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如果说 “如果说, ...

  •   “如果说,故事很长,像杯苦涩辛辣的烈酒,你是否会伸出无形的手,带着敬意与他们干杯,如果说,故事并不出彩,像首前奏拖沓的歌,你是否会耐下性子,等候属于你的共鸣降临。”

      (一)

      “颜梦汐!都九点了你还在睡,这婚还结不结了!”

      一声怒吼从客厅响起,颜梦汐赶紧下意识用枕头捂住脑袋,迷离中她听见了于淼穿着拖鞋啪塔啪塔的走了过来,下一刻,自己的被子就从身上消失了。

      春光乍现的同时,一股十二月专属的寒意袭来,冻得颜梦汐打了个哆嗦。

      “死鱼苗,敢掀老娘被子,你要死啊!”颜梦汐冷的蜷缩成一团,但还不忘像个盲人一样开始摸索手机,“我靠冻麻我了。”

      然而她刚摸到手机就被于淼一巴掌打掉。

      “看个屁的手机啊,马驰林跟我催了八百遍让你快起床。”

      她看了一眼床上像个大虾一样抱着自己的颜梦汐,随手从床边撇了一件儿睡裙盖在她身上。

      北方冬季的确寒冷,但那是指室外,按理说他们住的这个小区,地暖还是很不错的,在屋里只穿一个短袖就可以了。

      但是她忘了颜梦汐有点体寒,哦当然这是颜梦汐自己说的,真实性还有待考证,也可能只是冬天不想起床的小伎俩。

      看着颜梦汐缩成个饺子,于淼语气还是软了下来。

      “宝儿,结婚是终身大事对吧,咱们不能让未婚夫蹲马路牙子上等着呀。”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颜梦汐慢慢舒展开了身体,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于淼顿时感觉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上前抓住颜梦汐的胳膊一把给她拉了起来。

      “别给姐装,这婚你结我结啊,赶紧死起来!”

      “你结也行啊,我给你当伴娘,”被拽着胳膊弄起来,颜梦汐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开始犯贱。“再说了只是去筹划婚礼又不是今天结,再再再说了马驰林要是蹲马路牙子,你觉得我会嫁给他吗。”

      关于颜同学的日常怼人,于淼本着“不跟智障、酒蒙子和刚睡醒的颜梦汐”争吵的原则,只得忍气吞声,咬牙切齿,等她清醒再秋后算账。

      “对对对,人家马驰林才不会在马路牙子上蹲着,要等也是坐在迈巴赫后排的自动加热按摩椅上,喝着高端红酒,所以您能别等人家喝汤饱尿急了你才到吗?”

      “是玛莎。”颜梦汐握起手机,睡眼朦胧,刚用脚迷迷糊糊摸到拖鞋,就被于淼拉进浴室。

      “洗澡,然后我给你化妆,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于淼靠在门框上抱着手,看颜梦汐墨迹的往淋浴间走。

      “你最好啦,小鱼苗。”

      颜梦汐忽然回头冲于淼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眼睛弯成了小月亮,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不由的让于淼愣了神。

      除了微微卷精心做过的头发,这女人的样子一直没有变,还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女。

      真好看啊,于淼心里想。

      十三岁那年刚上初一,她们就认识了。

      那时候大家都是新生,谁也不认识谁。军训第一天,于淼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周围三五成群聊天的同学,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她性格本来就有点闷,又是个插班生,开学前一天才从老家转过来。

      她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假装系鞋带。系完了站起来,还是不知道干嘛。

      就在这时候,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

      于淼回头,看见一个女孩——漂亮得像商场橱窗里的芭比娃娃,正冲她笑。

      “你也是一个人吗?”那女孩问。

      于淼点点头。

      “那我们一起吧。”女孩说,“你叫什么名字?”

      “于淼。”

      “于淼?”她歪着头想了想,“三个水那个淼?”

      “嗯。”

      “哇,那你命里肯定不缺水的!”她一本正经地说,“我就不行了,我名字里没水,所以现在要渴死啦,咱们去买饮料吧,我请你!”

      一瓶饮料。

      他们就成了最好的闺蜜。

      那天也是正好的阳光,一样的微笑。

      转眼这女人就要结婚了,尽管于淼心里一万个不舍,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哟,公主这是清醒了点儿,都不叫奴才死于淼了哈。”

      “别闹,人家童言无忌嘛。”

      于淼叹了口气。“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别饿死了让马驰林怨我。”

      “谢谢宝这么体贴,下辈子投胎当男人娶你。”

      看着于淼去了厨房,颜梦汐坐在马桶上,缓了缓还有点痛的大脑,昨晚刷会视频打会游戏,又熬夜到凌晨四点。

      “再这样下去,老娘命不久矣啊。”

      她打开手机,看着马驰林发来的二十多条微信,忽略掉前十五条她早就听够了的甜言蜜语,看了看后面几条。

      “宝宝你还没起嘛。”

      然后是一个比着爱心小猫的表情包。

      “宝宝,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啦,都跟你讲了不许熬夜。”

      “呜呜呜再不来人家花儿都谢了。”

      “别忘啦,恋恋新娘,就在鸢飞路上。”

      “那个店面虽然小,但是总部开在上海,是一家很大的婚礼策店,来门头只是定一个方案,我们可以举办两场婚礼,一场在潍坊,因为我们的亲戚朋友都在嘛...”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一米八五二百多斤的彪形大汉嘴里说出来的话。

      颜梦汐当然不会担心婚礼的奢华程度,马驰林的老爹开的那几个矿,足以让她跟马驰林潇洒的过一生,所以既然是马驰林挑的那个什么叫恋恋新娘的,那么肯定不会差。

      他知道她最喜欢奢侈的东西。

      其实结婚这件事对颜梦汐而言,就好比于淼晚上告诉她,早上要去吃南方小馄饨那样,之后睡一觉,早上就真的去吃了。

      谈了一段时间恋爱,马驰林的父母告诉他们,该结婚了,什么时候结,在哪结,于是她就要结婚了。

      颜梦汐对于这件事的期待甚至还比不上自己网购即将到货的大牌口红。

      她有些麻木,丝毫没有要结婚的感觉。

      算的上小说里的家族联姻吗?

      那倒不算,只是因为现在能让她感到开心的东西,只有钱罢了。

      这两年她的开销越来越大,只有不停地消费才能换来片刻的心安,才能稍微提起她对生活仅剩的兴趣。

      颜梦汐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伸手找家里要钱了。爸妈年纪也不小了,养弟弟要花不少钱。她不能一直啃老。

      自己挣?她挣不了那么多。

      那么有一个人出现,可以填补这个空缺。

      这个人,就是丈夫。

      马驰林也好,牛驰林也罢,只要愿意给她花,那么她就可以嫁,所以狗屁爱情什么的,不过是哄小孩子度过霓虹青春的童话罢了。

      很显然她颜梦汐已经过了那个好骗的年纪。

      对她好,有钱花,这就够了,不然还要求什么?

      她放下手机,打开淋浴,热水扑在脸上的刹那,她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句话浮现在她的脑海。

      “什么甜言蜜语啊,同甘共苦啊那都是屁哎。”

      “别开玩笑了,当什么生育机器家庭主妇之类的无所谓,有钱就行。”

      毫无征兆的,她想起自己对谁说过这句话。

      不是于淼,更不是马驰林。

      至于到底是谁,她已经忘了,也没必要想起来。

      洗完澡,那股头痛已经缓的差不多了,颜梦汐裹着浴巾来到卧室,坐在梳妆镜前。

      看着镜子里面如凝脂的脸,她笑了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元气一点。
      但很失败,常年的熬夜让黑眼圈在这张白嫩的脸上格外突兀。

      只能靠那些昂贵的遮瑕或是粉底液。

      “你洗完啦?”

      于淼坐了过来,摆弄着桌上的化妆品。

      “那我给你化妆吧,大小姐。”

      “其实我觉得没必要,马驰林又不是没见过我素颜的样子。”

      “那能一样吗!”于淼拿了一瓶粉底液在手背上试色,随即点在了颜梦汐的脸上。

      “今天可是重要日子,谁愿意天天看着个黄脸婆啊!”

      颜梦汐撇了撇嘴,故作凶狠,“行啊死鱼苗,居然说老娘是黄脸婆,晚上别睡太死!”

      “起码把黑眼圈遮一遮啊死婆娘,说吧,今天想化御姐妆还是甜美妆?”

      “嗯...给姐来个厌世妆。”

      于淼真想把化妆刷抽她脸上...

      等最后一步上完口红,颜梦汐整个人都换了一种状态,生来五官优越的她,本就不需要化妆品的修饰,只是状态不那么精神,而于淼化妆技术的高超又在于让人根本看不出脸上有化妆过的痕迹,就能让整个人的气质更上一层。

      此刻的颜梦汐元气满满,仿佛一个刚高考完,对未来抱有满怀期待的少女,而稍显红艳的口红和用卷发棒烫过的头发又将她整个人衬的又御又甜,介于甜妹与御姐之间,但她想往轻熟方向靠拢一点,于是选了件Dior的白衬衫,配上黑色高腰阔腿裤和Saint Laurent的黑色尖头高跟鞋。

      于淼下楼去开车了,颜梦汐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看着自己高挑纤细的身姿有些小自恋。

      “老娘还真是御姐的代名词啊...”

      拉开衣柜,里面是昨天出去玩时马驰林随手送的两个包:一个黑色的Gucci,一个黑色的Chanel。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那只相对低调的Chanel。

      摸到包带的那一刻,一句对话很突兀的在脑海中响起:

      “包包也有鄙视链哒,你居然不知道啊哈哈哈哈,Gucci是包包的最后一名!”

      “不知道哎,那我去了解一下,以后一个月换一个也不是不可能。”

      颜梦汐愣住了。

      “哎?”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隐约想起来自己确实对谁说过这句话,可是那个人。

      是谁啊。

      “以后一个月换一个也不是不可能...”她盯着包呢喃道。

      不可能是马驰林,自她认识马驰林以来只要她想要,那么一个月至少会收到好几个名牌包,香水或是价格不菲的化妆品。

      更不可能是于淼。

      是一个男人,可是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啊?一个月换一个包?给我吗...

      难不成是前男友啊。

      不对,她哪来的前男友?

      可是她想来想去,从初中开始到现在,绝对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不止这句,还有洗澡的时候...忽然莫名其妙的想起自己对谁说过那些话...

      仔细想想,她确实忘掉了很多事。

      自从高中确诊出那个病之后之后,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大学毕业之前,她的生活如同一场断断续续的梦,介于半睡半醒之间,很多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或事,渐渐模糊成一道道剪影。

      后来大学毕业之后的两年,弟弟出生了,父母在青岛买了更大的房子,要搬过去,她却想独自留在潍坊的老房子里。

      她总觉得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几年,离开会很不习惯,好在于淼也留在了潍坊,搬过来跟她一起住,跟于淼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她感觉很不错,平淡却安稳。

      后来经过颜老头的介绍,认识了马驰林,幸运的是,马驰林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

      至于马驰林之前遇见的异性,她在大脑里筛便了与她有过这段对话的异性。

      查无此人。

      那段记忆碎片如同被缠绕了一条锁链,每当拼命的要冲破迷雾在脑海中涌现,却又被沉重的枷锁拽回牢笼之中,不见天日。

      可既然往事已被封尘,又何必层层揭开呢?她现在过的很好,上流社会或是充斥着灯红酒绿的纸醉金迷,她都沉溺其中,不管是遇见马驰林之前还是之后,她颜梦汐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以那些记忆很重要么?或是说,那个人很重要么?既然大脑让她想不起来。

      就证明在她的潜意识里一文不值,她也懒得去费脑筋。

      自己的二十几岁,可以大手大脚的花钱不用顾虑,还一直有人惦念。

      所以,蛮不错的。

      她不再去想,揉了揉脑袋,拿过包,把日常出门带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装了进去,赶紧出门上电梯。

      刚下楼,一辆奥迪A6就缓缓停到了她面前。

      车窗摇下,于淼摘下太阳镜瞪大了眼睛。

      “我去,颜梦汐,不是说不打扮吗,今天这身老钱风很惊艳啊,以前都没见你走过这风格。”

      于淼趴在车窗上撇了撇嘴。“啧啧啧,气质一下子上来了,那些都市爱情片儿的导演没找你真是可惜。”

      “少拍彩虹屁。”颜梦汐上车系好安全带。“赶紧走啦,磨磨唧唧都快十点了。”

      “哎哟我靠,您可真是又当又立啊,不起床的是我是吧,你还怨我墨迹,找死啊你。”

      于淼打火发车,扭头看见颜梦汐拉下化妆镜打量自己,她的脸太小了,纤细的脖颈下,衬衫解开着一颗扣子,透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你越来越瘦了。”于淼有些心疼,颜梦汐一米七的身高,却只有八十斤左右。

      “哎呀...”颜梦汐扭头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你知道的,这个病就是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很小,如同呢喃一般,可却重重的砸在了于淼的心上。

      其实于淼都明白,并不是颜梦汐想熬夜,因为那个病,她现在已经有点神经衰弱,就算吃了褪黑素也不怎么起效。

      其实她的身体,目前很差。

      于淼从很早开始就担心一个问题,却一直没有问出来,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颜梦汐又怎能不知道自己的闺蜜在担心什么。

      她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于淼的头发。

      “小鱼苗儿,我的身体状况马驰林都知道啦,他的父母也都了解。”

      她看向窗外,大大咧咧的说:“他追我的时候我很明确的告诉他,我的身体很差,包括其他的一些情况,我都全盘托出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需要彼此考虑清楚。”

      颜梦汐托起腮,话语里听不出情绪。

      “他和他父母都选择接受,我才同意的。”

      “对啊,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没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了...”于淼叹了口气,却又想起什么。

      “不行,结了婚他欺负你怎么办,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还有!你结婚前,咱俩一起睡,你要是敢熬夜我就亲手刀了你!”

      她红着眼嚷嚷,被颜梦汐一个手刀砍的龇牙咧嘴。

      “你煽情个屁啊,老娘先刀了你,还想跟我睡,自己找个男人去。”

      她收回手,挽了一下头发,靠在座椅上。“好啦,这两年越来越好了,Don't worry啦。”

      “我懒得worry。”于淼抹了把脸,一脚踩下油门,瞬间弹射起步,吓得颜梦汐蹦了一下,紧紧把住安全带。

      “你慢点儿!”颜梦汐开始哀嚎,顺便一把握住车上的安全把手。

      “同志同志,开车不生气生气不开车啊喂,不要路怒哇!!”

      小鱼苗儿才不管,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掩盖悲伤的最好方式,如果有更好的办法,她一定不会用踩油门代替。

      (二)
      鸢飞路上,一辆黑色的川崎Ninja 400疾驰而过,在不算拥堵的街道上,如同一只低空飞行的鹰隼,引擎的轰鸣响彻街道,最终停在一栋商业楼前。

      这栋商业楼在其他建筑之中格外出彩,在一栋栋规整刻板的高楼之间,如同上海一角的和平饭店,门口支撑着四个象牙白的罗马柱,丘比特雕像在中央摆着射箭姿势,正上方四个烫金小楷字十分引人注目。

      恋恋新娘。

      很明显,这家“恋恋新娘”大概租下了整栋商业楼,因为旁边的门店装修的风格也是如此,木头牌匾上,也是同样的四个烫金小楷:恋恋花店。

      此刻,花店前已经站了几个人,看到骑手停车纷纷喧嚷起来。

      “老板娘来了,快开门啊我去,等好久了!”

      其中一个酷似肯德基的白发老爷爷站在门口:“小安啊...你又睡过咯,哈哈...”

      “哎哟大爷您还来买花儿呀?”一个小伙子跟他搭话。

      肯德基爷爷哈哈一笑,“怎么,只允许你们小年轻浪漫一把啊?恋恋花店特价玫瑰,五十岁以上半价,给老伴儿买的!”

      “安姐,昨天定的玫瑰来了吗?急用。”

      “老板,今天有没有特价心形玫瑰啊?朋友推荐来的。”一个新顾客凑上去

      安歌头都快炸了,今天居然迟到了,一路上风驰电摩,还是来晚了。

      “幸亏老大不在。”安歌抬手看了看表,低声嘟囔。

      她摘下头盔,顿时黑色长发如同瀑布涌现出来,一张标准的御姐脸出现在众人面前,狐狸眼睫毛弯弯尽显妩媚,直鼻微翘,她甩了甩乱蓬蓬的黑长发,冲几个小伙子咧嘴一笑,漏出好看的牙齿。

      “小子们急什么急,马上开张,特价玫瑰每天都有哦,放宽心啦。”

      那个朋友推荐来的小伙子大概没有想到,头盔下居然是这么欲的一个大美女,顿时脸红一片,支支吾吾。

      安歌抱起头盔,迈开大长腿下车,开门后,花香顿时扑面而来,整个屋子里馥郁芬芳,一排排草织高架映入眼帘,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朵。

      顾客蜂拥而至,纷纷奔向了中间那排,上面一道标语:“今日份特价玫瑰”。

      “喂喂喂,你们别老挑玫瑰啊靠,我们老大不心疼我都快疼死了,你们挑点儿别的啊,老爷子,那不有康乃馨吗,今天买点这个呗。”

      安歌叉着腰看着墙上“两支十块,特价心形玫瑰,每日限购一次”的标语叹了口气。

      大家都是老顾客,知道安歌什么性格,平时开玩笑开惯了,几个小年轻打趣她:“好一个皇上不急...”

      “我打死你,你才是太监!”安歌抡起头盔就要上,忽然手机响了。

      是闹钟,上面写着“预约”。

      “我靠今天还要谈两个客户,没工夫跟你们闹了,自己扫码支付,老娘先走一步!”

      “那老板娘,谁看店啊...”

      “肯德基老爷爷”在一边竹椅上道:“小安你放心去吧,老头子给你看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下次买玫瑰...”

      “知道了老爷子,下次再说!”

      安歌快步走向旁边的恋恋新娘,店门是开着的,看来小裴已经到了,她径直走向前台,打开预约名单。

      上面写着两个名字,马驰林和颜梦汐,她又翻了翻,居然没有其他预约,安歌懵圈了,今天就这两个?

      正当她疑惑之时忽然看见底下小裴的备注:“百万元起步的订单,大手笔大客户,一定要拿下。”

      “啧,还百万元起步,这两口子什么来头...”安歌忽然听见车子停在附近的声音,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我去他六舅,这么牛。”

      一见一辆洁白的玛莎拉蒂MC20停在了门口。

      安歌晃了晃脑袋,心想这应该就是小裴说的百万元订单,她已经看见了大把大把的钞票。

      但她赶紧擦了擦哈喇子,一定要稳住心神,毕竟她安歌在恋恋新娘里也是个高级的婚礼策划师,不就个玛莎嘛,矜持一点,不能乱了方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黑色的赛车服,赶紧跑上楼换西装。

      等安歌一身职业装下楼,又看见门口停了一辆A6,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下车。

      玛莎的门赶紧打开,下来一个高高胖胖的男人,上去挽住了那个女孩儿,随后A6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安歌翻了个白眼儿,心想自己开玛莎给老婆还得蹭别人的a6子,这公子哥儿咋还抠搜的呢。

      “二位好,安歌为您服务。”安歌笑容满面的往上迎。

      男人挽着那个女孩儿,打量着四周,随后看向安歌:“安经理,我们的预算是五
      百万左右...”

      安歌心想两位财神爷啥也别说了,老奴都给你们安排妥当。

      “二位请坐,我这边有几个方案请过目。”

      落座之后,安歌赶紧抽出几个她手底下业绩最好的几套方案,一股脑的摆在桌子上,随手拿起一个都是安师傅呕心沥血的大作。

      “海洋之恋!主打的就是一个华丽,以蓝色调为主,您看这灯光,这装饰,简直就是奢华又不俗气,您看这主舞台...这通道...”

      颜梦汐接过来看了看。

      “呃,太艳了。”

      安歌心想正常正常,财神爷要是都好打发那这钱谁都能挣,她安歌要的就是挑战性。

      “颜小姐不喜欢这艳的没关系,我们还有这种比较低调的风格,您看这款伊甸园,花团锦簇,整体就是一个很圣洁的风格...”

      颜梦汐的视线从手机上移过来瞥了一眼。“有点素。”

      “有点素是吧,没事,我们还有一款落樱之约,您看这款...还有优惠,当日下单送对戒一枚和蜜月旅行哦~”

      “那些无所谓,这个花哨了点。”

      “这款呢?”安歌不服,把几个自己的得意方案全拿了出来。

      “这个我有点没看懂...”

      “这个有点普通了...”

      “嗯...这个有点像儿童主题乐园。”

      “这个...这个有点像我二姨那时候结婚的...这是可以说的吗?”

      安歌笑道:“怎么不可以呢?您提出的这些我们后期也需要改进嘛...”

      可以个屁啊!老娘当初为了这几个设计案头发都掉了好几把,老大看了都说好,用过的都说好棒好喜欢,您怎么事儿,遇到同行了?

      不,其实颜小姐只是单纯毛病多。

      安歌深吸一口气,继续职业微笑:“颜小姐,给您看的都是定制婚礼,跟平时的中西式婚礼,草坪婚礼是不一样的,这样吧,您就告诉我您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我们都能办到!”

      “听我先生的吧,我都可以。”

      “...”

      颜梦汐这一句话差点没给安师傅干吐血,你早说啊!老娘滔滔不绝讲了半个点儿合着给你表演节目呢?

      安歌差点就给自己掐人中了。

      “马先生,那您的意思是?”

      “其实我觉得桌子上这些策划案还是不错的,我看看...”

      好!英雄所见略同,不愧是衬好几千万的男人!安歌心里默默的给马少爷点了个赞。

      “马先生,您慢慢看...哎那个小裴!三杯咖啡。”

      安歌刚招完手,一个身影就到了面前,手里提着四杯星巴克。

      安歌头也没抬,接过一杯咖啡喝了一口,居然发现小裴记住了她要多糖的习惯,刚想抬头夸赞几句,忽然愣住了。

      “老...老大,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闻言颜梦汐忽然一愣,抬头望去,一个男人站在面前。

      男人身着黑色毛呢大衣,西装裤,内衬也是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单眼皮,高鼻梁,右眼眉下有着一道浅浅的疤痕,嘴唇挂着微笑。

      一袭黑衣使他整个人成熟内敛,端庄得体。

      唯独与他这身装扮不搭的,就是他食指上的戒指。

      那是一枚老旧的银质扳指,估计是纯手工做出来的,两侧分别雕刻着奔驰的骏马,这种款一般上了年纪的土老板才会戴,而这人如此年轻利落。又怎么会带一枚这么突兀的戒指呢?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这款银扳指,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颜梦汐上下打量着他,总觉得这人浑身上下有一种令她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种刚毅有线条的长相并不会让人看一眼就忘,自己又是在哪里见过这人的呢?

      “颜小姐,您的咖啡。”

      一杯咖啡递到了她的眼前,颜梦汐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请问您是?”

      男人笑了一下,神奇的是那股端庄的气质在他笑起来那刻变成了一种少年特有的痞气。

      “白木楠,恋恋新娘总负责人。”

      随后他收回了看颜梦汐的目光,转头向马驰林伸出了手:“马总,您是张总介绍的朋友,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讲...

      哦,原来是马驰林朋友的朋友,那没事了。

      颜梦汐低头喝着咖啡,忽然惊讶了一下。

      咖啡没有加奶和糖,甚至加了冰。

      这是她个人的习惯,喜欢纯苦的冰咖啡。

      她又顺手拿起马驰林的咖啡尝了一口,发现是正常糖,没冰。

      一般人买咖啡就应付一下得了,全买一样的总归不会出问题,但是这个叫白木南的偏偏给她加了冰?甚至都没问她能不能喝冰的!

      一股迷雾在她脑海中腾起,她疑惑的看向白木楠,打量着他与马驰林交谈的一举一动。

      飒爽的全背头打理的精致利索,他眉眼弯弯,举止大方,在颜梦汐的记忆中,自己根本不认识这种商业精英风的朋友。

      “白先生。”

      颜梦汐鬼使神差的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嗯?”白木楠下意识看向她。

      这一回眸,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将颜梦汐席卷,那个眼神,那副神情,像是将缝合记忆的线一根根崩开。

      人是善于伪装的动物,他们会披上精致的皮囊,与得体的着装充当自己的铠甲,而眼神与气质就是他们的保护色。

      可潜意识会拆穿一切刻意的伪装。

      例如目光。

      白木楠大概没有想到颜梦汐会突然叫他,以至于毫无掩饰的就看了过去。

      眼神不会撒谎,那凌厉的双眼炯炯有神,看向她却惊讶又慌乱起来。

      颜梦汐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

      留着短短的板寸,校服吊儿郎当的穿在身上,一脸痞气。

      “白先生,您的母校,是不是光纹中学?”

      白木楠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随后重新笑了起来,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的职业微笑。

      “颜小姐也是光纹的?那我们可是校友啊。”

      “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我还真没敢认,依稀记得我们不是一个班的,大概在学校见过几面。”

      白木楠边说边直起身子掏烟,烟盒一不下心掉到桌子底下,散落开来。

      他神色毫无慌乱,弯腰拾起,掏出崭新的一根递给马驰林:“既然我跟您夫人是校友,那更要优惠了...”

      豁然开朗之后,听着他们相互的客套,颜梦汐低下头继续玩着手机。

      那道谜题解开的瞬间,探究这个人的兴趣也悄然消失。

      至于一个校友怎么会记得她喝咖啡的习惯,颜小姐早就抛掷脑后。

      那半杯咖啡并没喝几口,与其他咖啡摆在桌子上,等待着被丢弃的命运。

      (三)

      “不愧是公子哥夫人,这要求,臣妾做不到啊...”

      二楼办公室,安歌坐在老板椅上,长腿往桌子上一撂就开始嚎,关于安大策划师的日常发疯,白木楠表示不想鸟,皱着眉头坐在一边看策划案。

      “不是,这个颜小姐也太牛了,居然想出用直升机往下撒花瓣儿,我的天,直升机哎!!”

      “直升机怎么了,没开过还没看过吗?超级飞侠了解一下。”

      “一听就很奢侈好吗?要我说论逼格还得人家有钱人呐...”

      “她就那样。”白木楠头也没抬。

      “哟哟哟,刚才我就看你不对了。”安歌嗖的一下闪到白木楠旁边。“怎么,旧情人啊,看见人家要嫁人心如刀绞?”

      “放屁,赶紧干活。”

      “哎呀知道啦,你让我缓缓行不行,看他们这么烧钱我真心痛...”

      “别管,人家乐意烧,你就当好那个点火儿的就行了,你不是看中一个包吗?项目办妥去挑一个。”

      “我靠老大,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啊!”

      白木楠:“牛逼。”

      安歌看白木楠把策划案往桌子上一甩连忙贴上去:“老大你放心,两个月后保证让玛莎夫妇满意,到时候团建一波怎么样!”

      “得寸进尺,都送你包了还想团建?”

      “哎哟我这不是为小的们谋福利吗?老大你别这么狗。”

      “...谁他妈狗了,那行今晚你别蹭车了,天天骑个破铁驴耍帅,今晚看天老爷爷不冻死你。”

      白掌柜的甩手离去,留下安歌在后面追。

      “让我蹭车!冻坏了谁给你卖命啊!?”

      老实说,破铁驴帅归帅,但总没有老板的车车温暖啊。

      (四)

      车里放着《Daily Growing》,小雪不断沾在车玻璃上,像是撒白砂糖。
      安歌一袭黑色赛车服,慵懒的靠在副驾上,这架势好像她才是老板,一旁的白木南就是个小司机。

      “Father, dear father, you've done me great wrong~”

      她闭目养神,轻轻哼唱。

      安歌可太熟悉这首歌了,老板的车上经常放,每逢她蹭车,不管多远的路,不管会放多少首歌,这首歌就像是老板的固定嘉宾心头爱,永远不会缺席。

      “小白,换首歌,腻了。”

      “我看你是飘了。”

      白木南啧了一声,这个点有些堵车,他伸手想去拿烟,看了安歌一眼又坐了回去。

      “换嘛老板,听多了总会腻啊。”

      “那你老跟着我,我对你也腻了,下车吧。”

      “歌和安歌能一样吗!”

      见白木南不搭理她,安歌嘟了嘟嘴,低头玩起了手机。

      “喂。”白木南看向安歌,叹了口气:“最近辛苦你了。”

      “老板这是什么话,小的当然肝脑涂地啊!”

      白木南挠挠头:“我最近在考虑,跟合伙人说一下,让你来做恋恋新娘的老板...”

      安歌“腾”一下坐起来,一脸懵逼的指着自己:“啊?我,我吗?”

      “没错,因为我看你做的很好,而且虽说我是潍坊分部的老板,但对这方面也不太懂,你...”

      “不不不不,哥,我就是一臭打工的,我不想当老板,还有你把恋恋新娘托付给我是要远走高飞了吗?别啊,带上我吧,我可以给你扛行李还可以给你当保镖,实在不行我甚至可以给你洗袜子,老大,别抛下我啊!”

      白木南扶额:“袜子不用你洗...”

      安歌面露难色:“老大...你总不能让妾身给你洗内...”

      “滚蛋!”

      白木南额头蹦出青筋:“算了,当我没说。”

      “耶耶耶!!!”

      “别耶了,你到家了。”

      “谢谢老板啦,那我先走喽,see you!”

      安歌关上车门往小区里走,白木南掏出烟点燃,靠在座椅上,望着安歌的背影,叹了口气。

      白木南还记得刚创业那会,身边一个个的都离开了,以至于他现在都快忘了他们的脸,只有这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直至今天。

      安歌是个好姑娘,她值得自己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不过一想到哪天自己消失不见了,这个长着一副高冷御姐脸的少女一定会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喊着“老板别抛下我!”然后到处去找他。

      想到这里,白木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让他感觉自己在这世上还是有人在意他需要他的。

      所以把恋恋新娘交给安歌,他放心,也安心。

      烟烫到了手,白木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才发现雪越下越大,几乎将整个车玻璃覆盖。

      他看着雪,回想起白天那个女人看她的眼神。

      颜梦汐,确实很久不见,久到自己快变成另一个人,她又再次出现,巧的是,自己还要为她亲手操办婚礼,

      他们有几年没见了?十年?多么经典年份。

      时间太久,以至于模糊了记忆,如今他看自己从前故事,像看一个陌生人饰演的无聊电影,老套又没劲,强行煽情。

      正当白木南想找个地方整点小酒,手机很合时宜的响起。

      “回来了?”雷佟慵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行政街,川味小串,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角落里,桌上摆着白将军香烟,和两个大扎啤杯,啤酒倒进杯中发出悦耳的声音,雷佟啃着两个大腰子,一脸享受,白木南正一脸狰狞的啃麻辣烤翅。

      谁能想到,两个快奔三男人的夜生活居然是大冬天顶着风雪,来到冬季为数不多干烧烤的小摊。

      哥俩儿仪表堂堂,穿的板板正正,完全可以去米其林餐厅优雅的享用一顿中看不中吃的菜,但白木南和雷佟没那些毛病,回到潍坊,都要在这行政街约饭。

      雷佟中意的是这家烧烤的大腰子,白木南表示不理解,曾经上初中啃过一口,满嘴都是麻辣猪尿味,从此白木南看见这玩意儿就吓得哆嗦。

      白木南喜欢的是旁边那家南方小馄饨,从他上一年级就开始吃,一直吃到现在,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挂着大鼻涕,为了吃一碗馄饨一路狂奔,然后来到小摊儿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三块钱:“老板,来个小碗儿。”

      老板很慈爱的看着他,然后为他准备一个大碗一个小碗,小碗用来凉馄饨。

      不过现在老板老了,还依旧为白木南准备两个碗,白木南也从仰视老板变成了俯视,老实说,白木南众多小愿望里的一个就是希望馄饨老板可以健健康康的,然后一直赚钱,这样南方馄饨就能永远开下去,他能吃到老。

      两人吃的大汗淋漓,十分爽快,雷佟和白木南同时扯掉领带,大口吃肉喝酒。

      半晌,桌上的食物都被消灭差不多了,雷佟起身:“我去要两碗馄饨。”。

      白木南站起身:“我跟你一起...”,

      话音未落,他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桌沿。

      “没事儿吧你?”雷佟回头看他。

      白木楠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用鞋底蹭了蹭:“这破地太他妈滑了。”他笑了笑,摆摆手,“赶紧去吧你。”

      “干什么中用啊你,山东酒神还能摔啊?”

      雷佟没多想,转身走向馄饨摊。

      白木楠站在原地,扶着桌沿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站的地方——那块地面是干燥的,没有油,没有水,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

      雷佟要了两大碗馄饨。回来后,发现白木南正盯着手上的银戒指,拇指仔细摩挲着。

      “出差累不累?”他抽出一支白将军香烟递给白木南。

      “累的要死,但不喝点又睡不着。”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雷佟靠在椅子上,缓缓吐出一口烟:“所以,什么时候咱们出去旅旅游啥的,一直忙,忙到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咱们当初赚钱的初衷不就是为了给老婆花和出去玩吗?”

      白木南盯着燃烧的烟头,轻声说道:“等忙完这阵吧。”

      “看来你还是挺忙的,当设计师好玩吗?”

      “一点都不好玩儿,小时候总把什么事儿都想的特简单,比如当什么狗屁设计师,哦对,我碰见颜梦汐了。”

      “对,设计师是挺...啊?你碰见谁了?”

      “颜梦汐。”

      雷佟嘴长的能塞下一课牛油果。“在哪,风筝广场,泰华城?”

      “恋恋新娘。”

      白木南说完这句话,就感觉脸上一凉,雷佟一口冰啤酒喷到了他脸上。

      “惊讶个屁啊,她也快三十了,结婚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正常吗?大好的青春就这么水灵灵的结婚了?”

      白木南一边抽纸擦脸一边翻白眼:“我记得之前我才是不婚主义啊,这句话该我说吧。”

      “我是想结婚,但是这也太早了吧?而且这什么狗屁剧情,专门还到咱店里?”

      “拜托,咱们做的算是潍坊TOP one了,有几家比恋恋牛逼啊。”

      雷佟挠了挠后脑勺:“那...你怎么想...”

      “什么我怎么想,关我屁事儿,有生意为什么不做,人家老公可有钱了,五百万,办一场婚礼哎,像不像那种豪门霸总小说?直升机撒花啊兄弟,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五百万。”

      “我不是说这个。”雷佟盯着白木南道:“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抢个婚...”

      雷佟双眸闪烁着逆反的火焰,他一想到自己要跟兄弟去抢婚,整个人已经燃起来了。

      “我会开着大皮卡堵住他们的婚车!然后你趁机...”

      “你有病啊。”白木南乐了。

      “走啦,回家。”他低头点燃一支烟,站起身,把外套搭在肩上往外走,寒风吹动他的发梢,他站在破旧的烧烤牌匾下,望着远处的枯树,轻声笑了笑。

      “我们都别再把人生当小说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