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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体检进行时 金斯萌交到 ...

  •   第二章体检进行时
      一阵脚步声惊扰了金斯萌的美梦。
      她睁眼看到一个护士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起床了,小姑娘。”护士笑眯眯地说,“今天要转到集体宿舍去,那里可能会有你以前的小伙伴哦。”
      金斯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看了看护士为她准的衣服,灰色的,布料粗糙。和以前在农场里穿的细腻棉纱织造的制服两模两样。
      “姐姐,我自己穿。”她说。
      护士笑了笑,把衣服放在床边,转身去隔壁叫安格瑞卡。
      金斯萌换衣服的时候,听见隔壁女孩沙哑的嗓音,闷闷的,像捂着被子说话:“……我不穿这个。”
      “这是规定。”
      沉默,然后是轻轻的穿衣服的声音,她没有再说话。
      金斯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昨天醒来时,那会儿她以为自己到了天堂,见到了天使。但卡布里加德告诉她,自己只是一个死里逃生的幸运儿。
      命运弄人,她叹了口气,系好了最后一颗纽扣。
      走廊很窄,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会碰到肩膀。金斯萌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隔壁的门打开,一个女孩低着头走了出来。
      那女孩浅棕色的头发有点乱,软趴趴地搭在肩上,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即使面容憔悴,她小猫一样的眼睛,娇俏的鼻头也彰显着她是个漂亮女孩的事实。没见过她,可能是A级的吧……金斯萌下意识思考着。
      此时此刻,她整个人缩在那件灰色的制服里,像一只拼命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金斯萌看着她,她也抬起头看了金斯萌一眼,很快又低下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吧。”护士推了推她们,“集体病房在前面。”
      “你昨天喊了一晚上。”金斯萌决定先行破冰。
      女孩的肩膀抖了一下,还是没抬头。
      金斯萌想了想,又说:“嗓子还好吗?”
      女孩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金斯萌也点点头,也没再说话,但她注意到女孩的眼睛是苹果绿色,雾蒙蒙的非常好看。
      集体病房在医院的最里侧,到达此地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门是开着的,金斯萌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很轻,很压抑,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房间大概二十平米,靠墙放着四张上下铺,一共八个床位。微微亮的晨光透过小窗户照进来,洒在角落里。房间三侧面都有门,通向另外的小隔间,远远望过去,都是和眼下这个一模一样的房间。
      在护士的带领下,金斯萌穿过一间又一间宿舍,边走变边打量。
      金斯萌突然想起来,天还蒙蒙亮呢,在农场里,没人会起床那么早,但此时此刻,大家都无法安心享受赖床的快乐。
      床上、凳子上、墙角,到处都坐着人,和她一样穿着灰色制服,应该都是和她一起从列车上被救下来的。有些她眼熟,在农场里一起上过课、做过游戏,有些没见过,可能是其他等级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她看见一个男孩蹲在墙边,头埋在手臂里,肩膀在轻轻发抖。她还看见上铺躺着一个女孩,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她也不擦。
      金斯萌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看着这些熟悉的脸,看着他们脸上那种破碎的表情。她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她沉重的思绪。
      金斯萌抬头,心跳漏了一拍。
      是迦忒汀。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护士服,头发好像刚洗过,有点湿,软软地搭在额前,身前站着一个女护士。
      “金斯萌和安格瑞卡。”女护士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你俩出来一下,跟我去做身体检查。”
      金斯萌立刻跟上,安格瑞卡则呆若木鸡。
      “快点。”女护士催促道。
      安格瑞卡慢吞吞地站起来,低头缩着肩膀,像在努力让自己变小。
      金斯萌走到门口的时候,迦忒汀侧身让她过去。
      门口很窄,他往墙上贴了贴,几乎是整个人在给她让路。她从他面前走过,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挂着的没干透的水汽,以及,感受到他鼻底传来的温热的吐息。
      他干嘛要堵在门口?金斯萌不解,倘若他往里或往外走一步,她就不用穿行地如此费力了。迦忒汀像收到她的心电感应似的,待安格瑞卡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往外面给她让了路。
      安格瑞卡出来得毫不费力。

      检查室在走廊尽头,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铁皮柜,就是房间的全部容量。
      女护士指了指靠墙的检查床:“躺上去。”
      金斯萌立刻照办。
      女护士掀开她的衣服,拿起一个凉飕飕的东西,按在她肚子上。一边按一边问:“什么感觉?这里呢?这里呢?”
      金斯萌摇头,看到迦忒汀站在旁边,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一副进入工作状态严谨认真的模样。
      “安格瑞卡,该你了。”女护士说。
      金斯萌从检查床上下来,缩在墙角的安格瑞卡慢吞吞地走过去,在检查床边立定。女护士看着她:“快躺下吧。”
      安格瑞卡犹豫片刻,然后爬上床,僵硬地躺平,眼睛盯着天花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女护士把听诊器按在她肚子上,安格瑞卡抖了一下。
      金斯萌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想笑:“你怕什么?”
      安格瑞卡侧头看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你说呢”。
      金斯萌安慰她:“就是检查身体,没什么的。”安格瑞卡没回答,但绷紧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点。
      女护士边给安格瑞卡听诊,边吩咐迦忒汀:“你给金斯萌测脉搏。”
      迦忒汀走过来,在金斯萌旁边坐下,替她绑袖带。他看到,金斯萌正盯着墙上的某个点,睫毛一动不动,像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露出鼻尖的侧脸很像森林里不知危险的小鹿。
      他嘴角动了动,忍住没笑。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寻找脉搏。
      他的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她的睫毛就抖了一下。
      迦忒汀这下没忍住了,偷笑的嘴角弧度特别好看,恰好被金斯萌捕捉到,她也跟着笑了。
      女护士在旁边看着,白了他俩一眼。
      检查结束后,迦忒汀带她们回集体病房。走到一半的时候,迦忒汀忽然停下来,侧身让一个推车的护士过去。
      他让完车,回头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你测血压的时候,”他说,“表情像在考试。看来你是个优等生的料子,连这种身体上的检测也那么认真。”没等她反应,说完他就继续往前走。
      “什么啊?”金斯萌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感觉耳朵有点热。她小跑两步凑过去问:“什么是考试?”
      迦忒汀本想回答,但迎面走来两个穿工装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手里拎着工具箱。走过迦忒汀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忽然停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迦忒汀立马收住了脸上的灿烂。
      “哎,迦忒汀。”那人笑着,声音不大不小,“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妹妹真挺喜欢你的,天天跟我念叨你呢。”
      迦忒汀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说了,不在乎你行不行,就图你长得帅。”那人说着,旁边的同伴也笑了,“试试呗,就算处不成也不亏嘛。”
      迦忒汀没接话,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那两个人也没在意,笑着走远了。
      金斯萌回头看了一眼他俩,又看回迦忒汀,他的脸被走廊的阴影遮住,看不清表情。但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
      “考试就是……你以后会明白的。”迦忒汀的语气不再轻快,金斯萌知趣地保持沉默,接下来的半段路途十分安静。
      快到集体病房门口的时候,安格瑞卡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刚才……为什么帮我说话?”
      金斯萌皱眉思考:“我没有帮你说话。”
      “你有。”安格瑞卡说,“你说‘就是检查身体,没什么的’。”
      金斯萌愣了一下,她自己都快忘了。“那个啊”她说,“我只是说实话。”
      安格瑞卡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郑重地看了金斯萌一眼。
      “我叫安格瑞卡。”她声音很轻。
      金斯萌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叫金斯萌。”真好,新世界的第一个朋友,找到了。
      金斯萌回头,和迦忒汀挥手告别,他脸上凝结的沉重还未散去,离开的背影让她感到些许陌生。
      金斯萌回到宿舍,找到护士给她指定的最里间,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女孩正坐在床上。
      那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金斯萌!”
      金斯萌愣在原地。
      爱莉莎莎?那个隔壁组的爱莉莎莎?(农场里,在级别之下的“组”是最小的家庭单元,金斯萌所在的γ组有12人,他们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姐妹。)
      她还没想明白,爱莉莎莎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
      “我还以为你死了!”爱莉莎莎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他们说你被送到别的病房,一直没醒过来……”
      金斯萌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手,也抱住了她。
      “我也以为你死了。”她说。
      说完,她忽然觉得这话有点好笑。
      爱莉莎莎也笑了,松开她,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着。

      刚结束完每日的排查会议,迦忒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脑子里反复播放着白天男人的那句“不在乎你行不行”。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一阵苦涩从胃里翻涌,那是他从十三岁开始的人生梦魇。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那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没法解释。有些事,解释本身就是一种难堪。
      在这样一个鼓励繁衍和建设的地方,十二岁就有人开始尝试,十五岁就该有自己的第一个伴侣,十八岁如果还没有过经历,就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今年二十三岁,早就过了那个“应该”的年纪。求医问药均无解,他这种天生的缺陷,狗看了都摇头。
      他不恨那两个人,他们只是说了实话。他恨的是,自己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算了。不想了。
      他把思绪拽到今天下午的排查会议上。行动组的十几个人都到了,卡特蕾莎挨个听了体检汇报。一圈下来,卡特雷莎给每个人指出所负责检查检察的名单中,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她给迦忒汀指的是金斯萌和安格瑞卡,一个太冷静,一个太激烈。
      会议结束时有人问,如果实在找不到间谍呢。卡特蕾莎没回答。那几秒沉默,比任何话都让人后背发凉。
      与其想那些改变不了的事,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好。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抹不掉的痕迹。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太阳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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