶端的人。
　　落差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淹没在自卑里。
　　以后，大概再也没有人能和我一起疯谈那些虚无又浪漫的哲学了吧。哪怕他从前，从未对我的胡言乱语多作一句评价。
　　中考后回校拿录取通知书，我又撞见了他。
　　简单几句寒暄，压不住心底的不甘。
　　“喂，赵子澜，把你QQ号给我。”
　　他依旧冷淡，像没听见。
　　“不给我，我就天天打电话骚扰你。”
　　话音刚落，两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我的班主任老张，和他的班主任。
　　我瞬间红透了脸，比被收走八本书时还要窘迫。
　　“老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就是……想跟他讨论哲学。”
　　老张笑得意味深长：“你这小丫头的心思，我还不懂？毕业了，不管你们了。”
　　旁边的班主任却不乐意，一把将赵子澜拉到一旁叮嘱。
　　那一天，我终究没拿到他的QQ。
　　可我是出了名的厚脸皮，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我费尽心思，打听到了他家地址。
　　更巧的是，我们算半个邻居——我住镇东，他住镇西。
　　我干脆登堂入室，对着赵阿姨笑得甜腻，天天往他家跑，蹭吃蹭喝。
　　赵子澜终于破功：“宋梓妍，你这狗皮膏药，粘上就甩不掉了？”
　　我眼睛一亮：“赵子澜，你原来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你居然知道我名字？”
　　他不再是那副冰山模样，渐渐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他会在店里帮妈妈招呼客人，晚上跟着爸爸去夜市摆烧烤摊，手上沾满烟火气。
　　他也会笑，眉眼清浅，比盛夏的风还要温柔。
　　他不只爱看书，更热爱生活。周末得空，就去儿童爱心之家做义工，家境不算宽裕，却总省下零花钱，给福利院的小朋友买衣服、买小礼物。
　　我一天天靠近，一点点了解，越看越觉得，他身上的光，多得数不清。
　　赵阿姨对我也越来越亲，从客气的“宋同学”，变成了随口一句的“小妍子”。
　　我和赵子澜之间，也渐渐少了拘谨，多了自在。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
　　那个夏天快要结束时，我们一起帮赵叔叔出摊。
　　烧烤摊前烟火缭绕，不远处的路灯把夜色染得温柔。我看着他低头穿串，汗水从额角滑落，霓虹灯下，他身上已经有了少年向大人过渡的成熟模样。
　　我心里忽然一慌。
　　他在一步步往前走，变得沉稳、明亮、有方向。
　　而我，还在原地嘻嘻哈哈，被大人骂不懂事。
　　我不喜欢这种差距。
　　同样的时间，他面前的盘子已经堆成小塔，我的还稀稀拉拉。
　　我放下签子，轻声问：
　　“伪君子，你高中的梦想是什么？”
　　他头也没抬：“考清华。”
　　我一愣：“你不是喜欢哲学吗？”
　　“小妍子，我从没说过。”
　　“那你当初为什么看《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不聊哲学，读它做什么？”
　　他动作顿了顿，声音很轻：
　　“喜欢书名。生命里很多事，看着轻如鸿毛，却让人难以承受。”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
　　他从来没有被哲学里的浪漫与虚幻打动，他只是比我更早看懂了生活的重量。
　　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心动与幻想。
　　我小声问：“上了高中，你是不是就不理我了？”
　　他淡淡瞥我一眼：“你真啰嗦。太幼稚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些朝夕相处的时光，让我第一次尝到了青涩心动的甜，也尝到了遥遥相望的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